纪月每次出去旅游前都会花大量时间做美食攻略，朋友圈里晒得最多的也是各种食物。

一个人是怎么做到十六年如一日地对一件事保持热爱的？夏正禾由衷地佩服她。

“姐。”

刚出校门，夏正望就跟夏正禾打了招呼。

夏正望此时正坐在一辆蓝白相间的山地自行车上，车架上的标签都还没来得及撕掉。

夏正禾记得这辆车，是当年美利达勇士出的新款，也是夏正望那年的生日礼物。

原来今天是夏正望的生日。由于她家过的都是农历生日，每年对应的国历日期都不一样，她确实没记起来。

夏正禾一家和纪月来到涪市最受欢迎的砂锅店，点了一桌子菜。

“生日快乐儿子！还有几个月你就中考了，妈妈提前祝你旗开得胜！”

大家都举起了杯子祝他生日快乐。

夏正望谢过大家，然后又说：“但我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姐的，你们可别对我抱太大期望啊。”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没人指望你赶上你姐，但你多考一分我们也能少交一些择校费不是？”

夏建华的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夏正禾真的还挺想念夏正华的幽默。

夏正望的成绩从小就不好，既没有天赋，也不努力，但家里从来没有放弃过他。从幼儿园到初中，夏建华夫妇都尽全力给他创造最好的学习环境。

大概是考虑到今天是他的生日，大家都刻意不再聊可能会扫他兴的话题。夏正禾在他们面前一向是个闷葫芦，今天她也选择维持人设。只有纪月有问必答，尤其捧场。

“我家就住在学校旁边几百米！”

“嗯啊，我们家就我一个。”

“我妈妈在市里一个包装厂上班，我爸爸是做工程项目的，他常年在外面工作，很少回家。”

“我的成绩很一般啦！也是赶不上夏正禾的！”

……

从小到大，夏正禾不喜欢跟别人一起吃饭就是这个原因。对方总会打探她的**，不论是寻常的，还是难堪的，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从来没有人在意她想不想回答。她也因此很佩服纪月在面对这种场面时的游刃有余。别人问她什么她都不觉得冒犯，没人搭理她，也不会觉得尴尬。这份松弛，曾让十六岁的夏正禾大为震撼。

夏正禾跟纪月还要回去上晚自习，于是大家提前切了蛋糕。

蜡烛点燃的时候，夏正禾看了一眼纪月，对方果然正专注地看着那个蛋糕。她现在一定也在心里偷偷许愿，她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许愿的机会的。夏正禾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晚自习6点50开始，6点30的时候，她们坐夏建华的车到了校门口。

纪月先下了车。

“有什么事你就给我和你妈打电话。不会不管你的。”

夏正禾“嗯”了一声也下车了。

“哎呀，我忘了买一件东西啦！”进校门口后，纪月突然说。

“什么东西？”

“许明珠今天下午让我帮她买一瓶红花油。算啦，我明天再给她带好了！”

夏正禾的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感动。

她还在想着怎么逐渐疏远她，对方却把她随口编的瞎话放在心上。

“诶，你们好像是一个宿舍的对吧？你知道她买这个干嘛吗？这个味道可难闻了！”

夏正禾回头看了纪月一眼，突然气不打一处来。

同样是刚认识没两天，人家怎么就能做到这么关心自己？而她呢？成天跟个小蜜蜂一样，一下课就不知道飞到哪个花丛里去了，她但凡在座位上多待10分钟，都不需要问出这样的问题。

夏正禾懒得搭理她，自顾自往教学楼走。

当天晚自习，夏正禾开始写起了班委申请。

在纪月的颜值评分表上，她瞥见了一个曾让她很头痛的名字。她必须要和他竞争纪律委员，这个职务对她没什么用，但如果落到了那个人手上，便是给他时不时找她们麻烦提供便利了。她必须防患于未然。

她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在现在这个班排名第一。但仅仅靠学习成绩，恐怕很难打动班主任。

她又从对于这个班级职务的理解，到自己遵纪守纪的一贯作风，再到当选后的工作计划，洋洋洒洒地写了2000多字。完全是拿出了述职的态度来写求职的申请。

最后一节晚自习，夏正禾再次收到来自纪月的纸条，上面写着：“那你的生日是哪天呢？”

夏正禾：“你要不要直接买一本同学录让每个人都把个人信息填上？”

纪月：“哈哈，不用啊！我只需要知道朋友的信息就够啦。”

夏正禾：“才认识一天就朋友了，我应该感到荣幸吗？”

纪月：“……”

夏正禾：“看得出来你的确很爱交朋友。”

纪月：“啊，所以呢？”

夏正禾：“但我交朋友不走量。所以，请你有点边界感。谢谢。”

纪月的“朋友”遍布全班全年级，夏正禾可不能一开始就被划入泛泛之交的行列。

做朋友，当然就要做最好的那一个。

夏正禾已经很久没有一整天都不接触手机，宿舍熄灯后，她躺在床上一时难以入眠，久远的回忆再次浮现在眼前。

“妈，不是我们不愿意帮忙。我们也只有一个水果摊，实在是养不起两个小孩。”

厨房里，何群芳正在跟奶奶说话。

奶奶压低了音量：“一个六岁的娃能吃你们多少饭？”

“当初您非要把她留下来，说您一个人也能把她养活。现在孩子才几岁，您就知道困难了吧。”

奶奶没再说话。她背对着夏正禾，她看不到她的表情。

何群芳接着说：“哎呀，村里的小学跟城里的小学都是用一样的教材，在哪里读都一样的嘛。再说了，她离你近一点，每天放学了还能帮你干点活，也是给你减轻负担嘛不是？”

何群芳走后，奶奶独自在厨房洗碗。夏正禾在门外偷听了半天，一颗心总算落了地。她兴高采烈地跑进厨房，却看到奶奶在抹眼泪。

“奶奶你别哭！”她走上前去，抱住奶奶的大腿。

“幺孙儿啊，你可一定要争气。”

夏正禾仰起头：“争气了就可以一直跟奶奶住在一起吗？”

奶奶破涕为笑：“傻孩子。”

高中录取通知书下来当天，何群芳和夏建华就回了乡下的家看她。

“正禾呀，你可真厉害哟！二中都考上啦！”何群芳把一大袋零食往桌上一放，“二中离家里只有几公里，你来城里住，我们把客卧给你收拾出来。这样你跟弟弟每天还能一块写作业，一块出门上学呢！”

夏正禾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妈，不是我不愿意住城里。住校可以省下更多时间学习。高中不比初中，我得分秒必争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