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良佩印

洪初心点点头，“马上就去查。”转身向厂房外走去。

玉珏盯着李彪，这个为了钱要杀了陆暖阳的男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江荣看到她的神情，向黑衣人打了个手势，后者了然地走向了李彪。

玉珏却突然开了口：“算了，交给警察吧。”

江荣回头看了看她，有些微怔。“留着？”

玉珏点点头，转身走出厂房。

厂房外，夏日骄阳炽烈，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洪初心正靠在车上吸着烟打电话，玉珏径直走向她。

洪初心见她过来，挂断电话。“这么快？”

玉珏没说话，洪初心递给她一支烟，帮她点上。

随即看到江荣一行押着李彪从厂房出来上了停在一旁的面包车，“就这么放过了？”

玉珏吐了口烟，看着碧蓝的天空“她不让我手上沾血。”

洪初心笑了，“陆小姐可真招人喜欢。”

玉珏瞪她，洪初心笑着弹了弹烟灰，“哈哈，别误会。她让你有了人味儿。”说完拍了拍玉珏的肩膀“老玉，运气不错。”

玉珏指尖夹着烟，青烟袅袅间玉珏的嘴角翘得弯弯的。

——

病房里陆暖阳打了个喷嚏，牵动得有些头疼。

“冷吗？”安欣将空调温度调高了点，又帮她掖了掖被角。

“没事，可能谁叨咕我呢。”陆暖阳笑了笑。

“小玉总啊？”安欣笑着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你今天没有课？”

“这学期我的课很少。接到医院电话，跟实验室打个招呼就过来了。”

“你的课题怎么样了？”

“别提了，实验数据总是偏离。要不是这样，那天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去胭脂。”

“我也约了朋友一起去的。”

“算什么朋友，把你一个人扔酒吧？”

“是我自己要留下来的。”陆暖阳俏脸又红了起来。

“呦，还是条愿者上钩的鱼。”安欣笑得前仰后合。

笑过一阵安欣问道：“这两人急匆匆是去哪儿了？”

“估计抓到肇事司机了。”陆暖阳的声音不大。

“那不是交警干的事情吗？”

“这场车祸有蹊跷。”

安欣眼睛都瞪圆了，“什么意思？”

“车是故意撞过来的。”陆暖阳说得波澜不惊。

安欣一把抓过陆暖阳的胳膊，“有人要杀你？为什么啊？”

“具体我不清楚，可能跟玉珏有关吧。”

安欣又惊又好奇，八卦之心被挑了起来。“到底怎么回事。”

“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也没机会和玉珏具体聊。”陆暖阳指了指水杯，安欣赶紧递上眼里满是急迫，陆暖阳一边喝水，一边看着她乐。

安欣拍了一下她，“你能不能快点说。”

陆暖阳递还水杯，笑着说道：“可能跟玉珏最近弄的一批古画有关。这批画是民国初期东北一对收藏家夫妇藏品，其中妻子陆洋是我的太姑姥姥。”

“还有这么个渊源啊？”安欣很惊讶。

“嗯，据我所知，余家原来在东北是很有名的大户，余良和陆洋伉俪情深。后来余良在抗战时期，突然不知所踪，总之至今仍是个谜。”

“之后呢？”

“那之后余家很快就败了，陆洋苦苦找了余良多年没有结果，后来在解放前去了美国。她投奔的就是我的太太姥爷。”

“就是娶了美国媳妇的那个？”

陆暖阳笑了笑，“对，就是他。你记性倒是挺好的。”

“你的1/16的外国血统嘛。”陆暖阳听得直摇头。

安欣又推了推她，催道：“然后呢？”

“夫妻俩人的收藏很多都流散各地了，但市场上很少能碰到。玉珏这次从港市带回来的古画，也是我第一次见到的余陆两人的藏品。”

“你的车祸和古画有什么联系。”

“我猜的，应该有人不想让玉珏得到古画。”

“这批画很特殊吗？”

“我只看过照片，不是很名贵。具体还要看过实物才知道。”

安欣皱着眉托腮沉思片刻，忽然压低声音：“老陆，你害怕吗？”

“怕？怕什么？”

“你别打岔，正经点。”安欣正色地直起身。

“有什么可怕的。朗朗乾坤，还能翻了天？”陆暖阳笑道。

安欣的眉毛拧成了疙瘩有些恼了，“有人想要你的命！”

“我既然选定了她，应该和她站在一起。”陆暖阳目光沉静，看向安欣，神情坚定，“我以后会更加小心，不会有事儿的。”

安欣凝视她片刻，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行吧，不愧是警界英模的女儿，一身正气百毒不侵。佩服。”说着抱拳作了个揖。

陆暖阳笑道：“哪里哪里。”

“老陆，你可要平平安安，好好的。”安欣眼里满是对多年挚友的关切。

“我会的。”夕阳透过窗棂，在她侧脸投下温润的光晕。

——

玉珏和洪初心提着保温桶走进病房。

“陆小姐，安老师，饿没饿？”洪初心进门就打招呼。两人将手里的保温桶放在茶几上。

玉珏走到床边轻轻握住陆暖阳的手，“下午怎么样？头还晕不晕？”

“好多了。”陆暖阳脸上笑意盈盈。

洪初心和安欣将保温桶一个一个地打开，食物的香气瞬间充盈房间。

“我姐，特意让家里的厨师做的。”玉珏看着陆暖阳“你想喝点汤，还是吃粥？”

陆暖阳没有食欲，有些为难，但看着玉珏的神情说道：“喝点汤吧。”

玉珏舀了一碗汤，端过来要喂她。

“太多了，我喝不了。”陆暖阳有些皱眉。

“没事，剩下我喝。”玉珏笑着说。

洪初心看得浑身难受，“你俩，能不能背点人。这还俩大活人呢！”

安欣笑着摆手：“可不是！”说完拉着洪初心坐在沙发上盛粥喝汤。

玉珏却只低头吹了吹汤勺里的热气，眼神温柔而专注，“别管她俩，你喝你的。羡慕死她们。”

陆暖阳脸跟烧起来一样，一直红到脖子。

玉珏将汤勺轻轻抵在她唇边，热气氤氲中，陆暖阳抿了一小口，鲜香温润，顺着喉咙滑下，竟真缓了那点虚浮的眩晕。

窗外晚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病房里只剩汤匙轻碰瓷碗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无声流淌的笃定——仿佛只要这样守着，再深的暗涌也掀不翻这一方安宁。

吃好收拾完，四人坐了下来。

玉珏坐在床边，洪初心和安欣并排坐在沙发里。

陆暖阳问道：“下午顺利吗？”

玉珏玩着她的手指“顺利，我也很听话。”

“肇事司机被扭送警察局了。”洪初心一边剥橘子一边补充“人赃并获，肇事逃逸证据链完整。要不是陆小姐提供的车牌号，不可能这么快。”

洪初心剥好的橘子递给安欣，安欣看了一眼她才接过来。

“陆小姐，真是厉害，那种时候还能记住车牌？”洪初心由衷地感叹。

“老陆，过目不忘，很厉害的。”安欣将橘瓣放进嘴里，很甜。

“难怪。”洪初心又拿起一个橘子并没有剥，只是拿在手里把玩，指尖沾着清洌的橘香，“这可真是好本事。”

陆暖阳不好意思地笑笑，玉珏看着她也跟着笑了。

陆暖阳捏了一下她的手，“你们去港市顺利吗？”

“很顺利，都取回来了。等你好点，给掌掌眼？”玉珏轻扬眉梢。

“记不记得我要给你看个好东西？”玉珏点点头。

“我的包。”陆暖阳指着床边的柜子上放的手提包。

玉珏站起身拿过来，放在她身前。

“帮我打开。”玉珏依言。

陆暖阳撑起身在包里找了一阵，拿出一个锦盒。

“送你的。”陆暖阳将锦盒递给玉珏。

玉珏打开锦盒，里面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和田玉异形章，花纹古朴。拿起来看印面赫然就是《良佩》二字，上面缠着连理枝。玉珏手指微颤，看向陆暖阳的眼神有震惊和欢喜，面色也因激动而变得发红。

“喜欢吗？”陆暖阳温柔地看着她，指尖轻轻抚慰她的面庞。

“它怎么会在你手里？”玉珏的声音有些发颤。

“陆洋，也就是我太姑姥姥出国时送给我太姥爷作纪念的。后来我姥爷去世的时候留给了我。”

玉珏指尖拂过冰凉玉面，仿佛触到了百年血脉的温度——那连理枝纹路在指腹下蜿蜒。

洪初心好奇地站起身过来看，“什么东西？”

“良佩印。”玉珏将印递给洪初心，洪初心接过细细端详，“好漂亮的印章，可见余陆伉俪的品位不俗了。”说完将印章还给玉珏。

玉珏看着陆暖阳目光沉静而灼热，“谢谢你，我很喜欢。”

陆暖阳轻轻握住她捧印的手，指尖摩挲着玉珏，“良佩”二字在灯下泛着温润微光。

玉珏将印章收好，重新坐回床边，两人的眼神拉丝，好像怎么也看不够彼此似的。

洪初心实在看不下去说道：“安老师，你怎么过来的？”

安欣被问得一愣，“啊？哦，早上我打车过来的。”

“你要走吗？我可以开车送你。”

“哦？好。”安欣站起身，洪初心拉着她走了出去。

——

安欣再次坐上洪初心的副驾驶。

洪初心打开车窗，点上烟，烟草的气味散在车里。安欣微微皱眉，转头看向窗外。

洪初心看见“不喜欢烟味？”

安欣摇摇头“还好，只是不太习惯。”

洪初心掐灭烟，引擎低鸣着驶入暮色。安欣看了看她，又转头看窗外的街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安老师，平时都有什么消遣？”

“泡吧。”洪初心挑起眉毛，看了一眼她。“哦？哪家？”

“没有固定的。”安欣回头看了看洪初心“很意外？”

“有点。安老师是教什么的？”

“物理，实验物理。”洪初心眯了眯眼睛，有些茫然。被安欣看见，差点笑出声。

“实验物理简单来说就是证明物理理论的。”

“受教了。”洪初心摸了摸鼻子“你是物理科学家，陆小姐是艺术史教授，你们俩人的领域差距比较大啊。”

安欣轻笑一声“我可不是科学家。我和老陆是Q大的同年，大一在攀岩协会认识的。算来认识也有十多年了。”

“那挺巧的，我和玉珏也是牛津的同年校友，我是学文学的，她是学考古的，我俩一个宿舍。”

“看不出来，洪老板是学文学的？”安欣有些意外。

“看着不像？”洪初心回头对她笑了笑。

“有些意外，没觉得不像。”

洪初心笑了笑没说话。

红灯，停下车，洪初心扭头看安欣，安欣笑着看了看她。

“安老师，你挺爱笑的。”

“是吗？应该也是分人吧。”

“哦，那我挺荣幸的。”

洪初心扬了扬眉毛，顺手将安欣垂下来的头发拨到一边。安欣觉得耳朵有些发烫。

余下的行程安欣的心一直怦怦跳着，好在二人没有再说话。

车停在安欣家楼下，安欣道谢下车。刚走出没几步，就被叫住。

“安老师，等一下。”洪初心从车上下来。

“给你。”洪初心递过一张精致的卡片。

“这是什么？”安欣抬头看她。

“胭脂的VIP卡，这卡可以免单。”洪初心笑得很漂亮。

“为什么给我？”

“想让你以后泡吧，只来我这里。”安欣脸涌上红潮，刚刚平静的心脏又狂跳起来。

洪初心看到安欣小鹿一样的眼睛在黑夜里也是亮晶晶的。很可爱。

“谢谢。那我走了。再见。”安欣接过卡片，转身快步离去。

“不客气，以后经常见。”洪初心在身后扬声说道。

一弯下弦月悬在晴朗的夜空，像勾住情愫让人遐想无边。

——

洪初心回到车里，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边缘，目光追随着那抹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楼道转角。

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段视频，洪初心看过赶紧转给了玉珏，并打上备注。

“这是今天事故现场的视频。标注的那个男人是刘闯，张凌以前的销售经理，现已离职。”

玉珏秒回：“这个人我见过。在早上的包子铺里。”

“我现在派人去查他。”

“好。”

洪初心将手机倒扣在膝上，指尖轻叩两下，眸色沉静。手机又震了一下。

拿起来还是玉珏。

“陆教授问你，为什么给安老师胭脂的VIP卡？”

洪初心一下子笑出了声，想了想回道：“安老师，很可爱。”

病房里玉珏将手机递给陆暖阳，看洪初心的信息，两人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