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殿之上,百官齐声朝拜,可有一身影格外突出地站立着。
“张司空,为何不跪?”卿似看向那人明知故问道。
大臣们惊讶得纷纷望向张初,一个两个的道:“司空这是做什么?快向陛下行礼呀!”
张初不为所动,依然挺直地站着丝毫没有要下跪行礼的意思,甚至有些挑衅地道:“我为何要跪?”
霎时间,满场哗然,大臣们被惊得连连叹气,一名大臣气愤道:“张初你这是做什么!你怎可藐视皇权!”
卿似轻蔑地歪了下头笑了笑道:“呵呵……张初,你这是要挑衅皇权挑衅朕吗?”
那人宛如胜券在握地笑了片刻,随即朝殿外大声道:“来人!”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踢踢踏踏”的声音,混杂着盔甲的碰撞声,一只军队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将大臣们团团围住,另有单独一支队伍,快速将卿似围住。
这场景令有些贪生怕死的大臣吓得惊慌失措:“司……司空不要乱来啊!”
卿似坐在皇座上看着眼前场景,神态却淡定自若,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切。
“如今的陛下只是个十八岁的女子,大家不觉得荒缪吗?我张初自小才思敏捷,早早就做到了司空的位置,在场那位大臣可以胜过我?”张初狂妄道。
他语气轻佻,“哦,对了,差点忘了丞相,比起寻丞相我确实略逊一些,不过丞相自小就是个病秧子,没准哪天就没了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寻君并没有理会,望都不望他一眼,可此时卿似不禁眉眼微皱,眼里闪过杀意。
随后,她眼神极为柔和地看向寻君,而那人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
“所以,大家何不拥我为帝呢?以我的才智一定可以让卿国重回当初盛况,何必要对黄毛丫头俯首称臣呢?”他接着道。
此时有些大臣已是动摇欲开口说话。
“张初,你着实大胆,敢在朝会之上就公开篡位,可真是有一代枭雄之姿啊。”卿似轻笑着拍拍手道。
“哦……谢谢陛下夸奖。”
“那陛下不如现在就下旨把皇位禅让给我吧,或许我还能留你一条命,毕竟陛下可是如今卿国皇室唯一的直系血脉了呀。”
“不然……”张初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冷冽,他道:“不然,陛下性命可不保了呢。”
“你在威胁我?”卿似满不在乎地问。
见她如此反应,张初也没有耐心做表面功夫了 ,他道:“卿似,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劝你不要不知好歹,如今,你的生死就在我的一念之间。”
狂妄,真是太狂妄了。
“真好笑……你也配掌握我的生死?”卿似道,随后抬手打了个响指,“嗒……”
大批士兵从偏殿涌出,一些士兵快速包围在了张初所带的士兵旁,还有些直冲张初而去,剩下一队便护在皇座前。
“还不放下兵器吗?各位,真的想坐实谋反弑君的罪名?”明明是一句极具威压的话但被寻君说得非常温和。
可“谋反弑君”四字被他说得很重。
“然后被……”他没有说完,但残忍的后果不言而喻。
士兵们见如此局势,互相焦灼地交换着眼神,片刻间便放下兵器跪下磕头齐声道:“陛下饶命!”
张初愣了一霎,震惊之余又有些慌乱,他以为他这招出其不意可以使卿似措手不及,可竟不知她已预料到此计早已调兵做好了应对。
“你也配掌握朕的生死?”卿似站起身睥睨道。
张初倒是并未胆怯,他既有这个野心,便早已料想过失败的结局,对他而言,死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只是好不甘心啊!
他笑道:“好啊好啊……我原以为我们的陛下平庸无用,看来是我太过于轻敌了,可惜我太过狂妄,如果我可以再细心一点好好布局,今日死的就不是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惜……”他咬紧牙关,满心不甘,随后拔出身旁士兵的剑,欲就此自刎。
他向来骄傲,不愿难堪地死在他人手中,所以,不如自我了结。
“拦住他,这里是每日朝会之地,是商议国家大事之地,无比庄严,这种人怎么配死在这里?”卿似道,随即张初身边的士兵立马拦下打落他手中的剑。
“把他带出去。”她道,边慢慢走下台阶。
两名士兵押送着张初来到殿外,“放开!你们也配碰我!”张初扔负隅顽抗倨傲道。
卿似向张初走近,她道:“你以为朕不知道你做的那些事?私自提高税收以此从中谋利,压榨百姓,强抢民女,滥杀无辜,甚至暗地里与他国勾结……”
卿似一脚踢向张初,那人从长阶之上一路往下滚落,一阶……十阶……一路滚落至长阶之下的平台,而卿似则一步一步往下走。
这一路滚落,张初撞得头破血流,腿似乎骨折了以至于无法站起。
这可真是痛极了,但他强忍着不喊一声,只是狼狈地躺在那,一时间无法起身。
卿似居高临下地走下来,弓着腿一脚踩在张初身上,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这一桩桩一件件,你也配为一国之君?”说着,她踩得更用力了些。
此刻卿似神情凛然地以俯视的角度踩着这个乱臣贼子,她高大而威严的身体挡住了阳光,留给那人的只有一片阴影笼罩以及冕旒在阳光下刺眼的光芒。
张初不得不承认的是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一种无法隔绝的压迫感以至于身体有些无法控制地战栗。
“我想你可能还不太清楚,卿国姓卿,卿国的国主如今是我卿似,就凭你也妄想谋权篡位?做了那么多伤害无辜的事情,你也配坐上皇座?”说着,卿似踩着张初腹部的脚用力地拧了拧,令他吃痛地闷哼。
“哦对了,你先前说你略逊于寻丞相,但我告诉你,你可不只略逊于他,你根本不配与他相比!”
“你杀了我吧。”张初用尽全力让自己语气平稳地说出口,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
张初出生不好,也曾受贪官压榨,他见过太多上位者的倨傲与视人命如草芥的冷漠。
他恨那些上位者的高高在上,恨他们毫不在乎的残忍,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出人头地,他要成为人上人。
掌握让别人无法说不的话语权,他一步步往上爬,过程是数不尽的艰辛与刻苦的努力,皇天不负有心人的是他做到了,他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司空。
可渐渐的他的**好像无限放大,他不满足于此,他想去最高的那个位置,不知不觉间他竟成为了他曾经最厌恶的那种人……
起初,他还能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可潜移默化间,他竟越陷越深,原本的思想与观念全部被**吞噬以至于丢了那个最珍贵的——最初的自己。
卿似了解张初的过往,其实她是有些感到惋惜的,毕竟张初确实是一个有才华的人,若能皆守本心不走这样一条罪恶的路,他或许会是一个被史书记得并赞扬的良臣。
她其实很想问张初可有后悔,可事已至此,何必在问。
她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张初。
张初看着卿似的动作,最后望了望太阳,然后闭上了眼。
卿似抬头望向太阳,握着剑的手利落地执剑划过张初的脖子。
刹那间,一道血红喷溅,阳光下是那样的鲜艳刺目。
……
半晌过去,卿似取出袖子中的白布,抬起染上血污的剑,细细擦拭着,很快剑恢复了洁净,崭新如旧,如镜的剑身倒映出她染上鲜血的脸——美丽而暴戾。
她感到有些窒息的沉重。
也正是此刻一阵令人心安的淡淡的兰香靠近,是他,是哥哥啊……
卿似偏过头看向那个清瘦而高大的身影。
寻君取出一块浅蓝色的绸布俯下身子非常温柔地为卿似擦拭着脸上的血迹。
“哥哥……”卿似偏过头有意的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这样染上鲜血的一面。
别人都无所谓,但对于寻君她还是希望自己在他面前是最初的模样。
“我……”她依旧偏着头。
“嗯……我在,粲然,没关系。”寻君轻轻抚过卿似的脸,温柔而坚定地注视着她,一如往常。
卿似随着他的动作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令她心安的淡蓝色眼眸。
她甚至看到了寻君眼里倒映出的自己的眼睛——那双纯净又似染上血污的眼睛。
她自嘲而沉重地笑笑:“我还是当初的我吗?”
一阵微风拂过,亦如六年前那阵带着欢笑的风……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