颅面复原非常复杂。

颊、口、下颏，三个部位受性别、年龄、胖瘦等因素影响，眉毛走向和眉弓形态一致，但眉形难以判断，眼形与眼眶的对应关系也没有定论。

一切都需要摸索着来。

欧阳芮芮吃完晚饭就开始画，忙到凌晨一点，总算确定了三张稿子。

三张图的眉形和眼型都不太一致，但鼻子、嘴巴、耳朵相对固定。

她有信心，只要是熟悉死者的人，就一定能通过头像认出死者来。

记了日记，咖啡杯洗干净，收拾好乱糟糟的工作台，椅子搬回原位，欧阳芮芮锁上门回家睡了一觉。

第二天早上八点，她又掐着点，跑步进了分局——她最近没空习武，靠上班跑步维持基本体能。

刚过停车场，就听到有人在后面喊她，“欧阳，欧阳！”

男中音是宁安的，欧阳芮芮笑眯眯地回过头，却和向驰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向组长早。”她面色不变地点点头，又和宁安打了招呼，“宁哥早。”

宁安问：“怎么样，人像画出来了吗？”

欧阳芮芮道：“差不多了，但要再调一调。”

宁安惊讶道：“真的呀，我能看看吗？”

欧阳芮芮略一迟疑，“等等吧，先给我师父掌掌眼，省得贻笑大方。”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

“那说定了啊！”宁安看着欧阳的背影，“多帅的姑娘啊，向组长，你怎么就不待见……”

向驰白了他一眼，“别胡说，根本没那回事。”

宁安嘿嘿一笑，“那就是我误会了。”

向驰问：“你为什么觉得我针对她？”

宁安赶忙摆手，“没有没有，组长多心了，我就随口一问，没过脑。”

向驰道：“她说可以通过颅骨甄别失踪者，我就让她甄别，这是尊重的意思。但我也说了，采纳不采纳我说了算，对吧。结果她说全都不像，你觉得其他同事会相信吗？她说不像，我们就不让家属辨认了，一旦出现疏漏怎么办？案子破不了，一定会重新回到这个环节，到那时她是不是更难受？有干劲儿是好事，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我当着她的面让大家继续工作，就是为了提醒她这一点。吃小亏总比担大责好些，你说呢？”

听了这一席话，宁安哑口无言，他就说嘛，向组长虽然是空降兵，但一直和同事相处融洽，怎会无缘无故地为难一个刚刚入职的小姑娘呢？

进了大办公室，二人刚坐下，马卓研就兴冲冲地进来了。

他说道：“向组长，如果死者真是流浪汉，那他一定在夜市出现过，我们要不要扫一扫慈安街？”

向驰摇摇头，“我昨天晚上去过了，没有收获。”

马卓研“啊”了一声，“那他就不是流浪汉了吧。”

向驰道：“只要没找到尸源，这个结论就不能下。”

“是！”马卓研道，“那怎么办，继续排查吗？”

向驰道：“要排查，但我要先看看欧阳那边。”

丁维拉开椅子坐下了，“组长，连袁哥都办不到的事，她一个大学刚毕业的怎么可能办到？”

向驰道：“就事论事，别扯刚毕业。家属辨认环节，不是已经证明了她的正确吗？”

马卓研道：“组长，我翻过资料，颅面复原很难很难。”

向驰拧开便携式玻璃杯的盖子，“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我喜欢用证据说话，而不是主观臆断。”

马卓研脸颊微红，“组长说的是。”

向驰接了杯水，施施然出门，上了二楼。

法医科的门敞开着，人还没到，他就听到了韩珠大呼小叫的声音，“不错啊欧阳，你这素描功底不俗！”

袁文涛小口地嘬着茶水，“确实，学了很久吗？”

欧阳芮芮道：“小学时学过，初中后弃了，上大学又捡了起来。”

“咚咚！”向驰在敞开的门上轻敲两下，“袁哥，有眉目了吗？”

“别的都有了，就眉目不大确定。”袁文涛一语双关，“说实话，甭管能不能根据这玩意找到尸源，但我得承认，我这小徒弟的本事我没有。你们要是愿意用，你们就用，不用咱也没意见。”

袁文涛护犊子，把丑话说在了前面。

向驰道：“我们用。”

“那就试试吧。”袁文涛把三张素描递给他，“有些地方找不到规律，欧阳熬夜画了三张，你们复印一下，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向驰朝欧阳芮芮点点头，“辛苦了。”

欧阳芮芮道：“我的工作。”

向驰后撤半步，“不管成不成，案子破了我都请你们吃饭。”

袁文涛道：“那么客气干啥，破了再说。”

向驰回到大办公室，亲自把画像缩印了几份。

宁安、丁维一起围了过来。

丁维道：“甭管像不像，画得挺真。”

宁安点点头，“小丫头厉害了。”

向驰让宁安把大家伙儿叫过来，画像一式三份发了下去，说道：“我看了下，欧阳关于鼻子和下颏的说法还是有道理的，画的也很像，大家找人的时候多说几句，强调一下这两个部位。”

“好的。”

“知道了。”

侦查员们乱七八糟地答应了。

尹方圆拍拍手，“那就出发吧。”

一阵脚步声后，办公区域空了一大片。

向驰把欧阳芮芮的原稿板板正正地放在了抽屉里。

尹方圆道：“我们也走吧？”

向驰道：“走，早破早安心。”

二人离开办公室，上了老李的车。

老李问：“二位组长，我们去哪儿？”

向驰道：“还是去东窑一带。”

尹方圆抖了抖手上的复印纸：“咋，你还挺信这几张画？”

向驰道：“欧阳小归小，但不傻，应该有点把握。”

“这话对。”尹方圆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小丫头有点儿意思。”

东窑是瓷山附近的老街区，早年间这里有个白瓷窑厂，住户多是窑厂工人的后代。

七八分钟后，车子在街口的小卖店斜对面停了下来。

向驰、尹方圆和丁维一起下了车。

丁维拿着画像朝在门外抽烟的老年男子走了过去，“大爷，帮帮忙吧。”

大爷道：“帮什么忙？”

丁维把画像放在他面前，“认认人，你老见过这几个人没有。”

大爷警惕地看着他们：“你们干什么的？”

尹方圆出示了警官证，“我们是警察，正在找人。”

大爷放了心，眯着眼睛看了起来，“好像有点面熟，但我说不好在哪儿见过了。”

丁维来劲了，“您再仔细想想，到底在哪儿见过？”

大爷叼着烟卷，歪头想了好一会儿，“我真想不起来了，不然你们问问小刘，他这小卖部开三四年了，说不定见过。”

小刘扒拉开塑料珠帘，往外看了眼，“啥事啊。”

大爷道：“警察找人呢，你赶紧过来。”

“我瞅瞅？”小刘快步出来，就着丁维的手挨张看了一遍，“都没见过，铅笔画的吧，这玩意儿能像吗？”

丁维道：“那必然是像的。”

小刘挠挠脖子，“真没见过，这人多大了？”

丁维道：“十七八岁。”

小刘“哦”一声，“东窑这么大的小孩我差不多都见过，真没见过这孩子，要不就是画的不像。”

丁维把画像卷了起来。

向驰道：“我们往前走走。”

一行三人继续往前。

走了大概二十几米远，向驰拿出手机，播了一个号码出去：“老李，你看着小卖部的老板，看看他会不会打电话。”

电话挂了，尹方圆道：“怎么，你发现什么了吗？”

向驰道：“我怀疑小老板在撒谎。”

尹方圆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向驰正要回答，手机响了，老李告诉他，小老板确实打电话了，而且从小卖部里出来打的，声音很低，听不到说了什么。

丁维一脸惊讶，“所以，欧阳的画像真起作用了？”

“牛笔啊。”尹方圆感叹了一声，“走吧，我们回去会会这位小老板。”

向驰道：“先不用，走吧。”

这里是东窑的主街，两侧有服装店、小吃部、药店、饭馆、理发、文具店等，应有尽有。

行人不算多，大多是老头老太太，还有推着婴儿车的女人。

三人继续打听，走得奇慢。

几分钟后，向驰看到了一个中年女人，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绣花冰纱长袖上衣，搭配一条黑色百褶长裙，趿拉着拖鞋，一边跟熟人说话，一边用余光瞄着他们。

向驰朝她走了过去……

女人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同行的老太太便告辞走了。

“你好。”向驰出示了警官证，“我们有几张人像想让您辨认辨认。”

女人退后了一步，“认、认人啊，东窑的吗？我家农村的，刚嫁到这没多久，不认识这里的人。”

向驰道：“说不定认识呢，那您可就帮我们大忙了。”

丁维跑过来，三张图摞在一起，先给她看第一张。

女人神色微松，“不好意思，真不认识。”

丁维把图导到下面，露出了第二张，“这个呢？”

女人肉眼可见地紧张了，“也、也不认识。”

丁维给她看第三张。

女人握紧双拳，浑身颤抖了起来，“真，真没见过，不认识，真不认识。”

丁维道：“您这无论如何也不是不认识的样子吧。”

女人咬紧牙关，“不认识，我真不认识，你们问别人去吧。”

向驰冷冷地说道：“否认是没用的，我们能找到你，就能找到你家里，你瞒不过去。”

女人瞬间白了脸，泪水糊了满眼，片刻后，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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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