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她再神经大条，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又想到苏澄江曾经说过的话，他有好几次问她是什么。

那时她觉得他是疯子，她就是个人啊。

但是现在看来，她身上也有不对劲之处，或许，她不是人？那她到底是什么？

在这个世界，红蓼又一次感受到了魔幻，不行，她需要藏好，不能让人知道！

但是眼前这个绿魔知道。

红蓼从冰块后面出来，手上拿了柄剑，手有些颤抖，闭上眼睛，一通乱砍。

“啊啊啊啊！”她在心里狂叫。

等她停手，地上出现许多断裂的蛇，绿白交错，血腥扑鼻。

她看也不敢看，眯着眼睛，露出一点点缝隙，只瞥见满地的红，她忙跑回到冰块后面，无力地放下沾满血的剑，靠着喘气。

她杀人了。

也是蛇，但她觉得那就是个人。

她摸摸脸，一脸的血，手掌上也都是血，她哭着将自己清理干净，而后快速起身向着冰原外边飞去。

冰原上，冒出了无数细小的白色蚂蚁，它们的颜色在冰原之上简直是利器，完全瞧不出踪影。

不到半刻钟，长泽的身体被啃食殆尽。

*

红蓼打开云讯通与冯长运报平安，她说还要在魔界待一段时间。

她收起云讯通，不敢再说其它。不将自己的身体弄清楚，她不能回去。

蓬莱宗是仙山，若是发现有她这样的怪物，说不定会将她逐出山门。

红蓼擦擦眼泪，轻声说着：“不怕，不怕。”

阿凤在灵兽袋中，因进阶陷入了沉睡，她没有说话的人，只能不停地自我安慰。

如果她真的是怪物，那她就呆在魔域好了，以后做个魔修，也不会牵连大师兄和二师姐她们。

她强压住微微抖动的手，忙向前飞。

一路上，红蓼几乎都是闯过来的，从冰原出来后，她就陆陆续续遇上各种各样的魔修。

魔修脾气很不好，在看到红蓼是人修后，通常都是直接冲过来打，下手狠毒不留情。

运气好时，只要对付一个两个的，语气不好时，十几个二十几个的围杀上来。

红蓼开始很害怕，就像是当初杀绿魔时，她是抖着手刺入了魔修的心脏。但许是次数多了，她也麻木了，而且她发现，随着她杀人越多，她体内的修为有慢慢增长的态势。

虽然轻微，但是她察觉到了。

最重要的是，对付那些穷凶极恶的魔修，她仿佛能天生克制。

一路杀来，被她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淋淋的路。

沿路无数魔修死去。

这日，红蓼再杀了一个大魔后，再也无人敢上来了，她松了口气。

摸着肚子，想到那些魔修断裂的身体，她一点胃口也没有，还有点想吐。

虽然不舒服，但是她也慢慢习惯了。

红蓼现在能肯定，她不是人。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她或许就是怪物。

她已经金丹圆满了，再往前，就能进入元婴。师父说，只要她破丹结婴，就会生出灵根，以后能和大师兄二师姐一般修行。

但是她一点也不开心。

她低头，想到这些，眼睛微红，她恐怕不能回云雾峰了。

“毒作者，为什么要将女配写得这么惨！都怪你都怪你！”她低声抽泣着，一边用剑砍着地面。

地面被她砍出了一个坑。

她无力倒在地上，望着上方灰蒙蒙的天，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很惨。

命，真的是生来就注定吗？

远处石头后，熊魔用大掌委屈地拭泪，哭唧唧地说：“大人，您看，就是这个人修，她猖狂得很！一路杀人，只要落入她手，肯定死翘翘。”

他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小的也不想，但是小的原先是住在北边的，就是她，小的只能搬家！”

他顶着毛茸茸的耳朵，笨重的身体却是极为灵巧，“若不是小的隐匿功夫到家，早就被她砍成几节了！”

那个白脸女人，比他们魔还魔，她就像是鬼，他藏身冰原中，亲眼看见她将一只大魔砍杀。

他那时看见满地的血，险些要被吓死了，连呼吸都不敢了。

这个白脸女人，从北部冰原一路杀到魔域中部，她真不是人啊，她是魔鬼！

熊魔掩面哭泣，“大人，我，我害怕，呜呜呜……”

洛泱听着，她的表情出现了片刻的空白。

熊魔抽抽搭搭了半天，她才缓过来，望向那个地方，“你回家吧，守在冰原之地，若那蚁后有动静，记得通知我。”

“这个人，我会处理。”

熊魔拜了三拜，感激涕零，“多谢大人，小的这就回冰原。”

等熊魔走后，洛泱才朝着前面走去。

红蓼仰躺着，呆呆看着灰蒙蒙的天，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是头顶的天一般。

似乎没有多少的希望。

突然，她察觉到有人来了，她躺着没有动，“快滚，我心情不好，不想杀魔！”

她一说话，洛泱便确认是红蓼了。

她走到跟前，“红蓼姑娘，是我啊，”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被惊吓到了，“不对啊，你怎么会在这里？”

可是，魔主都去救人了。

完了，中计了！

洛泱如临大敌，“红蓼姑娘，快跟我走！”

红蓼见是洛泱就收了手，她慢慢爬起来，往日明亮的杏眼也暗淡下来，“洛泱，是你啊。”

“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洛泱召唤出飞舟，带着红蓼边走边说：“那日你被长泽抓走，魔主知道了就去救你，已经去了有几个月，我们也联系不上。”

“你在这里，我很担心魔主的安危。”

红蓼闻言立即清醒过来，她抓着洛泱问：“什么，苏澄江去救我了？”

洛泱点点头，“当时就去了。”现在不知道情况怎么样了。

“什么！乱套了！”红蓼抓着头发，却没抓到，反而将包裹秃头的布扯下来。

在洛泱面前露出了大光头，亮而有光泽。

洛泱目光惊讶，“红蓼姑娘，你，你的头发——”怎么都没了？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红蓼马上裹好头布，也没心思伤怀，“没事。”

“我很好。”

“我秃了，也变强了。”她说。

洛泱还想问，但红蓼跟催命一样催她，她几乎是燃烧修为驾驶飞舟前进。

飞舟在魔域的高空之上，就像是离弦的剑，嗖地射出，消失在魔地之中。

往魔域西地走，长泽的老家，就在西部。

那日红蓼和苏青玉也是落在西部的黑水河附近，那个大魔长肇是长泽的手下。

洛泱去围剿长肇，就是为了剿灭长泽的势力。

洛泱说，长泽应该是早就死了的，但是现在又活着出现，她也想不通是为什么。

洛泱全力前进，加上她的飞舟修好了，速度更加快，到达西部之地只用了几天。

红蓼更是没想到，她来一趟魔域，差点将魔域所有地方都去了一次。

东部魔宫，北部冰封之地，西部绿魔长泽的老巢，南端魔界的入口处。

她还从北部一路杀回。

她现在对魔界，比对修仙界都熟悉了。

红蓼望天，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不想和苏澄江再扯上关系的，可是至此，她无法预料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诶，苦命人，大抵就是如此吧。”红蓼感怀命运无常。

洛泱拼死拼活地驾驶飞舟，红蓼却还有空在伤春悲秋的，她想吐血，“红蓼姑娘，你做个人吧！”

有空在无聊，不如帮帮她。

红蓼摇头，“我实力太差，哪里比得上你一个大魔，你可是魔主的手下，我只能靠你了。”

“这不，你说快到了。”

洛泱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无论是人还是魔，被当做苦力对待，总想要反抗。

“你还说我，我是魔主的手下，但你还是魔主的师妹，还是他的娘子！”

“魔主是你的男人，你就如此不负责？”人修都像红蓼这般厚脸皮的么？

她算是见识到了。

红蓼张了张嘴，实在没有什么话来反驳，因为洛泱说的，都是她之前说过的话。

她叹了口气，走到前面，向着飞舟输入灵力，“你这飞舟不好，竟然还要手动驾驶，还要浪费魔气，我看，不如换一艘高档一点的，能用魔晶驱动飞行。”

洛泱说：“你以为我不想吗？这不是出门太急了，没带。”好东西她都放在家里呢！

她收到了熊魔的消息，就忙来查看了，谁知道，容楚那狗东西突然大呼小叫起来，说大事不好了，魔主失踪了。

她想看看熊魔所说的怪物再走，没想到却是红蓼！

能让熊魔称之为怪物，可见不简单。

果然，有红蓼加入，飞舟速度更快，生生提速好几倍，在魔地，就像是入水的鱼。

洛泱不得不对红蓼刮目相看。

熊魔没有骗她，红蓼怕是一个掩藏的大魔头吧？

“红蓼，你是魔域的魔修吧？”

红蓼想到自己不明的身份，她更加生气，另一边手往前一拍，飞舟像是上满了油的老船，蹭一下，冲飞高空的魔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撞上了前方的山峰。

速度之快，让人咋舌。

“轰”一下，飞舟受到重创，像是被捣坏的老船，四分五裂，再也起不来了。

洛泱想哭，“我的飞舟！”

“呜呜呜，我好不容易修好的。”她对着破烂的飞舟跪下，弯着背哭了起来。

萝莉脸上都是泪水，十分伤心。

红蓼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强烈谴责，她忙说：“你别哭，我让苏澄江帮你修。”

“真的？”洛泱睁大眼睛。

无可奈何，都是自己做的孽，红蓼沉痛地点头，“比真金还真。”

“你早说嘛。”洛泱一抹泪水。

她站起来，挥着拳头，几拳就将破烂飞舟彻底砸碎。

力大无比，且动作一点也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