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瑶二人赶紧抓起弓箭，各自开始射箭。斜阳下，两人都白衣飘然，身影颀长。

林清瑶今天已经把话说的十分清楚，她觉得叶枫一定能想清楚。

她心里放着为她而死的李三好，虽然已经过去十年，但是那种记忆是刻在脑子里的，就算是现代，在那个光鲜亮丽的圈子里，她也从没动过心，更别说这莫名其妙的天启国。

林清瑶摸了摸锁骨窝的玉坠，然后继续射箭。

叶沁与群臣商议完南浦特使福来迪来访的事，连朝服都没有换就赶到了教场。

他一进来便看到林清瑶与叶枫二人面对面聊天，远远听到林清瑶的那句“你了解我多少呢”，不由心头一紧。

叶沁坐在旁边的夫子位，他一身红衣，双手交叉，手肘放在椅子扶手上，静静看两人射击。

从跑马场那次，叶沁就知道叶枫喜欢林清瑶，看叶枫这次故意脱靶，他也知道叶枫想要干什么。

叶沁听说过林清瑶以前送食盒的光荣事迹，也愿意给她吃回头草的机会，但是很显然，林清瑶拒绝了叶枫。

既然如此，他没有任何理由再退让半步。从现在起，他会用尽全力，保护她，得到她，爱她，娶她。

林清瑶喜欢什么？叶沁想了一下，这丫头总盯着闪亮的东西发呆，宝石金钗，他的发冠，教室里的金铜暖炉……应该是喜欢金银珠宝。

林清瑶讨厌什么？讨厌寒冷，因为天冷就要抱着暖炉。好像还挺讨厌水，总是绕着花园那个池塘走。

林清瑶害怕什么？叶沁轻轻笑了一下，大概害怕被他罚抄书吧……

不够，远远不够。叶沁想要知道更多，多到超过了解他自己。多到林清瑶做一个动作，放一个眼神，他都能明白林清瑶在想什么。

就在叶沁看着林清瑶胡思乱想的时候，时间也在慢慢流逝，斜阳已经变成了夕阳，天边只剩下微弱的光亮。

叶枫的武艺高强，射击根本不在话下。他就算再怎么装，还是不久便射完了规定的三百环。

叶枫静静地站在林清瑶旁边，心中五味杂陈。

叶枫一直以为林清瑶是误会了他和林雨薇的关系，才对他冷然。可是现在，他发现，林清瑶不是误会，是对他丧失了信心，甚至觉得他堂堂男子汉需要靠女子来争权夺位。

叶枫握紧了拳头，他是隐忍太久了，才让林清瑶有了这种错觉，他要让林清瑶知道，他有能力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过了好一会儿，叶枫才向叶沁行礼，离开了教场。

叶沁看他眼中少了些柔软，多了些坚硬，惊讶之余有些欣慰。

叶枫才智过人，秉节持重，如果当皇帝也一定会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但是当今陛下一直没有立他为太子，这其中原因叶枫想不通，叶沁却知道，就是因为他太过内敛忍让。

很多时候，叶枫明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却总是不愿去做。说好听，是良善，说的难听便是妇人之仁，优柔寡断。而这，却正是君主的大忌。

相反，叶柏虽然才华秉性不如叶枫，但他目的性极强，对自己想要的会不择手段，更有为君的魄力。

但若叶枫真的可以克服柔善，叶柏便绝不是他的对手。那时，他便离成为储君不远了。

叶沁想到点燃叶枫斗志的居然是自己想要的女子，心头又有些酸涩。他发了好一会儿呆。等他回神，看到林清瑶还在心无旁骛地射箭，水平却还是那么烂，到现在为止居然还是零环。

林清瑶射击虽然没中一箭，但还是又累又热，她将夹袄脱掉，穿着锦袍继续射，却仍然不得要领，次次脱靶。

她放下弓箭，揉了揉两只手臂，尤其是右手，累的已经快抬不起来了。

林清瑶表面恭恭敬敬不声不响，其实内心早经碧海翻腾，如土拨鼠般嚎叫，叫得嗓子都要哑了。

她斜眼看了一眼悠然坐在椅子上的叶沁，心里又加了一只土拨鼠。

叶沁看她看不惯自己又不敢反抗的样子，不由好笑。他修长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一下一下的敲着，带着笑意说道：“川凛夫子授课时你没听，你大概是想就在皇宫过夜。”

“我听了！我姿势标准的很。就是射不上去！夫子你让我射三百环，本来就是难为我，我看我也别睡觉了，累死我算了。”林清瑶赌气地说着，侧头看看叶沁。

林清瑶没发现旁边的太监越退越远，他们从未见过有人胆大道敢如此跟摄政王说话，即便是皇子公主，叶沁在场时他们都不敢高声言语，这丫头刚才居然责怪睿王？！

叶沁的贴身侍卫东风、南风十分有眼色。二人给教场侍候的太监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全部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三百环。很多么？”叶沁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水，站了起来。他走到林清瑶身边，抽起旁边的弓，一手抓了三支箭，连看都没看靶子，便射了出去。三支长箭“噌”的一声，同时向三个不同的箭靶飞去。

飞出去的箭还未停，他又抽出三支箭，拉开弓“噌”的又射了出去。后面三支箭以更快的速度追上前面三支，直接击穿了前面三支箭身，带着三个箭头同时击中箭靶，力道之大，直接射穿了靶心。

林清瑶愣了一会，心头大骂，美个屁！有什么了不起的，显摆啥呀！懂不懂什么叫虚怀若谷、诲人不倦，懂不懂什么叫谦虚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有能耐你上天啊！

看着林清瑶不甘心又无奈的模样，叶沁逗她道：“你若一晚上不睡觉便能射够三百环，那也很有进步。”

“你……你把靶心射穿了，我射什么呀？！”林清瑶不服气地说。

叶沁听林清瑶嗔怒，只觉得可爱。他笑道：“我射穿了靶心，没射飞靶子，你射到靶子再来怪我。”

这时候夕阳已经落山，只有一片余晖将天空染红，也将叶沁身上的朝服染的更红。他就站在离林清瑶两步的地方，笑的露出一口白牙。

林清瑶被叶沁气的不轻，可是技术赶不上怒气，连射几箭都挨不到靶子。

林清瑶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已经消失不见，咬着嘴唇郁闷地想，难道真的要在此过夜了？又冷又饿就算了，关键熬夜伤皮肤，她要睡觉啊！

魔鬼！林清瑶心里骂道。

想归想，该射还是要射，林清瑶叹了口气，不得不又端起弓箭，瞄准箭靶。

“我只教一次。记住。”林清瑶背后忽然一个语调平淡无波的声音响起。

林清瑶感觉有人搭上了她的手臂，一低头正看到叶沁漂亮手。他手带着微微薄茧，手指修长，关节明显，指甲干净圆润。

林清瑶的银狐夹袄已经脱掉，身上的衣衫有些单薄。她这具身子本就十分怕冷，对温度的感觉比普通人灵敏很多，这会儿，她甚至能够感到叶沁手掌的温热。叶沁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脖子里，激的她浑身一颤。

林清瑶身材高挑，凹凸有致，雪白的脖颈散发出女儿的香气。叶沁只觉得在碰到她手臂的一瞬间有一阵电流咆哮着从指尖窜过手臂和心扉，顺着脊柱爬到了头顶，让他不自觉呼吸加重，血气上涌。

二人想起昨夜的梦，又不知道对方也在想自己，各自僵硬了一下。

林清瑶不适应地扭了一下身子，立刻被叶沁紧紧箍住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