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厉氏便差人唤来了京城最有名的媒婆。
媒婆在下首站定,摆出一副谄媚的嘴脸。宁国府虽说没落了许多,门第毕竟还在。而且府里除了大小姐出嫁,其他的少爷小姐都未婚配,若是能接成了第一笔,不愁以后没生意。
“宁夫人万福。”
厉氏抬抬手:“张媒婆请坐。来人,看茶。”
张媒婆坐下,端起丫鬟奉上的香茶。
秀山毛尖?看来厉氏倒是肯下血本。
张媒婆啜了一口,赞叹道:“好茶,好茶。夫人有什么吩咐,老身一定照办。”
厉氏扫一眼,下人们纷纷退下,只剩下几名心腹。
“今日请张媒婆来,是想请您帮忙说一门亲事。”
生意上门,张媒婆眉开眼笑:“夫人找我就对了。谁不知道全京城一半的好姻缘都是我促成的呢。不知是府上哪位小姐要寻亲事?”
张媒婆吃这行饭,对哪家哪户少爷小姐的年岁了如指掌。她知道宁国府的少爷们年纪都还小,厉氏想许姻缘的,八成是她的掌上明珠宁欣月。毕竟她张媒婆的谢媒钱收得可贵着呢。
然而她想错了,厉氏竟是为宁菀菀找人家。
张媒婆心下疑惑。都说厉氏善妒,对庶出的女儿非打即骂。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笑道:“不知夫人想要找什么样的人家?老身听说兵部侍郎家的小儿子与贵府三小姐年龄相仿……”
张媒婆话没说完,就看到厉氏的脸色沉了几分。
她观人入微,惯会见风使舵,又忙道:“不过他家门第高,未必愿意娶个庶女为妻。城中富户李氏茶楼的少东家,家境优渥却无功名在身,聘礼数量想来一定可观。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在大乾朝,像宁国府这样的清贵人家很少会选商贾子弟对亲家。即便是个庶女,宁菀菀也算是下嫁了。一个不讨喜的庶女换一大笔银子,张媒婆自认为这媒应当做到厉氏心里去了。
然而厉氏抬眸看了她一眼:“张媒婆,我宁家虽然家道中落,却也是数代清流。你是拿商贾之家奚落我吗?既如此,阿香,送客。”
厉氏身边的大丫鬟立刻上前两步,对张媒婆福了福身,道声“请”。
张媒婆一见厉氏逐客,脸上挂不住。传扬出去,她京城第一媒的面子往哪儿搁?
她绕开阿香,对着厉氏赔笑道:“都怪老婆子糊涂。宁夫人原谅。您说,您想找一位什么样的女婿,张媒婆我一定替您办到。”
厉氏见火候差不多了,站起身来捉住张媒婆的手。手心里是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我们家三小姐没什么特别要求,就是想找个能在官场上帮衬父亲一二的。年纪、相貌都不打紧。”
张媒婆攥着手里的银票,哪还能不明白厉氏的意思。
“三小姐真是孝顺。老身手里倒是有一个符合的,就是年纪差得实在大了点。”
厉氏目中闪过精光:“不知是哪一家?”
“安乐侯的夫人一年前过世。老侯爷想找个填房,前几日刚托的老身。”张媒婆一边说,一边觑着厉氏的脸色。
安乐侯生性风流,七十几岁,老当益壮。家里养了八、九房小妾,成日争风吃醋,闹得家宅不宁。京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又有哪家的小姐愿意嫁进火坑里当填房?
她原以为这单生意要砸在手里,却没想到峰回路转,心下窃喜,就迫不及待地推荐给了厉氏。
厉氏听闻却是另一番算计。
安乐侯年迈,手上没有实权。可他的儿子恰好是宁思远的顶头上司。若是宁菀菀嫁进侯府,仗着亲眷关系,提拔宁思远一二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吗?
既除去个眼中钉,又能替夫君谋个好前程,天上掉馅饼的事她如何能错过?
“年岁大点倒是无妨。老夫疼少妻嘛。不过这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主,还得问过我家老爷。过两日,我再给你回音,成不?”
“成,有什么不成的?”张媒婆笑逐颜开。
她这一趟真没白来。宁家的谢礼事小,侯府的赏钱那才可观呢。
张媒婆一走,宁欣月就从屏风后头走出来:“母亲,真是天助我也。一想到宁菀菀要嫁给个糟老头子,我什么气都消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不一定过得了你父亲那关。”
“不会的。父亲嘴上不说,心里最在意的就是他的前途。母亲把好处往他面前一摆,我不信他不同意。”
宁欣月猜得没错。宁思远最初听闻厉氏想把宁菀菀嫁给安乐侯,结结实实发了一通脾气。然而在厉氏循循善诱之下,宁思远最终还是默许了。
张媒婆欢天喜地地去回禀了侯爷。而宁国府则把消息瞒得死死的。一来,怕宁菀菀闹幺蛾子;二来,怕老夫人横生枝节。
厉氏和宁欣月心花怒放,只等着花轿临门,把宁菀菀往轿子上一推,才不管她死活呢。
毒计定下,厉氏再没去找宁菀菀的晦气。宁菀菀过了几天难得的舒坦日子。
她要么与寻夏做手工,要么陪祖母说说话,优哉游哉,好不快活。
一日,门上递进来一张名帖。
宁菀菀打开一看,是李功楠约她出门。想到两人共同的命运,宁菀菀欣然赴约。
厉氏听到二门上的汇报,阴笑了两声。好得很,未出阁就与男子私会,把名声搞臭,婚事就更顺当了。
她假装不知,放了宁菀菀出府。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齐王府的主簿崔文能力真不是一般的强。几日光景,便把李功楠的底细查得一清二楚。
当然,他调查的重点其实在另外一个人身上。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他这次不打算贸贸然把资料递上去。
项秦已经几天没理睬他,再要寻个好忽悠的人来也难呐。
崔文特意挑了个艳阳高照的好日子去见魏琰。无论实际情况如何,阳光总能给人驱散阴霾的错觉。
魏琰的案头铺着一张绘制精密的设计图。他已经埋首对着图好几天了。
旁人都以为王爷夙夜不眠研究火炮,其实那图纸下面藏着另外一幅画像。
魏琰时而轻笑,时而皱眉;时而冷哼,时而瞠目。若是被宁菀菀看见,定会笑他精神分裂。
他的确快要疯了,被宁菀菀那个一无是处、水性杨花的女子逼疯了。明明前世对他千依百顺,万般讨好;如今却对他不理不睬,另结新欢。
究竟是哪里错了呢?
难道他重生一次,搅乱了本该有的秩序,把宁菀菀的脑子也搅乱了?
魏琰百思不得其解。
崔文走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来得不是时候。
崔文默叹,打着十二万分的小心道:“王爷,李功楠的底细属下已经查清楚。他们家一直在京城营生,并无不妥。”
“不过,五年前,一家三口遇到山贼,李家父母被砍死,李功楠落入河里逃过一劫。听说醒来以后,性情大变,成天闷在宅子里捣鼓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两年才开始与外人接触,打理生意。”
“你觉得根据这份图纸,能造出火炮吗?”魏琰沉声道。
“属下不敢妄言,恐怕还得再与他聊一聊。”
“择日不如撞日,你与我同去。”
“是。”崔文走上前,想要帮魏琰卷起图纸。
魏琰连忙阻止,神色颇有些不自然:“你先出去等我,本王自己来。”
崔文告退,眼角还是不经意瞄到了图纸底下透出来的画像。
看来王爷这次像是认真的?
那到底要不要把宁菀菀许配给安乐侯的消息告诉魏琰呢?崔文犯起愁来。
魏琰很快就出来了,随手把图纸给了崔文。
崔文接下,内心争斗一番,终于鼓起勇气:“王爷,属下听说宁国府的三小姐宁菀菀……”
他刚提了头,魏琰就转过身来,对他怒目而视:“崔主簿,王府请你来,是专门说这些无聊事的吗?”
魏琰一向对他以礼相待,何曾发过这么大的火?
崔文识时务得很,当即告罪。反正到时候后悔的人又不是他,他何苦自讨没趣?
两人出了王府,来到李氏茶楼。
掌柜的识得魏琰,立刻迎了出来:“王爷大驾光临,恕小的有失远迎。”
“你家老板在不在?”崔文问道。
“二位来得不巧,少东家刚刚去宁国府了,说是要约宁家三小姐去郊游。”
“去何处郊游?”魏琰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不妥,掩饰道:“本王有要事找你们少东家。”
“城东十里桃花亭。”
“回府,骑马。”魏琰旋风般地消失。
可怜崔文一个文弱书生,追在他屁股后面差点跑断了气。
王爷,您觉得您说的话有人信吗?
魏琰:别拦着我,本王要去捉奸!
宁菀菀:你不是不稀罕我吗?关你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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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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