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氏没想到宁菀菀这么狠,一时惊慌失措,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宁思远忙道:“菀菀,你听错了。你母亲没让你去罚跪。她是说她自己冲撞王爷,愿去祠堂受罚。”
厉氏好歹是一家的主母,又嚣张跋扈惯了,若是被罚,今后如何管教其他人?
她当即向宁思远递去一个哀求的目光。
宁思远视若无睹,巴巴地望着魏琰。
魏琰道:“也好。上梁不正下梁歪。宁夫人有这个自觉,甚好。”
“母亲身娇肉贵,跪一宿恐怕跪不住。”宁菀菀装作担心的样子。
跪一宿?难道小丫头平时都被人罚跪一宿的吗?
魏琰此刻已明白宁菀菀的用意。那丫头是想借着自己的手报仇雪恨。哼,算计到本王头上,下次再找你算账。
“既如此,那便跪三个时辰吧。”魏琰淡声道。
宁菀菀倏地看向他,目中闪过一丝委屈。
魏琰勾了勾唇角:“每日都去,跪上一个月。”
啊?厉氏吓瘫在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老爷,求您帮妾身求个情吧。”
“王爷已是开恩,你还不快去?”宁思远冷着脸,厌弃道。
厉氏张了张嘴。二十年夫妻,连句话都不肯为自己说。她抚上火辣辣作疼的脸,呜咽着退了出去。
厉氏一走,宁思远便起身请齐王上座。
魏琰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了,宁思远陪于末座。而宁菀菀只能站在一边,替两人斟茶倒水。
“恕下官唐突,王爷为何会抱着菀菀回府?”瞧着两人方才的举动,宁思远心里有了个猜测。他得探一探。
魏琰便将如何遇到宁菀菀,又如何救了她的事说了一遍。不但将自己猛夸一通,还明里暗里提点宁思远,李功楠是个靠不住的。
宁思远自然不会看上商贾之家,连声附和。他脸色一沉,教训起宁菀菀来:“菀菀,女孩儿家名声最要紧。像你这样胡闹,把家规置于何地?”
他自认为话说得不重,不过就是装装样子,谁知还是惹怒了魏琰。
本王的女人岂容旁人置喙?亲爹,也不行。
魏琰呛声道:“倒也不是什么大错。”
宁菀菀心头一喜:这厮竟会向着自己说话?有了齐王发话,事情就算彻底翻篇了,谁都不敢再找自己麻烦。
她显然高兴得太早。
魏琰话锋一转:“不过,女孩子家应端庄持重,与外男把臂同游终是不妥。何况,还做如此危险之事?”
想到宁菀菀对着李功楠露出的笑容,魏琰磨了磨后牙槽:“万一出了什么事,让疼爱你的人该多么心痛。”
宁菀菀心底一个白眼飞上天去。这世上哪儿有疼爱她的人啊?就算有,也轮不到魏琰教训。
“王爷说得极是。”宁思远却是一个劲地点头。
“此次小女承蒙王爷相救,大恩大德,没齿难忘。菀菀,还不过来给王爷磕个头?”
宁菀菀一怔。给魏琰磕头?
她惊恐地看向魏琰。
魏琰端坐着,面上无动于衷,心里却乐开了花。他如何会看不出宁菀菀的不情愿?
可是,自己救了她,讨些彩头也是应该的吧。谁叫她当着面,给他戴绿帽子?
再说了,夫为妻纲,给自己的丈夫磕头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魏琰极其自然地忘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
宁菀菀见他岿然不动,暗自咬碎了钢牙。
跪就跪。磕完了头,咱们两清。
宁菀菀跪下,刚要磕头,宁思远又出幺蛾子:“菀菀,该喊王爷一声恩公。”
噗嗤。魏琰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么老土的称呼也就宁思远想得出来。宁菀菀一脸的委屈,看着怪叫人心疼的。
算了算了,跟个小丫头计较什么?恩不恩公,磕不磕头的,他压根无所谓。
魏琰噙着笑,开恩似的扶起宁菀菀。
“本王还有要事,就不叨扰了。告辞。”说完,他迈开大步朝外面走去。脚步要多轻快就有多轻快。
宁思远忙不迭相送,一直送到府门口。
两人一走,宁菀菀一把撕掉手上包着的布条,泄愤似的扯作碎片。
臭魏琰,死魏琰,你果然本性难移。
“胡闹!”宁思远送完魏琰,看到这一幕,怒气蹭的窜了上来。
今日闹成这样,说到底宁菀菀占了一半的过错。当着魏琰的面,他不敢发怒。在宁菀菀跟前,宁思远可用不着顾忌。
“王爷好心替你包扎,你竟撕烂了?在你眼里,还有没有天地君亲师,还知不知道廉耻?你与王爷,还有那个叫什么李功楠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宁菀菀深知宁思远的脾性。若不赶紧想个法子,恐怕自己逃不过一顿家法。
早知如此,她就不撵着魏琰回去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先糊弄过去再说。
宁菀菀打定主意,故作娇羞道:“女儿与李公子并无私情。”
她只讲了半句,便没了下文。
宁思远心急如焚:“那王爷呢?”
宁菀菀一拧帕子,背过身去:“父亲不要逼迫女儿。”
宁思远一见她这般情形,心底的猜测又坚定了几分。若在从前,宁菀菀能得魏琰垂青,那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可他刚刚与安乐侯定下亲事……
宁思远沉默不语,开始权衡起利弊来。
齐王魏琰自接掌兵部,成绩斐然,圣宠正浓。将来有朝一日,或许能一争皇位也未可知。
不过,皇室斗争一向惨烈。万一魏琰败了,搭上宁菀菀也就算了,整个宁国府恐怕都会被牵连。
安乐侯年迈,早就被排除在政局斗争之外。宁菀菀跟着他,可保自己更上一个台阶。但也只不过是一个台阶而已,官位最多不过六品。
鱼与熊掌,选哪个好呢?
在选择之前,他得先摸清宁菀菀与魏琰确实的关系才行。
宁思远关上房门,换上一副慈父的模样,拉着宁菀菀坐下。“菀菀,你一定要跟父亲实话实说。”
“前些日子,我与你母亲已为你定下一门亲事。你若是喜欢王爷,父亲舍了这张老脸,也只能去为你退亲。”
宁思远是个什么样的人,宁菀菀前世早就领教过。
他看上去对谁都情深,其实心里爱的只有他自己。无论是方氏,还是厉氏,甚至他的儿女们,但凡侵害到他的利益,他都会毫不留情的舍弃。他若真去退亲,那也只会出于算计而已。
等等。定亲?她怎么不知道?
宁菀菀直觉事情不简单,忙问道:“父亲为女儿定下哪家亲事?”
宁思远干咳一声:“是你母亲定的。对方是安乐侯。”
宁菀菀以为是安乐侯府的公子,一直等着他的下文。谁料,宁思远良久不吭声。宁菀菀这才意识到,宁思远与厉氏是要将她嫁给七十几岁的老头。
一阵阵寒意自脚底升起,直没过头顶。
厉氏倒也罢了,宁思远是原主亲生的父亲,怎么忍心毁了女儿的一辈子?
她还是低估了眼前人的卑劣。
心脏似乎被人攥紧了一般,生疼生疼的。那不是她的情绪,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宁菀菀竭力控制自己冷静下来。
听宁思远的意思,似乎更偏向魏琰一些。眼下看来只能先借那厮过了关再作计较。反正他又不知道。
宁菀菀心念一动,娇滴滴地说道:“不敢隐瞒父亲大人,菀菀早已与王爷情投意合。望父亲成全。”
站在房门口的人呼吸一滞。
魏琰忘了佩剑在房里,折回来取,没想到听到了宁菀菀倾诉衷肠。
臭丫头,果然对自己情根深种。往日种种,皆是她欲擒故纵,布的迷局而已。
他刚要推门而入,转念一想:宁菀菀若是知道肺腑之言被自己听到,恐怕又要害羞,不承认了呢。
剑就留在她这里吧,当给她个念想。
魏琰勾起唇角,转身离开。
魏琰:老婆爱我,哈哈哈,我就知道。
宁菀菀:天爷啊,我脑子被驴踢了,自掘坟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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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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