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琰身形方动,亭子下方就传来一个清越的声音:“宁小姐。”
声音耳熟得很,带着藏不住的欣喜。不是李功楠还能有谁?
魏琰放下脚步,狠狠瞪向一旁的宁修谨。宁修谨一头雾水,用唇语问他。
魏琰不答,周身的气息溢满了醋味。
李功楠快步走进凉亭,站到宁菀菀身边,有意识地挡住几名女子虎视眈眈的视线。
“李大哥。”宁菀菀甜笑。
魏琰不自觉地握了握拳头,宁修谨则为她捏了一把汗。
“宁小姐别来无恙。上次李某荒唐,致宁小姐受伤,万分歉疚,特来向小姐赔罪。”
“意外而已,李大哥不必挂怀。”
宁欣月见两人谈笑风生,全不把她们放在眼里,怒道:“宁菀菀,你个狐狸精,脚踏两条船。一边勾引殿下,一边又与李公子纠缠不休。”
眼看越说越离谱,宁修谨不得不走出去当和事老。“两位妹妹别吵了,被人听去恐坏了宁家的声誉。”
“要你管?”宁欣月在气头上,刁蛮的性子显露无疑。
魏琰干咳一声,走了出来。
所有人全都愣在当场。
这厮怎么又偷听?什么时候来的?宁菀菀脑子里的马达开到极限,努力回忆自己有没有说错什么。
宁欣月则差点哭出来。魏琰第一次正眼瞧她,居然是看她脸上的红叉。他眼中毫不掩饰的讥笑,像一把把利刃扎在宁欣月心头。
魏琰只扫了她一眼,便把目光转到宁菀菀身上。
宁菀菀做贼心虚,生怕他当众说出与自己毫无瓜葛的话来,对他讨好地笑了一笑。
五色罗裙映衬着她莞尔的笑颜,犹如天边初绽的朝霞,投进魏琰的心湖,激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乌黑如墨的发间,一对赤金蝴蝶步摇随着动作轻摇慢摆,金灿灿的,晃得人意乱神迷。
除了成婚那日,她似乎从未盛装打扮过。由此可见,她对这次约会极为重视。自己又怎可因为突然杀出的李功楠而迁怒于她呢?
魏琰心底的不爽融化在她浅浅的笑容里,难得温柔地唤了一声:“宁小姐。”
“王爷安好。”宁菀菀盈盈下拜。
两人的一举一动瞧在外人眼里,端是情意绵绵。
有魏琰撑腰,宁欣月等人皆不敢放肆,乖乖问了安,站在一旁。
李功楠见魏琰忽然冒出来,微微迟疑一瞬,却仍当着他的面将一个锦盒打开。里头全是裁成一小块一小块的各色布料。
“宁小姐,这是李某的一点心意,请笑纳。”
有人当众送礼物给他的女人,是可忍孰不可忍?臭丫头,你不许接。魏琰心中咆哮,表面上却因着与李功楠的约定,装作风轻云淡。
“多谢李公子。”宁菀菀居然连推辞都没推辞,直接就“笑纳”了。
看着她发自内心扬起的唇角,魏琰一个眼刀递给宁修谨。谁让你请他来的?
宁修谨心底大呼“无妄之灾”,只好强撑笑颜,介绍道:“殿下,这位是我新交的好友,李功楠。他学识渊博,见解独到,我正想引荐给您呢。”
“不必了。李公子与本王早已相识。”魏琰淡笑,暗自咬着后牙槽。
宁修谨微愣。他察觉出三人之间微妙的关系,有心化解,便抚掌道:“如此甚好,不如到屋里畅谈?”
魏琰暗骂宁修谨不识相。他是来约会佳人的,可不是来谈公事的。但要他亲自出口相邀,不仅面子上挂不住,恐也会伤了李功楠对自己的信任。
魏琰将目光转向宁菀菀。最好嘛,小丫头开口邀请他,他便勉为其难,不拂美人心意。
宁菀菀觑着魏琰阴晴不定的面色,立刻会意。魏琰这是嫌她在此碍事,又不好意思开口吧?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宁菀菀捧住锦盒,躬身行礼:“小女子不打搅王爷正事,先行告退。”
魏琰扯了扯唇角,一股怒气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宁菀菀不待他反应,脚底抹油。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魏琰握拳的双手青筋毕现。
“本王还有事,先失陪了。”魏琰终于绷不住,扬长而去。
臭丫头,可不是本王不给你机会,是你自己不好好把握。魏琰一边生气,一边大步向园子外走去。
苍松翠柏,红花碧草,看在魏琰眼里荡然失色。满园子美景竟无一处值得他稍停片刻。
“王爷,请留步。”背后隐隐传来女子的声音。
魏琰正心烦意乱,未曾听清,下意识地以为是宁菀菀。他停下步伐,站在原处,却不肯回头看她。
女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忽地,有人从背后抱住了魏琰。
光天化日,臭丫头也太大胆了点吧?想来是被他逼急了。魏琰自行脑补了一出宁菀菀躲在暗处偷窥的大戏。
他缓了面色,正想将人搂在怀里,背后传来陌生女子的声音:“殿下,小女子钦慕殿下已久,求殿下……”
她话音未落,魏琰用力掰开她的手腕,向后一推。
宁欣月踉跄两步,摔倒在地上。
“是你?”魏琰目中尽是寒厉与鄙夷。
这女子是宁菀菀的姐姐,明知道他与宁菀菀两情相悦,竟还想趁虚而入。实在是无耻之极。
宁欣月噙满了泪花:“王爷,我心悦您好多年。我比宁菀菀喜欢您更早。为什么您不肯多看我一眼?”
“天下间喜欢本王的女子如过江之鲫。个个都要本王看一眼,本王恐怕得看到头发都白了。至于你,如何能及菀菀万分之一?看在菀菀份上,本王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魏琰说罢,拂袖而去。
宁欣月忽然大笑了起来:“王爷以为宁菀菀是什么好女子吗?我爹早已将她许配给了安乐侯,她却同时勾着王爷与李公子。我对王爷才是一心一意。”
魏琰一听,勃然大怒。宁菀菀嫁安乐侯?那他算什么?被宁氏父女耍着玩吗?
他走回头,揪起宁欣月的胳膊,寒声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若有半句虚言,愿天打雷劈。”
好,好得很。宁菀菀,看本王如何找你算账。
魏琰丢下宁欣月,怒气冲冲地满园子寻找宁菀菀。
园中草木幽深,繁花似锦。美则美矣,无形中却增加了找人的难度。
魏琰几乎找了个遍,才在一处茂盛的紫藤花瀑下寻到她的身影。
宁菀菀正独自走在小径上,伸手攀向一串紫藤花。
“哗啦”一声,背后传来布料裂开的脆响。宁菀菀惊惶地回头。奈何破口在背后,她什么都看不到。
身后的魏琰却看得一清二楚。只见布料自正中央裂开,从后心一直裂到屁股上方。荷粉色的内衫露出来一大片,着实不雅。
而此时,恰好迎面走来几人。宁菀菀伸手捂住后背,羞得满脸通红。
惶恐间,一袭带着体温的衣衫罩下,将她牢牢护住。
宁菀菀回过头,绯红的面色瞬间又加深了几分。
“王,王爷。”宁菀菀颤声。
这么窘迫的模样为何偏偏叫他看了去?宁菀菀简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偷偷抬眼去看魏琰。那厮的脸比锅底还黑。
果然,他一见到自己就心生不喜。
胸口似有某种酸涩的情绪泛起,一闪而过,让人来不及察觉。
对面的几人见到这副场景,皆低头垂目,朝魏琰行了一礼,匆匆离开。
“你真行呐。每回都能让本王刮目相看。”魏琰的话语里,透着浓浓的讽刺。
自己又哪里惹到他了?看在他将衣袍借于她遮羞的份上,宁菀菀不打算计较。反正这厮一贯如此。
“多谢王爷仗义相助。”
“满口谎言。我上次就不该信你。”魏琰愤愤地转身,大步而去。
他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见了宁菀菀,为何偏偏问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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