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离开,他们也未必能找出一跳生路,迎接大家的,或许是更快的死亡。但身为负责人的祝佳彩和唐宁都决意外出寻找生路,所以作为学生的八人,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即便是之前两位老师有不同意见的时候,分歧也只是外出的人员配置,因此幸原这问题虽然很委婉,却是相当于将众人都想回避的问题摆到了台面上。
唐宁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沉默的完成了最后的检查工作,确保每个人身上都带够了自保的物品,然后才沉声说道:“我会保护你们。”
外面的局势究竟如何,唐宁没有把握,他甚至不敢讲自己心中的猜测说出来,因为哪怕是说一点,就足以毁掉其他人的信心。
但他不说,其余人心里也明白。乔凌展就已经看明白了现在的局势,不管外头故弄玄虚的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就是要逼众人出去。
留下就只有死路一条,而离开踏上未知之路,前途或许比死更难受。生途只怕也只能在绝境里找寻,离开便成了必然。
再次踏入浓雾之中,唐宁还是优先开始检查周遭的临时营地,结果依旧是空空如也。并且伴随着一圈搜查,再试图回到他们自己的屋子时,那栋给与他们安全感的铁皮房子也不见了。
这个变故如同重锤,狠狠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气氛变得更沉默起来,每个人似乎除了傻傻的站在原地,根本就没有了前进的动力和方向。
因为此刻十个人还能完整的站在一起,他们不确定在迷雾里探索后,这份完整能持续多久。手中军用的特制绳索,在这愈发浓重的迷雾之中,是否真的可以起到作用?
便是能咬牙迈出离开的步伐,他们又该朝着哪个方向前行。可时间似乎并没有给这支小队犹豫的机会,他们的呼吸愈发困难起来,如同那被丢上岸边的鱼,再怎么蹦跶也是无济于事。
就在此时,远处突然响起了一道响彻天际的钟鸣。
“咚!”
只一声而已,却仿若希望的灵光冲破了身边的迷雾,给远方的旅人指引了前行的方向。
“走。”唐宁率先分辨出声音传来的方向,他抬手指了个方向,在祝佳彩点头后就迈出了第一步。
在迷雾里前行,这本身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好在此时的雾气还不至于叫人伸手不见五指,所以乔凌展能够看清身边人的动作表情。
只要能看见她们在自己身边,唐宁在前方带路,乔凌展就觉得心里踏实,便是呼吸困难也能暂时忍着。手中紧了紧,粗粝的磨砂感真实无比,总也能给人几分安慰。
可随着徒步的时间增长,耳边再也没有响起钟声,不禁让人心中发虚,在这看不清前路的情况下,他唐宁究竟是凭借什么在带路的?
乔凌展不是想要怀疑自己的辅导员,她知道那人的实力非常的厉害,甩自己这个新人八条街也不为过,可在这种环境下她真的很难控制住不乱想,更不必说走着走着,她觉得雾气更加浓郁了。
原本乔凌展可以很清晰的看见身边人的面孔表情,此时的话,即便是离得最近的小伙伴,她也觉得对方的容貌打了马赛克一般,迷迷蒙蒙的不真切。
稍稍能让人心里安慰的,就是乔凌展觉得呼吸好像是顺畅了一些,比之先前好了不少。
又行径了一段路,雾气的浓度再次提升,行走其间时,不消说身边人了,低下头便是连自己的胸口都瞧不见。若是没有手中的绳索牵制,恐怕十个人此时散的两个都凑不齐了。
“墨姐、小乔、小谷。”幸原的声音在雾气里响起,那颤抖的声线透露出她内心的恐惧,“你们都还在嘛?”
没有叫唐宁和祝佳彩,说明幸原打心里还是相信自家室友,这和祈祷他们三人是一样的。
“在!”、“在的!”、“我在。”
三道不同的声音先后响起,没有变调、没有飘忽,真真切切能听出就在身边,这给了包括幸原在内所有人一些安慰。
漫长的步行仿佛没有尽头,所有人的感官都在浓雾中消失殆尽,等到乔凌展察觉出不对的时候,周身的雾气已经开始减淡。
“小乔,你怎么停下了?”谷秋神堪堪停下脚步,要不是她注意力集中,这下几乎要撞到前头的乔凌展身上。
而因为乔凌展的突然停顿,握着绳索的每个人都感受到了一股轻微的拉扯力,他们本能的也停了下来,视线看向了举止反常的那人。
“你们有没有觉得,雾气变淡了?”乔凌展谨慎的打量着周遭人的面孔,看着他们熟悉的样貌一记灵动的神情,她心中的惶恐稍稍消退一些。
“你发现了什么?”唐宁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对劲,但眼下情况诡异,他愿意听听其他人的感受。听着乔凌展的说法,他开始打量起四周来。
依旧是化不开的浓雾,只是能见度上,似乎是好了些。可随即,所有人好像是突然清醒了般,大大小小发出数道倒抽泣的声音。
只见包括乔凌展在内的十个人,数量虽然没有缺失,可是他们身上的衣物和装备却全然换了个模样。
所谓要想俏一身孝,雾气中的小队成员们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换了衣服,此时他们身上穿的是古装服饰,只是不论男女都是白色长袍,也看不出究竟是何年代的产物。
“我们,我们还在现世嘛?”乔凌展是看过很多志怪小说的,何等奇诡的场景描写她没读过,像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套路,必然和空间、梦境、幻术有关系。
此言一出,其中针对性和导向性实在太过强烈,施桐墨瞬间就想起了来之前的占卜,她拉住乔凌展问道:“你究竟发现了什么?”
被这样问到头上,乔凌展哪里知道要怎么回答,她只能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回看众人,随即不确定的说道:“你们不觉得累吗?”
一行人在雾气中长时间步行,就算没有负重前行,个把小时总有了吧,可乔凌展始终留意着大家的动静,她的耳边除了步伐的“沙沙”声,几乎没有出现过长途会有的喘息。
别人体能如何乔凌展不得而知,但她很清楚自己身体没那么结实,再结合其他的变化,她自然有了之前的推测。
一言惊醒梦中人,从探索开始至今,被所有人忽略个彻底的疑点此时统统暴雷,炸的大家七荤八素,包括唐宁这个领队在内,没有人不疑神疑鬼。
吞咽了一下口水,唐宁开始迟疑接下去该怎么办。
“我来占卜一下。”幸原本能的就想拿出胸前的筛子,可她伸手却摸了个空,便不由得惊呼一声。
“怎么了?”这声惨叫太过凄厉,唐宁本能就以为是敌袭,整个人做出了防御的姿势。
“我,我,我的命色?”幸原几乎要崩溃,只因一贯挂在胸前的本命色子此时不知所踪,她无助的四处张望着,两只手不断在身上摸索着,试图将自己的宝贝找出来。
“你冷静。”施桐墨伸手抓住了幸原,试图安稳她的情绪。
幸原已经被吓得上下嘴唇忍不住哆嗦,神色换乱的说道:“我怎么冷静啊?我要疯了,没办法冷静的。”
施桐墨知道幸原的色子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因此想了想后说道:“你的命色未必是丢了,刚刚小乔不是说了嘛,我们可能不在现世。”
这话说完,幸原确实冷静了不少,她深呼了几口气然后发出了灵魂拷问:“所以你们呢?到底是真是假的呀?”
听到这话,众人再次沉默了,因为幸原揭示了一个比本命法器丢失更可怕的问题,也就是除了他们本人之外,其他人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
这个问题之所以恐怖,便是因为涉及到了术法施展的原理,此时小队的处境很明显就能看得出不对劲,他们大概率不是□□真身了。那么正常情况下,第一选择就是每个人堕入了独属于自己的幻境,身边的队友运气好些是凭借记忆具象出来的。
若是不幸,那恐怕活着的就只有自己而已,其他人都是未知的诡异所化。如果要用镜头语言描写现在的场景,那么就是画面一转,所有人都瘫睡在临时营地里,他们被困在自己的身体内,要想脱困就只能听凭天命。
这就是术士和普通人之间的区别,他们能够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而不是叫嚷怀疑有人整蛊。可也就是因为他们明白,才不敢深想自己卷入了怎样可怕的险境,每个人宁愿这是独属于自己的困境,而不是所有人的意识都被抽取到了此处。
因为如果这些同伴都是真实独立的个体,那么能容纳十个人或者更多意识体的幻阵,其所需花费的人力、物力、精力,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
就好比玩游戏一样,单机和实时联网两者之间的差别,可谓是天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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