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好后悔，我不该一时冲动就钻兔子洞的——爸爸妈妈警告过我们不要靠近那些洞口，可是我看到周围好多人都会进去，爸爸他自己也会进去，哥哥也跑进去过，不过他后来被爸爸妈妈混合双打，可惨了。

我看他们都没事，想着自己也不会有事的——而且那些人太过分了！居然嘲笑我说我胆小鬼！我一定得证明给他们看！姐姐？”

“嗯？”维姬闭着眼应道。

“将神姐姐说我做错了，她说我应该做个缩头乌龟——这怎么行！而且你看，我进入兔子洞，一来证明我不胆小，二来还遇到姐姐你们，除了我不知道妈妈他们的信息，都很好啊。我觉得我的行为没错——姐姐你觉得我的行为有错吗？”

“没错。情绪上来了，人很难控制自己的行为。而且，不能委屈自己——缩头乌龟能不当，就不当。”

“我就说！”桔子兴奋地扭动，“还是大姐姐好！将神姐姐你错了……”

“但是，”维姬慢吞吞地补充：“你不应该钻兔子洞。”

桔子瘪瘪嘴，“你又说我没错，你又不要我钻兔子洞。我到底错没错嘛？”

“自证没错，方法错了。”

“啊？”

“你应该，”维姬调整一下睡姿，说：“先把他们……请进去，再不济，拉着他们一起进去。”

桔子一惊，有些怯弱地问：“不好吧？”

维姬没接话，过了十几秒后才出声：“他们把你一个小丫头逼进禁忌之地就好了？况且你放心，他们不会进兔子洞的。他们才是缩头乌龟，而你——你是小傻子。”

桔子还在消化这惊骇世俗的观点，听到最后一个词，不乐意了：“我不是小傻子。”

“好吧，我是。”

维姬压下哈欠，随口一说。

“姐姐也不是。”

卧室陷入沉默。

“姐姐，你的妈妈呢？”

“她？她不在这。”

“姐姐不想妈妈吗？”

“想啊。”

“那你不回去看她吗？姐姐的妈妈也一定很想姐姐吧。虽然姐姐在这里很厉害，但我想，你的妈妈也是希望你可以多多回去的。”

桔子叹气，她沮丧地说：“不像我，现在只会吃喝玩乐，给妈妈添乱。姐姐真的好厉害。那么大的房子，小哥哥说你是这里的主人。”

维姬没作声。

“姐姐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应该不会太久。”

桔子灵机一动，“姐姐你还有发送器吗？”

维姬睁开眼，心想什么发送器。她答非所问地回答：“怎么了？”

“我想姐姐会不会把你仅有的发送器给了我，你就不能跟你的妈妈发信息了。如果是这样，我现在就把发送器抱给你……”说着，桔子坐起身，把维姬和将神的被子扯开了。

维姬连忙拉下桔子还有她们的被子，“不用不用，不需要。”

原来是那台朋克打字机啊，她想起来了。

“为什么？”

“我老妈嫌弃我烦。”

“啊。”桔子惊讶中带着不解，为什么妈妈会觉得自己的女儿烦呢？而且还是这么厉害的女儿。

片刻后，桔子又用过来人的口吻安慰道：

“我懂你。我妈妈有时候也会觉得我烦……啊！妈妈现在会不会觉得我烦！”

她虚掩嘴巴，“我每天都给她们发信息，妈妈会不会烦我？”

维姬安慰：“应该不……”

“我一天发几千字。”

维姬疑惑。

信息量这么大，是在开直播吗？

“应该不会，你不在她身边。”

“姐姐也不在你的妈妈身边啊。”

“……”

“算了……反正妈妈不能阻止我。”桔子自我安慰，“她烦了也没用。”

“姐姐——谢谢你。”她嘛地亲了口维姬，把维姬亲懵了。

“我觉得我好幸运——如果不是幸运女神的眷顾，我便无法遇到姐姐。没有姐姐，我哭都没处哭。”

维姬清醒了。

脸上的湿润感迫使她必须说点啥——可是她从来没经历、更没预想过她会体验这种煽情，她对此等情景无能为力。

于是维姬哑口无言。

“姐姐，你不用给我任何反应。我知道大姐姐害羞——跟将神姐姐一样。”

桔子仰面自言自语，“姐姐们适合被别人爱。”

她嘿嘿地笑了，“感觉我好肉麻啊——将神姐姐，你说是不是？将神姐姐，你的妈妈呢？怎么会有人不记得自己的妈妈呢？”

维姬盯着天花板上黑乎乎的镂雕，听桔子的碎碎念。

【主人……】

维姬扭头看桔子，桔子背着她跟将神絮叨。

【主人？】

“你听到了吗？”维姬打断桔子。

“啊？什么？”桔子极力扭头，一脸莫名，“听到什么？”

维姬屏息敛声，只有桔子不安分地扭动的声音，刚刚那虚弱飘忽的呼唤像是错觉。

“大姐姐你要说鬼故事吗？”桔子眼睛亮了。

“我觉得这种氛围很适合讲鬼故事——我好想听鬼故事，可是将神姐姐每次读都毫无波澜断断续续、小哥哥又不愿意——大姐姐你要讲吗？讲吗？”

窗外的月亮大半个身子升到窗顶，只留下一尾银光射入房间。

维姬无奈地看了眼桔子，她真的是越来越精神了。她打了个哈欠，挤眉弄眼地含住生理眼泪。

“下次吧，下次给你搞个鬼屋、让你鬼个够……”

【主人！】

维姬触电般弹起身，掀开被子，光脚径直走出卧室。

……

——春之城——

团子躲在暗处，目送维姬离开后，他在原地激动地转了几圈，随后又像是被陨石砸中般僵在原地——主人会不会杀个回马枪来逮住他？

他严肃地思量片刻得出结论——虽然主人向来光明磊落，但主人也是那种素质不详、遇强则强的人……

他得布下重重迷雾以防止主人诈他！

于是，过路行人就见一头花白魔兽在巷道、广场上一遍又一遍地兜圈。

一个挂鼻涕的小孩停步打量团子，他的家人不耐烦地拖走他，说：“傻魔兽有什么好看的，待会把傻气传给你、你还怎么光宗耀祖？快走、别看了！”

团子打了个响鼻，以为主人在骂他。他回头看了眼留下的密密麻麻的梅花印，滚热的自豪感在心中涌动。

接下来……

团子看向远处。

好吧，他看不到远处，

他太矮了，两足人类挡住了他的远方。

人腿如同动态的灌木林混乱交错。

没有远方，人腿密林下，他依旧豪情万丈！

主人总带他到不同的地方、见不同的人、说不同的鬼话（维姬：？）……他在一旁看着，知道主人在构建她尊者的关系网，他隐约猜到主人已经着手修剪帝国的经脉。

作为主人的眷属，他骄傲！

可他不想只是干看着，不想在他们谈笑风生时，只是在主人的手下假寐——

他要支棱起来！

他要拉帮结派！他也要寻找自己的狐朋狗友！

万丈高楼平地起，辉煌只能靠自己——他的起点是！走街串巷物色有缘兽！然后靠他的兽格魅力去感动他们、让他们涕泪横流声泪俱下、令他们对自己死心塌地忠心不二、啊不对，也得对主人忠心不二。

不忠于主人的兽，不收！

想到这些，团子傲然仰头，全身绷紧，他高贵地走向破烂街角。

团子的尾巴一翘一翘的，心想那些魔兽真是天真，以为藏起来他就找不到了吗？

拐过几个转角，钻过几个狗洞，循着气味，团子找到了头号目标。

【喂，小家伙。我这里有有趣的东西，你要不要看看啊。】

团子摇头晃脑地说，他打量四周，暗道这里还蛮偏僻，是个隐匿的好地方。

他的对面，是一只蜷缩在阳光下的、形似兔狲的魔兽。

那兔狲抬起头，宽头圆脸一副靠脸吃饭的样子。

它暗黄的眼睛里除了无知就是不解，它嘴角抽动：

【哈？】

团子刨了刨石板砖，在砖上留下几道清晰尖锐的白痕。他绕着地上那坨兔狲打转，眼尖发现对方皮毛上的几块凝结的血迹：

【兄弟，我看你混的也不咋样，跟着我呗~日后荣华富贵山珍海味随你挑。】

团子得意洋洋地承诺：【只要你效忠我和我的主人，你就能登上兔生、狲生？嗯，无所谓——兽生巅峰。】

他突然凑到兔狲面前，俩兽快要鼻尖碰鼻尖，【Bro，你的气息好奇怪。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作风不良的兽，我们也不收的。】

话音刚落，就见兔狲蜷缩得更厉害了。

团子眯起眼，他沉默着与兔狲大眼瞪小眼。

许久后，他退后几步，矜持地说：【好吧，既然你不愿意，我们也不强求……】

团子走了，毫不留情，甚至还有些逃之夭夭。

虽然不知道那兔狲干了啥，但团子冥冥中有预感，那定不是可以美化简历的丰功伟绩。

看走眼了——趁那兔狲还没反应过来，他得快些走，要不然面子就没啦。

团子心里急切，却不愿毁了他优雅的走姿，只好两眼盯着来路，恨不得缩地成寸。

身后的兔狲突然大喊：

【哎哎哎！桃花桃花桃花！】

【亲亲别走啊——我愿意！我超级愿意——我这辈子给你做牛马啊亲！】

【我说了我很愿意、你怎么还走？！你不是为了我来的吗？】

【我……桃花！】

【亲！咱就是说，你那么爱桃花——我知道哪里有绝佳的桃树！】

【桃树！桃花！桃子！桃核！桃！】

团子迟疑了一番。

这兔狲在喊什么？为什么突然说桃花？

什么叫我喜欢桃花？我怎么不知道我喜欢桃花？

好吧，主人喜欢桃花，我当然会喜欢主人喜欢的桃花……不过，兔狲怎么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