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山……炸了？”妙渺呆住，不自觉的学会了用妖身说话，但他的注意力却全然不在此处。

“那清虚观……还在吗？”妙渺有些不敢去想。

张小蔷这才想起手里还揣了一个芝麻团子：“我建议你上我肩膀来。”

“为、为什么？”

张小蔷目不斜视把妙渺扔到了肩膀上：“因为我不想低头看你，抓稳了！”

随即乘风而起，往清虚山飞去。

此时的清虚山已经全然被黑雾吞噬，这黑雾中带着魔气，无论人和妖待久了都会入魔，运气好一点直接当场去世，运气差的变成僵尸，运气最不好的被迫入魔。

入魔是什么。

此间无仙无神无天庭无地府无轮回，一切由看不见的天道意志掌控，所以妖就是妖，人就是人，佛是入佛，道是修道，人、妖死后皆有三魂七魄，魂魄齐全可以转生，但无论转生多少次，下一世都是和上一世一样。

人是天道宠儿，可以入佛修道，机缘巧合也能由人变妖，但妖却很难变成人，没有轮回就没有地府，没有地府就无法死后选择六道，没有六道，妖想转生成人最便捷的道路便被堵死了，除非想办法能过天道认可，不然妖想做人是一条逆天而行的路，所以张小蔷不想当妖想当人才那么困难。

一但入魔，轻则性情大变，杀尽血脉亲缘，因为魔要修炼，不沾因果，孑然一身，必须要从断亲缘开始。重则屠乡屠镇屠城，杀人杀妖杀佛杀道，魔不能转世，所以要拼命变强，才能抗衡天道，无路可选，无路可退。

张小蔷想从妖变人，是自己选择的逆天而行，实在不可逆，也能退回原路，但入魔的，却是不得不逆天而行，所以如果有选择，没有人能想要入魔，同时，这也表示，一旦有魔出世，祂一定强得变态！

张小蔷的神通之二【亮洁如新】，一切靠近她周边的有害污浊污染物都会被立刻清除，恰好，魔气正在此例，所以她才敢这么大胆往魔气里冲。

冲进去才发现，整个清虚山连带山脚的村庄都已经炸没了，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坑，绵延数里，望不见尽头。外界看见山的轮廓，不过是山顶的地方被一团黑洞般的漩涡取代，源源不断的向下散发魔气，正好成了山的形状。

山上山下所有的生物，不分人妖畜，都已经变成了尸体，在坑内堆积成山，尸山雾海，两人何曾见过这番场景，被震撼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妙渺突然道：“不、不对，尸体里……没有我来的路上见到的大娘们，也没有师兄们！”

尸体层层堆积，根本一眼望不到尽头，张小蔷并不诧异妙渺能这么肯定的说出这句话，左右不过是他的妖身神通，既然他这么肯定，那就一定还有一线生机！

不管道观里有谁活着，她总得找到个人问问那老头说的封印是什么封印，这魔气是怎么回事，毕竟这决定了她跑路得跑多远的问题呀！

“魔气太重了，我不能飞太快，得慢慢找了。”

“等、等等，我好像看到了忘尘师兄……”妙渺的声音似乎有些不太确定。

张小蔷不疑有他，直接问道：“在哪儿？”

“在那——”妙渺抬出爪子一指。

一个身着道袍的修长人影被倒下的大树枝丫遮挡着，衣摆微微晃动，张小蔷飞身过去，心里早已有了不好的预感。

忘尘是清虚观内道术学得最好的弟子，他要是还活着，绝不会坐以待毙，直端端的站着做什么，不可能是被吓得不能动弹。

张小蔷带着他落地，走进前去才发现，他不是衣摆晃动，而是一直在抬步前行，却因为大树挡路，又被卡住，一直机械的重复着这个动作。

妙渺看着眼前的忘尘师兄，嘴角带血，眼中青光闪闪，嘴唇乌黑，并不吓人，反而因为清冷俊逸的容貌让这些改变显得有些妖异魅惑，指甲骤长，黑中带紫，配合着直愣愣的前行动作，很明显看得出问题。

妙渺抖着声音问：“忘、忘尘师兄……？”

张小蔷张了张嘴，想要安慰他，最后也只憋了句：“运气还不错。”

至少没入魔。

但僵尸……也不比死了好，人受魔气侵染而亡，尸体不腐不烂，却仍旧能行动，但没有神志，没有思维，不识亲朋，不辨万物，如同傀儡一般，更重要的是……僵尸也不能转生。

“只要不被烧成灰飞，好歹能一直保持原状。”

张小蔷回忆了一下脑子里的记忆，松了口气，还好真的有御僵术的记忆，不然还有些难办。

僵尸属于魔物，没法用法术控制，只独有一门御僵术能操控它们行动，感谢学霸妖的记忆！

“我……我能去师兄肩上吗？”

魔气并不侵染僵尸，已经被魔气入侵过的僵尸对它们来说好比一睹障碍物，自会绕过，妙渺待在忘尘肩上和待在她肩上都差不多，没什么问题。

张小蔷点了点头：“我们继续找吧，魔气蔓延的速度有些快，得趁着锁定魔域之前离开。”

魔气并不是无休止蔓延，每个大魔出世都会自带魔气侵占领土，直到领土足够大之时才会停止魔气扩张，随后锁定空间，彻底绞杀领土内一切非魔生物，被称之为魔域。

要看魔到底有多强，首先看的是他的魔域有多大，魔气就是魔的实力来源，没有魔会浪费魔力只顾无脑扩张魔域，而魔域是他们的修炼场所，只要合适最好，不会一味追求过大。

所以判断一个魔的实力，最直观的就是魔域大小。张小蔷的记忆中，魔虽然出世并不算频繁，但也不是稀有，只是能一出世便炸了一座山，挑衅了一座道观的却是少数，更何况在张小蔷的印象中，那观主的实力并不弱，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缩在这妖岭边上的小道观里，就是香火再丰富也比不上繁华城镇。

此时想来，应当是传音符里所说的“封印已破”的封印有关，若是封印的是个魔，道观镇守在此倒是有说法，要真是这样，这魔的魔域恐怕会有些大，一时半会儿还封锁不了魔域。

妙渺没想那么多，只吸了吸鼻子，有些哭腔：“我听说忘尘师兄是道法学得最好的，师傅经常夸他，说他天纵奇才，恨不得是他自己收的徒弟。”

天纵奇才的道法弟子如今变成了一具堪比白痴的僵尸，任谁看了都会伤心难过。

妙渺还在回忆：“师傅说他和师叔师出同门，虽然一个建立太虚观，一个建立清虚观，却并未分宗，所以我的辈分也是一起排的。”

“大师兄令律天生体弱，入道只是为了修生养息，但却天生佛心，心境明澈，是师叔好不容易从佛门手里抢来的吉祥物，听说在讲道方面极有天赋，让我好好学习。”

“二师兄忘尘出身可怜，亲缘断绝，快要饿死的时候倒在师叔门前，却是个天生道骨，师傅常常惋惜怎么不是他先遇到忘尘师兄，被师叔收了去。”

“三师兄南琴听说是世家子弟，因不想参与族中阴谋算计，自请出门，入道观修道，脾气最好，性格温柔，师傅说，要是我闯了祸就去找南琴师兄，他一定会帮我。”

“四师兄弦司，师傅说他是个金娃娃，有了他师叔道观就是断了香火没人供奉也不怕倒闭，因为我时常吃空观里的米缸，师傅尝尝念叨要不把弦司师兄偷到太虚观来……”

“而我是最小的师弟……吃得多睡得多，总是犯困，师傅每每说要教训我，却总是临到头来舍不得，终于下决心让我自己出门来找师叔，和师兄们一起学习。”

“师傅还说，师兄们见我可爱，一定会很喜欢我，欢迎我，等师傅重整太虚观，有了香火，我学道有成，就再把我接回去……”

他本以为没见过这些师兄们，也没相处多长时间，还担心没有感情师兄们会不会接纳他。

却没想到他原来会这么伤心。

太虚观其实是个破败的道观，就他和他师傅两个人，和光鲜亮丽的清虚观完全不同，他和师傅相依为命，不知不觉，也就把师傅口中的师叔师兄们当成了亲人一般。

“要是师叔师兄们都出事了……我还怎么回去见师傅呢？”妙渺喃喃。

“在那儿！”

灰暗的视野里突然出现一抹明亮，那是道术的痕迹！

张小蔷兴奋的冲了过去。

“南琴师兄！”妙渺高兴得大叫。

南琴脸色苍白，正勉力维持着结界，但边缘却不断被魔气侵蚀，他身后倒下了几具尸体，但还有两个活人正面色惶恐的抱在一处瑟瑟发抖，正好是妙渺上山时遇见的大娘。

“家里养鸡的大娘和家里种菜的大娘！”

乡下养鸡种菜都是常事，张小蔷知道他想说的是要给令律道长送新鲜鸡蛋和新鲜蔬菜的大娘。

南琴见到忘尘的样子一僵，险些受不住打击晃了晃身子，道术维持的结界也闪了闪，倒是对趴在忘尘肩上的小妖发出妙渺的声音并不吃惊。

南琴看到张小蔷飞身进来，有些虚弱道：“张小姐，麻烦你先带两位大娘离开，我有些支撑不住了，清虚观内的道童和清虚山下的村民……”

南琴闭了闭眼，脸色苍白，有些无力：“我道术平平……没能……救下来……”

“张小姐，麻烦你了……我……”

“噗——”

一把冷冽的剑尖从背后穿透了南琴的心脏。

妙渺欣喜的神情骤然一顿，目露恐慌：“南琴师兄——”

“噗——”

剑尖抽出，冰冷的鲜血溅在妙渺的脸上、眼睛里，视野顿时一片血红，心痛欲裂之际，他听到张小蔷的声音在背后叫了一声。

“……令律？”

妙渺茫然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令律师兄，你为什么……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