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在医院的两天，祝凌霄过得无比充实。

上午做检查，中午睡大觉，下午猛猛干饭，晚上就拿着手机戳戳戳，熬到四五点才睡。

据她本人说这是在修仙，但众所周知，她本人说的话和放屁的公信力应该差不多。

是夜，晚风从窗缝里挤了进来，栀子花的香气猝不及防撞上了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成一种奇异的味道。

祝凌霄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了一圈，对着短视频嘎嘎乐：“手机真好玩，不想回家了。”

系统：“咦。”

系统：“我是不是比你多了一段记忆？”

是谁说她一定要回家要不然第一天就跳河来着？

是谁念了一大串光环头衔就差自己给自己塑个金身来着？

是谁？好像姓祝，名字里有三个字。

面对系统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诘问，祝凌霄选择用刚看来的心灵鸡汤回应：“哎呀，我觉得人有时候也得信命，万一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呢？”

她往下滑动页面，视线在擦边腹肌男身上停留了一秒，扬起一抹真心实意的笑：“打打杀杀的日子过多了，享受下这种宁静生活也挺好。”

系统：“……”

你想享受的是宁静生活吗？我都不好意思拆穿你。

它真傻，真的。

它早该想到像祝凌霄这样一个标准学渣，为数不多的学习天赋应该全都点在了吃喝玩乐上。

穿过来三天，任务有0个进度，当代年轻人的恶习倒是快一个不漏地捡完了。

它现在像个绝望的老母亲，眼见着女儿沉迷网络却毫无办法。

系统幽幽叹口气：“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宿主我真要把你网线拔了。”

祝凌霄点小心心的手一僵，缓缓退出直播间，沉默地打开一个标题为【这五种父母会毁了孩子一生】的视频，故意将专家的话放给系统听：

“第一种，管得太宽。处于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敏感，越管教越叛逆，如果父母管得太宽，不仅会让家庭气氛更加窒息，还会伤害孩子脆弱的心灵……”

她把手机凑近一点，企图让系统看得更清，无辜地眨眨眼：“看到没，砖头精说的，不要当室息的家长。”

系统：“？”

不是，有没有好心人能替它联系一下《变形计》节目组？在线等。

眼看来硬的不行，它只能软下语气妥协道：“男主今天醒了，你至少给他发条消息慰问一下，涨一涨好感度吧。”

按照原著剧情，傅斯言在见到秦软软的第一眼时就已经对她产生了好感，在秦软软车祸醒来后便顺势提出让她当金丝雀的要求。

原本是一场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的大戏，可惜霸总台词还没念完，一切都被人体导电给毁了。

“起色心就起色心，还好感，臭不要脸。”

祝凌霄呸了一声，被念叨得烦了，还是认命地点开了某绿色泡泡软件。

账号是新申请的，秘书姐姐建议她把昵称和头像弄得霸气一点，这样才能防止被人骚扰。

祝凌霄左思右想，点开傅斯言的对话框，使出毕生所学，用手写键盘歪歪扭扭地写道：

【铁汗柔情8888】：晚上妈、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顿感不妙。

祝凌霄还在继续用两天学来的现代汉语骚扰男主：

【铁汗柔情8888】：你的伤怎莫祥了、

【铁汗柔情8888】：你应该还是人粪吧、

【铁汗柔情8888】：妈妈体息、祝你旱点妈起来、幺幺达、

对面的输入框闪了又闪，却迟迟不肯回复。

祝凌霄等了半天，不耐烦地发过去一个“、”，界面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

下方显示她的消息已发出，但被傅斯言拒收。

……什么人啊，还有没有礼貌！

祝凌霄愤怒地拧眉：“系统，我能把他杀了吗？”

系统很费解：“……你要不要看看你在发些什么？”

什么叫“妈妈体息”，什么叫“旱点妈起来”，什么叫“幺幺达”，三十个字能错一半，离谱不离谱！

而且为什么全篇都用顿号，配合这个【铁汗柔情8888】的昵称和油腻大叔头像，真的有种中年男人上网的感觉啊！

它内心逐渐涌起一股恐慌。

原主可是中文系的才女，宿主这样的识字水平真的没问题吗？

“比起男主的好感度，宿主，你这边的问题好像比较大啊。”

系统总算想起来哪里不对劲，梳理了一下现状后，不免为祝凌霄捏一把汗：“你明天就要出院返校了，不仅要去中文系上课，还要考期末考……你真的能行吗？”

祝凌霄摆摆手：“不就是念书，又不是没念过。”

虽然念了跟没念一样就是了。

系统弱弱道：“要不你先看看讲义呢？”

原主的课堂笔记就放在背包夹层里，祝凌霄觉得系统太过小题大做，两根手指夹着，轻蔑地拿了出来。

她扬唇一笑，毫无防备地翻开一看：

【李白飘逸豪放杜甫沉郁顿挫高适苍凉高壮岑参雄伟瑰奇王维幽静和谐孟浩然闲静淡远王昌龄自然雄浑韩愈古朴奇险柳宗元明净幽峭白居易流丽坦畅刘禹锡清新豪丽元稹精警浅切李贺奇诡璀璨杜牧俊爽明丽李商隐幽婉典丽欧阳修清新流畅……】

“呕……”

祝凌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吐出一道绚丽的彩虹：“呕呕呕呕———”

不行了，怎么这么多字，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她挣扎着爬出病房试图呼救，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门框，艰难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微张，正欲出声———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白皙的手，抖得像筛糠，颤颤巍巍地递来一杯温水。

“宿……宿主别……”

系统急促的电子音在祝凌霄脑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警告意味。

但一切都太迟了。

胃酸不断翻涌，此刻那杯温水看在祝凌霄眼中无异于救命的稻草。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递水之人的脸，只凭借着本能凑到杯沿，就着那人的手三两下将水灌入口中。

几秒钟后，杯底朝天。

祝凌霄缓过劲来，懵然回问：“系统，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系统那边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仿佛在进行一次巨大的情绪缓冲。

紧接着，一个清晰无比、带着破罐子破摔之感的绝望声音，在她脑中炸出一句话：“我·想·说———”

系统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吼的方式发出呐喊：“那是恶毒女配的手！水里面下了毒！宿主你回家吧，回家好不好？好好收拾收拾去见阎王！”

什么！！！

祝凌霄的脑袋轰然一声炸开，无比震惊地回过头，心里一阵懊悔。

早知道不扔那张殡葬公司宣传单了！提前买坟地还有优惠来着！

她瞪大了眼睛，掐住脖子试图把水吐出来，眼球不断转动，死不瞑目地瞪着眼前的恶毒女配。

一秒……两秒……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身体里逐渐有股奇怪的力量涌出，胃部的不适感被轻柔地抚平，非但没有绞痛，反而暖洋洋的，异常舒服。

怎么感觉———

祝凌霄彻底懵了，松开掐脖子的手，摸了摸胃部，语气里有种活见鬼似的疑惑：“咦，怎么感觉好多了？”

“是吧是吧？好多了吧？”

向晚宁长松一口气，把胃药的包装袋往兜里塞了塞，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神色。

她都快被吓死了。

也没人告诉她这里的女主和丧尸一样可怕啊！

*

向晚宁叽里咕噜念完台词，不等祝凌霄反应便飞快跑出了走廊，像身后有狗在追。

祝凌霄：“你听清她说什么了吗？”

系统随口敷衍：“她说她是岛民。”

“……”

拜那篇密密麻麻的笔记所赐，祝凌霄现在也没有心情玩手机了，清理干净后换了身衣服，趿拉着拖鞋打算出去透透气。

作为A市最好的医院之一，住院部几乎每一天都是满床，惨白的灯光将长廊照得如同没有尽头的隧道。

病房外，陪床的家属挨挨挤挤地蜷缩在行军床上，一翻身便是巨大的响动，睡得并不踏实。

手里的百元机被玩得发烫，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祝凌霄看了一眼一条新消息都没有的微信界面，心生疑惑。

她问：“我都住院好几天了，为什么没有人来看望我？原主没有朋友吗？”

系统：“……没有哦。”

秦软软的一切社会关系都依附于男主存在，至于她本人的社交圈，在原著中则完全没有提到。

祝凌霄眨眨眼，没有说话。

经过四楼的某间病房时，系统提醒道这是秦软软母亲的房间，她在几年前出车祸成了植物人，一直在特护病房里住着。

“植物人？”

祝凌霄好奇地趴到窗户上，向内张望：“植物人为什么要在呆病房里，放在公园不是更好吗？每天还可以浇水。”

系统很想给她科普现代医学常识，但考虑到祝凌霄的文化水平，千言万语还是汇成一句：“唉，算了。”

祝凌霄没有理会系统的挖苦，自顾自打开病房门，坐到床前，仔细打量着眼前沉睡的人。

女人的皮肤是许久不见阳光的苍白，薄得几乎透明，能窥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脉络。

因缺乏营养，她的脸颊深深凹陷，四肢细瘦如同枯枝，嶙峋轮廓触目惊心地嵌入柔软的床铺，眼皮偶尔会极其轻微地颤动一下，却再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房间里，只有仪器规律而单调的低鸣。

祝凌霄没了打趣的心情，只是沉默地握住了女人的手，触感一片冰凉。

这是一个没有名字的人。

原著中，秦软软的母亲仅仅只是作为背景板存在，唯一的作用就是在男女主吵架时，恰到好处地病危，迫使秦软软不得不向傅斯言低头求救。

反反复复几次后，傅斯言逐渐生疑，认为秦软软是在找借口要钱，实则是暗地里包养了别的男人。

他吃醋，他嫉妒，他在秦软软最后一次请求时撤离了所有医护，美其名曰“惩罚”，最终导致其母离世，成为男女主离婚的导火索。

品鉴完剧情，祝凌霄很想现在就去把傅斯言的狗头打爆，将他的脑袋塞进他的屁股里。

可就是如此荒诞的故事，却是眼前这个女人真实的人生。

太残忍了。

祝凌霄握紧女人的手：“她一定要死吗？有没有一丁点存活的可能性？”

系统无可奈何：“宿主，这是不可能的，原著重要事件的因果无法改变，女主的母亲注定会离世，剧情一旦偏离正常轨道到某个阈值，世界便会崩塌重启，周而复始，直到你走完剧情的那天。”

听起来好复杂，难道真没招了？

祝凌霄眉头紧锁，脑子转得飞快，片刻后忽然宛如雷击般，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等等，还真有。

她眼睛一亮，当即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那别让她当我母亲不就行了？”

系统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大孝女·祝凌霄站在病房中央，尝试呼唤爱的怪兽：“系统，能联系上反派吗？帮我问问断绝亲子关系的教程。”

系统：“……”

够了！真的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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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的奋斗》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