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生照在校的生活很快过了几周。
除去每晚眼神莫名其妙、想动手动脚的蒋如闻,说话奇怪、频繁出现的谢思量,叽叽喳喳、哭哭啼啼的俩跟班,大学生活还是挺好的。
他每天过得都很忙碌,上完课去甜品店补专业课,随机昏迷几小时,闲暇时间看看番,写点东西。
至于裴知清,自从上次在甜品店相遇后,便没再碰面。
而林时雪……
他顿住,放下手里的笔。
心想这周已经昏完七次,不会再晕倒了。
是时候该去看看对方了。
“宿主,好几天了,你在写什么?”001疑惑。
容生照收起稿纸:“同人文。”
“为什么不用电脑写?”
他拿出面具放在桌子上,随口道:“纸上更有灵感。”
“宿主要去看林时雪吗?”001注意到那是自己给的面具。
“嗯。”
少年换上几天前在某宝上买的普通材质衣服,再戴上黑色假发,站在镜子前眯起眼睛打量自己。
他的棕瞳颜色太浅,在这假发和昏暗灯光下倒是显出红棕色。
“宿主。”001说道,“你现在的样子好像没穿越的身躯。”
“是吗?”少年慢慢戴上狐狸面具,等完全盖住整张脸时试着发音,发现自己的音色比之前更沉稳了。
“是的,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001语气透着淡淡的得意:“当然,001出品必是精品,这面具除非你自己摘下来,不然谁都摘不下。”
“好。”
面具被他塞进了兜里,等走到没人注意的角落后又戴上,跟着导航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林时雪所在的小巷中。
经过调查,林时雪放学后在快递站搬运货物,这个点前后半小时下班。
夜幕早早降临,小巷宛如一条蛰伏在深渊里的蛟蛇,从巷口望去,幽深且不见尽头。
路灯罩子缺了小半边,飞蛾扑来,撞在剩的半片塑料壳上嗡嗡响。
昏黄的路灯稀稀落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仅能勾勒出小巷两旁建筑模糊的轮廓,高矮不平的房屋被灯光一照,影子张牙舞爪地投射在地面,添了几分诡异。
容生照踩灭了墙根烟头堆里的半点火星,听见头顶铁皮屋檐“咣当”一震,他想都不用想知道是野猫在乱串。
这些环境他太熟悉了。
走着突然听见前方打斗声,手电晃过去,光束扫过青苔斑驳的墙角渗着血迹时,他心猛然发凉。
小混混在打架?
他第一反应是离开,这具身体可能连对方还没接近都撑不住,直接晕倒在地。
刚迈出一步就听见“林时雪,钱……”
容生照顿住脚步,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这样。
转身义无反顾地加入战场。
在看见混混们都是未成年后,他暂时打消了报警的想法,毕竟如果有用,林时雪说不定报过千万次了。
“要多少钱。”他语气平静。
众人纷纷回头,恶狠狠地开骂:“操*&……&**。”
容生照重复:“要多少钱?”
“你他妈是谁戴个破面具装什么神秘人……”
容生照拿出钱包,纤长白净的手指从里面甩了二十来张红票子,洋洋洒洒地扔在地上:“够吗?”
小混混们目瞪口呆。
有唇钉的胖子啐出口香糖:"装你妈..."尾音被纸币拍在脸颊的脆响打断。
“今天没多带。”他声音平淡,红票子塞进对方衣领,“现在滚,明天提前一小时来这,有更多。”
“操,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们?”胖子打量他。
月光下的少年身形修长,肤白发黑,脸上的狐狸面具给他添了诡异的色彩。
他葱白的手指指着地上的林时雪:“认识他吧?骗你们随时再找他麻烦。”
小混混们互相对了眼神。
他们的老大挥了挥手,带着一帮子红毛黄毛与他擦肩而过,冷哼道:“信你一次。”
少年轻轻颔首,心里却想哈哈你们被骗了,明天他就雇人来狠狠收拾这群小混混。
幽静的小巷里只剩下他和伤痕累累的少年,阴沉沉的黑云堆积在他们顶空,忽然噼里啪啦下起大雨。
容生照:“?”
又到了渲染气氛的时间吗?
他蹲下查看林时雪的情况,对方脸色苍白,黑发脏乱,紧紧闭着眼,本来已经凝固的泥痕在雨水的冲洗中往下滴,流进校服领口。
容生照轻声叹气,心想早知道过得这么惨,他就不放小白花回去了,起码在他眼皮底下不会受人欺负。
他伸手想把人扶回去,于是努力地把对方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却忽然感到重心不稳,水灵灵地倒了下去。
容生照:“。”
不是,林时雪这么轻他竟然都扶不动!
“你想干什么?”在这一刻,闭眼的少年睁眸,冷冰冰地盯他。
他露出友善的微笑:“我是来帮你的。”
笑完意识到自己戴着面具,林时雪也看不见他友善的样子。
真是可惜啊。
不过小白花主角受应该会很快信任他吧,毕竟那么善良那么坚强那么仁爱那么……
“滚。”
容生照:“?”
他是听错了吗?小白花主角受怎么会说出这个字。
原著中说得最过的也才是“不要”啊。
容生照重新试探:“我不会伤害你。”
“是吗?”林时雪冷笑,“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其实还是想上我吧?”
少年被口水呛住,猛然咳嗽,眼神透着难以置信。
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这本书的角色究竟怎么了?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小白花主角受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是直男。”他想起某人所说的话,改了几处说,“我不能理解为什么同性会对同性产生**,我天性接受不了男的。”
001:“?”
林时雪微讶:“看不出来。”
容生照:“……”
直不直的光凭长相就能看出来吗?
雨下得越来越大,他索性转移话题:“能站起来吗?我把你送回去。”
“在不知道你目的前,我不会接受你的帮助。”林时雪撑着墙站起身,身子如一片薄纸,摇摇欲坠。
容生照也站起来,倾盆大雨中他瘦削的身子也像一片薄纸。
两片薄纸互相对望,在风雨中飘摇。
他被自己的比喻逗笑了,轻咳几声耐心解释:“我是苏老师的学生。”
林时雪眼神微动。
“上学时候,苏老师始终不遗余力地给予我帮助。”少年似乎在回忆往事,“那时我也见过你,五六岁的样子。”
“因为她的帮助,我才考上了贵族高中,这几乎改变了我的命运。”
“中考结束后的暑假,我回校想感谢老师,可听说苏老师已经辞职了,高一又来老师家里找她,依旧没找到。”
“前几天打听到苏老师的孩子住在这里。”少年耸耸肩,“于是来看看你们,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这样尴尬。”
林时雪抿了抿唇:“你为什么会戴着面具?”
“贵族高中有好多富家子弟。”少年顿了一下,随即笑笑,“贫困生的我总是被欺负,因为不甘心就去报仇,但脸不幸受伤,上半部分基本毁容,怕吓着别人,就戴着面具。”
他承认故意用相同的经历博得对方的同情心。
果然,小白花垂着眼睫,好像因为他的话而动摇。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我惹过不少富家子弟,知道关于我身份越多的消息你会越危险,你把我当成神秘人,接受我的单向付出就好了。”
“就当报苏老师的恩。”
林时雪没吭声了,一瘸一拐地往小巷另一处走。
他知道这是允许自己跟他回家。
“我不会要求你帮什么。”走着林时雪忽然说,“是我妈妈帮了你,你要报恩应该找她才对。”
离巷口的那盏灯越近,他的声音越轻。
“我们和她没什么关系。”
“你今天给他们的钱等我攒到就还给你,明天不要来了。”
容生照也扶着墙在走,这场雨把他淋得浑身湿透,有种昏昏的感觉,他眯起眼睛眺向远方,恍惚中似乎看见了自己家门。
“苏老师的恩等我找到她肯定会报,在没找到她之前,我会暂时照顾你,不用有心理压力,我也不索求什么。”他的声音虚弱,语速极慢,“是心甘情愿。”
远处传来沉闷的雷声,豆大的雨砸在地面溅起水花。
戴着狐狸面具的少年走在后面,望着雨幕中身着高中蓝白校服,狼狈不堪,却依然直直挺着脊背走路的男孩,抿了抿唇。
如此相似的场景。
只不过记忆中,男孩的黑发没有这么长,身后总是背着洗得发白,拉链修过好几次,贴了“生照”标签的书包。
“不用还钱,我有很多钱。”他说道,像是在安慰对方,也像是提醒自己,“我有很多很多钱。”
“林时雪,有什么问题跟我说。”容生照的语气从未如此认真,“我会尽全力帮你。”
因为是我创造了你。
是我撰写了你悲惨的经历。
容星乐对你的欺凌,蒋如闻带给你的屈辱,生活所压迫你的不公,统统都是由我的笔所写下来的。
明明自己经历过没父没母,贫穷煎熬,倍受欺辱的苦日子,还把这种经历编辑在你身上,大言不惭地说这是一种磨练。
我笔下的主角不应该这么苦。
走在前面的少年忽然转头看他,漆黑的眼眸浮现很淡的笑意。
“狐狸先生,您还是先跟上我吧。”
[亲亲][亲亲][亲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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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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