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忽冷忽热，难耐的痒意从骨头缝中透了出来，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身上爬一样，让人恨不得把全身抓烂，重换一副血肉来。

但对斐郁来说，这种痒意要比难捱的发情期好上不少。

他两瓣毫无血色的唇紧抿着，攥着控制台边缘的指节发白，脊背依旧直挺，绿色的眼眸敛去了所有感**彩，重新冻结成冰湖。

此刻，那两汪“冰湖”正专注地盯着雷达图上逐渐靠近的几个红点——

斐郁已经带着两架轻型机甲，静静地在这条路上埋伏许久了。

临时标记结束后不久，斐郁像是被人从浸着花香的温水中捞了出来，浑身懒洋洋的，自发情期来后难得感受到了松快。

但这松快并没有被表现出来，因为他身边站着一个低气压的Alpha。

Alpha无意识间泄露的信息素环在他周身，闹别扭似的东戳一下、西戳一下。

斐郁没有吭声，纵容了Alpha用这种疑似“耍流氓”的行为表达不满。

这是林副官的权利，斐郁想，他们眼下的关系只是单纯的上下级，远不及记忆碎片中的亲密。

启明军中对Alpha和Omega的近距离接触也有严格的管控规定，而他方才强令一个Alpha对他进行临时标记的行为……

他换位思考一下：在林随初看来，肯定是种侮辱，这个时候任何正面情绪的流露都像是无声的挑衅。

为了防止被误解，斐郁将自己的情绪藏得了无痕迹。

所幸，林随初在注射了抑制剂后并没对刚才对临时标记发表什么看法，也没看出什么不对。

不过，斐郁注视着林随初挺拔的身形，想：他好像多次一举了，毕竟很难有人在黑暗中看出一个人的表情有什么异常。

……

但好景不长，在坑洞中与林随初分开、并用精神力和GS-万能仿生模拟芯片夺取了操控台旁的机甲控制权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情况不太对劲。

心脏被莫名的不安躁动感填满，身体忽冷忽热。周围的声音在上一秒靠近又在下一秒远离，溺水般的窒息感让他浑身乏力，意识也像是被一重高过一重的海浪席卷，沉沉浮浮，直到——

“……S7收到。”

熟悉的声音一把将他拽回现实。

短短几秒，回过神来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斐郁无声呼出一口气，额头上布满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他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冷静地布置任务，心里却在想着刚刚的异常，这不像是发情期会出现的症状。

正思索间，“禁果”，这个词忽然跳到了斐郁眼前。

“内心**的化身”，他回想着哈莱恩对“禁果”作用的描述，恐怕它的作用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决定与林随初兵分两路，去弄明白“禁果”的功效，恰好耳边传来了林随初的询问声：“您呢……？”

可惜的是，决定还没来得及告知林随初，刺耳的警报声就代替了他的回答。

电光石火之间，斐郁飞速操控着最近的一架轻型机甲挡在林随初面前。除了那一架被炸得七零八落外，其余离得远的机甲只有表面受到碰撞。

斐郁正准备去查看林随初的情况，耳朵却动了动，捕捉到了细微的电流声，“*基地??将在%…滋啦1小时内……#??自爆…请撤离……”

机甲叛变的事显然没有传到亚当耳边，这个不知情的人工智能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尽忠职守地群发了撤离消息，让斐郁操控的这架轻型机甲幸运地接收到了通知。

磕磕巴巴的电流声消失后，斐郁很快有了决断。他给林随初留下一条消息，调出了仰星教会的地图，为便宜行事，只另带了一架轻型机甲，悄然消失在沙石粉尘之间。

轻型机甲高大醒目，愈发不妙的身体状况让斐郁排除了潜入的选项，他只能另辟蹊径——

操控着一架轻型机甲肆无忌惮地闯进基地走廊，像牧羊一样，不留痕迹地把仰星教会的教徒赶到另一架机甲埋伏的地方。

一伙还没来得及换下“Forbidden fruit”实验服的研究员们不幸成了猎物。

……

“该死！这个失控的机甲为什么就追着我们跑！”

“咻——”

“少说一点！留点力气跑！”乔治拽了旁边跑得气喘吁吁的研究员一把，两人险之又险地躲过一发激光炮，右边的走廊却被轰塌了。

“这边！”

同伴用力地朝两人招手，他们一同拐向左边转角。

“前面好像有一架没激活的轻型机甲！”

乔治眼睛骤然亮起，又有些迟疑：“真的假的，那架机甲还能用吗？”

“是真的，我用精神力远距离连接上了！快点，我操控它阻拦一下后面那架机甲！哦，炮口怎么启动来着？算了，随便试试……”

同伴话音刚落，乔治就看到了一架轻型机甲从阴影处走了出来，调整了一下肩部的炮口，蓝色的能量炮渐渐聚集。

约翰竟然不是在胡诹骗他！

乔治闷头向前跑，听见身后响起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后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他来时的那截走廊在炸弹的作用下齐齐塌陷，失控机甲在中央躲避不及，就被特殊材料制成的墙体死死压住。

失控的轻型机甲全身“吱呀”作响，似乎是想将压在身上的重物推开。侧边长条状的指示灯几度变换颜色，最后在他忐忑不安的注视下终于黯淡下去。

太好了，这个机甲能源不足！

危机解除，乔治气喘吁吁地停下：“终于……终于得救了。”

远程操控机甲的约翰回头，看到自己的杰作后，右手放在额前做了个眺望的姿势，得意一笑：“一击即中！看来我在机甲方面的天赋也十分显著啊！”

他立刻招呼着众人进入到轻型机甲内部：“走走走，后面的路都被堵住了，我们先用这个轻型机甲从基地出去，再跟其他人汇合。”

这是现在的最优解，几个研究员没有反对，鱼贯而入。

真是浪费天赋！

最后一个上的乔治在末尾酸溜溜地想：约翰这个走狗屎运的家伙，第一次连接机甲就连接得这么顺畅！

要是他的精神力足够进行机甲连接，他绝不会来仰星教会当个只会打杂的研究员！

他畅想完，没注意到背后的机甲舱门在轻轻合上后已经变成了紧锁状态。

片刻后，研究员们倒了一片，在场能喘气的人除了一个披着白袍的“圣徒”外，就只剩下了乔治。

乔治半死不活地趴在地上，四肢都被利落地卸掉。暗红色的血液在光滑的金属地板上蜿蜒，最后险险停在距他鼻尖3厘米处。

意外发生得太过突然，乔治瞳孔惊颤，眼里全是惊魂未定，他喘着粗气，半天才嗫喏出一句：“……你、你是谁？”

袭击他们的“圣徒”避而不答，用一个机械合成音对他说：“我需要有关‘禁果’的资料。”

闻言，乔治脑筋不安分地转动起来，身为“禁果”的研究人员，他身上当然有“禁果”的资料，但就这样交出去，他肯定活不了。

但在他想到对策之前，机械合成音叹息道：“既然你不愿意回答，那我就只能自己找了。”

圆形的枪管抵住他的后脑勺，乔治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他的心脏被恐惧攥紧，立刻识时务地大叫道：“……等等！我有‘禁果’的资料！在我的光脑里……”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你知道的，每个人的光脑都载有特殊的动态识别芯片，我活着你才能……”

他手上佩戴着的光脑被取下了，乔治紧张地等待着，轻微的几声响动之后，周围变得静悄悄。

“喂，喂喂！你还活着吗？”

没人回应，乔治眼底闪过一丝喜色。他没说谎，光脑上的确有“禁果”的资料，因为走得匆忙他甚至没来得及设置个动态编码。

不过玄机藏在他的光脑上，他私下无聊捣鼓了个小型防御系统，只要检测到光脑被取下，十秒之后就会触发三次激光射击。

距离这么近，就算不能一下把人弄死也能弄个半残。

乔治挣扎着抬起了头，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他看见“圣徒”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翻看着光脑里的全息影像，然后……对他扣下了板机。

他望见了兜帽下一点凛冽的绿意。

“砰——！”

正处于自动驾驶状态的轻型机甲一边向外发送消息，一边轰开天花板，强硬地在建筑间开出一条路来。

解决完最后一个研究人员，斐郁一目十行地浏览着有关“禁果”的内容——

“……第四期‘禁果’在注入Alpha或Omega腺体后，有20%的概率能够成功模拟出与其匹配度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信息素……具有较强的——”

“成瘾性。”

斐郁的心霎时沉到谷底，他身上的痒意已经变成了无处不在的刺痛，但这种刺痛还不如这短短的三个字来得让人心惊。

GS—万能仿生模拟芯片过滤掉了一部分药剂，他受影响的程度应该较轻，他也没觉得自己被什么信息素给控制了。

但是……

斐郁皱眉，想起这次发情期自己对信息素的过度渴求，忽然又不确定起来。

唔……

心脏处突然传来一股剧痛，斐郁毫无征兆地倒下。素白的长袍被地上未干的血迹染得斑驳，他捂着胸口，蜷缩在地上，头痛欲裂。

与此同时，载着他的轻型机甲终于飞出了基地，顺利连上了通讯频道。

“滴滴滴……”

警报与熟悉的问询声一同在耳边响起——

“警告，你已被瞄准，请及时出示身份证明。”

“长官，您能听见我说话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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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