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灵魂的烙印

你已经有段时间没去学校了。

在某个百无聊赖的夜晚,你照例靠在房间外阳台的围栏上,用天文望远镜遥望星空。不知道多久后,你突然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擦了擦眼睛,再次将眼睛探入镜筒前,没错...你用天文相机拍下这个画面,兴奋地跑回卧室,不甚脱力摔倒。在父母听到动静后担忧地询问下,你大声回复:“没事的!”

你无所谓地站了起来,打开电脑,对比SIMBAD(一个全球权威的天体/恒星信息汇总网站),你终于确认,你发现了一组未被记录的星星——光学双星。

光学双星,顾名思义,指两颗星星。这两颗星星相距几十,甚至几百光年。然而,投影巧合却为人类赋予了这种“宇宙视错觉”——当人类站在地球上望去时,会惊叹于在那幽邃的宇宙中,竟有两颗渺小的星星正在以彼此的光芒相依而生。

你打开邮箱,在命名栏的位置,毫不犹豫地敲下了它们的名字——Sapphire

蓝宝石。

影山飞雄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起初,他并没有意识到。在连续一周没有遇见你后,他生出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如一只找不到尾巴的小狗急得团团转,开始每天在你的班级门口路过,却依然没有看见你的身影。最后,他是在被猜到自己来意的同学口中得知,你总是会隔一段时间就请假在家。说是,参加什么国际比赛啦,申请在外修习啦,有什么奖项要去国外领啦。因而,影山总算勉强放下心来,并暗暗感叹,你实在是位出色的人。他需要......需要再努力些才好。

在两次东京集训后,他还是没能等到你的归来。可他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并且,他依然笃定地认为,你一定会回来。他会一直等待的。他无数次这般下定决心。是的,就像之前的每次相遇一样,你必定会愉悦地扇动着翅膀,飞到他的肩旁。想到这,少年的眼中隐隐颤动着期翼的光。

于是就这么等到他从全日本青年强化合宿归来后,等到湛蓝的天空开始下起仿佛永无尽头的森森白雪,在他站在曾和你遇见过的便利店门口仰面呼气,为这从未有过的寒冷冬季而哀叹时,你就像一只在梦境中才会出现的蝴蝶,绮丽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学姐......”

“surprise!”你张开双手,发出轻轻地“哇!”的一声,却把影山吓得够呛。他不知所措地抬了抬手,像是想抓住些什么般,在空中虚握了一下,而后露出不知所措的茫然表情,不自觉垂了下嘴角,小心落了下来。

“学姐...你...”在凝视数秒后,他才犹豫地开口。可你何其狡猾,朝他招了招手,少年只好收回疑问,小跑过来。

“飞雄,要和我一起去看烟花大会吗?”你向他递出一张邀请函,交代道:“地点和时间都在信封上写下啦,不过信,只有烟花大会当晚,才可以拆开哦~”

影山飞雄又只有听话等待了。

烟花大会当晚。

你穿着一身堪称正式的天蓝色振袖抵达了约定地点,隔着拥挤的人群,你一眼望见了穿着蓝色浴衣的少年。他已经很高了...却不时踮起脚尖,试图瞧得再高些。这叫你难免担心,他会扇动着那双纯白的翅膀,在你面前自由自在地飞走,再也不会回来。

“飞雄!”你在人群中大声喊出他的名字,如同一句绝对会被回应的誓言,少年亮起蓝色的眼睛朝你舞动双臂。

“*学姐,今晚很好看。”明明是夸奖,影山却皱紧了眉头,你不禁笑出声,你明白,这已经是他绞尽脑汁组织出的话语。

“飞雄今晚也超~级帅气啊。”你朝他比出大拇指,这动作和正式华丽的振袖实在不搭,却让影山笑弯了眼睛,是仿佛看见了世间最美好的风景的漫游者,才会露出的终于餍足的笑。

烟花大会是个汇集了各类人群的场所。老人,小孩,男人,女人,少年,少女...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被红色灯笼暖光照亮的幸福笑意,一张张笑脸......组成了人头攒动的模糊人群。

在你们肩靠肩穿过潮流涌动的人群,穿过鲜红色的鸟居,穿过数不尽的星星后,你们站在了广阔平坦地河岸前。此时,头顶终于传来掌声般的轰鸣,你们先是看了看彼此,而后相视一笑,一齐仰望天空。

大片大片的花火,拼尽全力地绽放出无数多细小的花儿,从浩瀚的星空一跃而下,根本来不及感叹,又会有新的花儿消逝。在这一场场自我成全的美的仪式后,夜空又归于虚无,只余隐隐闪动的星星,和始终笑眼弯弯凝望人世间的皎洁月亮。

你头一次茫然地眨着眼睛仰望星空,那里流露出的,是对从前的你所确信的“不可能”,所发出的无措的质疑。可在少年好奇的蓝色眼睛低头找向你时,你又竭尽全力推翻了质疑。

—— 在人或漫长或短暂的一生中,可能,我是说可能,会有那么几个瞬间,相信万事皆有可能。

你黑色的眼睛里跳跃着从未有过的可爱期待,影山忍不住低头靠得再近了些,将眼睛化作从前你手中紧握着的天文望远镜,以便细细记住你的模样。

于寂寥星空下的喧闹人群中,你们默契地保持着沉默,笑着歪头看向对方。

两个相似的人凝望对方时,眼中会蔓延出一条小路。仿佛只要二人视线交汇,就握住了那把通往“绝对幸福”的钥匙,拥有了对抗所有困苦的勇气。

幸福安稳的沉默后,你们同时低头,朝彼此袒露出泛着少年羞涩的潮红耳垂,可惜你们都只顾着按捺下此刻不停涌动的心跳,没能看见那比心跳还要鲜明的美好证据。

“信封,我带来了...”这是影山今天第一次主动开口,他从宽大的衣袖内掏出保存完美的信件,递到你手边。

“要我拆开吗?”你读懂了他的含义。

影山点头。

“可是,这是我送给你的惊喜诶,你生日那天...还有你参加全国大赛的时候,我有点事情,不能过去,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啦。”你将信递了回去,不甚用有些锋利的信角划伤了少年的皮肤,一滴鲜红的液体缓慢地滴在了信封上,短短数秒后,凝固成了暗红色的一小团,蜷缩躺在洁白的信封上,随着你不住颤抖的手,晃出了如同人在流泪时,才能看见的星星闪烁的轮廓。

少年满不在意地用指尖擦去了那细小伤口上泛起的血渍,继续期待地注视着你,等待你的下一步动作。

“对不起,飞雄。你痛不痛啊?”你慌张地险些丢掉了信封,好在被影山及时接住。

他不解地看着你,因为太期待,他期待太多天了。每当他忍不住想拆开信封看看里面是什么时,总会想起你交代他不准看时的认真语气,听话地收起,期待着烟花大会的来临。

他忍不住提醒你:“可以拆开了。”

你一面担心地望着那处已经不再流血的伤口,一边心不在焉拆开了信封。当你将那张写满英语的信递到影山眼前时,却没有见到想象之中的欣喜。哎,因为你也太期待,期待太多天了,光是想象着他知道这件事情的反应,就做出过不知道多少种猜想。

但你却遗漏了至关重要的一点,影山看不懂这过于复杂的英语信件。

少年头一次对自己的英语不好生出了浓厚的悔意,可他那可爱的自尊心又不允许自己做出询问,好久之后,见你的表情逐渐暗淡下来,他慌不择乱地承认了所有:“我看不懂......”

啊...

你懊恼地叹了口气,再次同他道歉,然后用指尖指着信件某处的斜体字,简短介绍道:“这是被我发现的,以你命名的星星,Sapphire。”

影山慢慢睁大了眼睛。

对,就是那双流淌着无尽光亮的蓝色眼睛,每每看见,你都会惊叹于造物主的精巧,竟能叫只有在宇宙中才会有的蔚蓝星停落在人间,让你有幸得以在那么多个瞬间望见。并为此暗暗窃喜,在人类短暂的生命里,你幸运得实现了自己观星旅程中的最高成就——

即找到属于自己的那颗,永不坠落的星。

你妥善按下躯体中不停颤动的灵魂,少年也几乎和你同时做出了类似的动作,你们再次相望,通过朦胧的视线,这次,你们终于确信:

你们在彼此的灵魂中打下了永不磨灭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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