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随我走一遭

那人不知将他扔在何处,移花接木的本事练得不错,可惜若不是他不想还手,背后之人恐怕早已气血逆行。

林归拂去外衫上的灰土,抬头打量这块地方。

这似乎是个荒芜之地。

半空飞过一只乌鸦,冲向天际,林归顺着前方望去,忽然眯了眯眼。

林归踩着不平的泥泞之路向前。

远方绵挛的灰色的突起扎扎实实地立在这块人烟稀少的地方,走近才能看清那是最为简陋的墓碑。

立碑的人十分不走心,这碑歪七扭八没个正形,好像是随手寻了个能立起来的石块就插上了。

总共三十一人,正正好好是这村子的人,全埋在这。

林归注意到最中央的那块碑,他蹲下身,抬手擦去那石碑上的灰,掌心不由沾上土,擦两下,露出底下的字来。

可惜字刻得歪歪扭扭,实在不成型,看不出到底写了什么。

“出来。”林归轻描淡写,声音在荒芜中回荡,“阿桂。”

静候两秒,远处走出来一个身材矮小的男人,正是刚刚见钱眼开的阿桂,可他现在全然没有那副胆小谨慎的模样,脸上带着丝笑意,抬手鼓掌道:“不愧是林统领,这么快便发现我了。小的能否问一句,您是如何看穿我的?”

林归没有回答,专心致志注意着附近石碑上的文字,问道:“村子里的人都是你杀的?”

阿桂歪了歪脸:“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若是,外面那位官府人员就会来捉你回去。”

“他?”阿桂嗤笑一声,“怕是已经身首异处了。”

林归心一沉:“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他跟着你跳下机关,算算时间,现在早被扎成刺猬。”

林归陷入沉思。

阿桂趁机道:“林统领不如随我走一遭。”

林归扬眉:“去何处。”

“这不能说。”

“那便恕我难从。”

阿桂:“这恐怕由不得您。”

“怎么?想动手。”林归提了抹笑,“罕见。那人给你多少银子,值得干这要命的买卖?”

“不多不少,正好值一个林统领您。”

这话是没将林归放在眼里,这感觉林归多少年没有体会过,倒是有些新奇,就算他身负重伤,皇宫里那些人依旧胆战心惊地将他锁在水牢中。

如此一比,倒是皇宫胆小了。

林归:“你将人抓走目的是为了将我引来,可你又如何知晓我的行踪?那人没有告诉你,为何在你之前从没有人将我抓走?以前跟踪我的人是个什么下场?”

阿桂脸色稍许变化,而后稍稍退却难堪。

“若是五年前,小的铁定不敢与您硬碰硬,小的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林归语气上调:“哦?”

阿桂笑道:“可现在的您不比从前。”他眼中越发深暗,面上却依然含笑,“您身上有......所以那些毒物对您敬而远之,小的没猜错的话,为此您可吃了不少苦。”

阿桂点到为止。

“错了。”林归也不恼。

似乎从来没人见过他真正愤怒的模样,永远都是那副看不透的样子。

“什么?”那人一愣。

林归垂下胳膊,忽然抬起眼,笑道:“错了。”

话音刚落,空气仿佛被利物划破,“嗖”的一声,阿桂只觉得脖间一凉,待他反应过来,脖颈间已留下几道血痕。

林归眼底漆黑,语气淡淡:“再动,便斩断你的脖子。”

“你不是——!”阿桂大惊。

“我什么?”林归循循善诱,“我五年前落下悬崖摔个半残——那小世子都没事,我又怎么可能会有事?还是说有人告诉你,我五年前在牢中被人废去武功,所以现在不得不狼狈得装成女人?又或者是我身上中了毒?”

林归摇头:“流言蜚语能信几分。”

林归闲庭信步一般走来,脸上依旧副不咸不淡:“谁告诉你我在这个地方?”

阿桂瞳孔一缩,吞了口唾沫:“没、没有人告诉小的。”

林归了然:“想抓我去讨赏赐。”

阿桂赶忙点点头:“是小的不识抬举......”

“你不识抬举的人不止我。”

林归掌心收紧,阿桂只感觉一阵窒息,再紧些,他就要像切豆腐般被切断,吓得双腿直直抖。

突然,林归撤去力气,那根神出鬼没的银线也随之消失,阿桂徒然松了口气,差点呛着自己。

“......多谢林——啊!”

正想恭维几句,刚被松开的脖子又被银线缠上。

比起林归那般无声无息,这根来势汹汹,力道在一瞬间使到最大,阿桂不得不后退两步,“扑通”倒地求饶。

“大侠!大侠!小的错了——饶小的一命!”

“倪小蝶!”那出手的人喊道,竟然带着点焦急。

林归朝声源处望去,刚转过身便被人扯了过去,只见邬峤将他挡在背后,原本一丝不苟的发丝稍许凌乱,身上衣衫不整,白皙精致的脸上血痕还未褪去,显得严肃可怖。

——早被扎成刺猬。

阿桂方才说的话又浮了上来。

刺猬肯定不至于,毁容倒是有可能。

这张脸蛋要是毁了,丞相府会追杀他到天涯海角,再把他挫骨扬灰。

眼前的衣衫深浅不一印着斑驳的痕迹,邬峤身上刚好不久的伤又崩开了,血染湿了衣袍。

“你跟谁打架了?”林归提起裙摆撕下一条布,将他胳膊上的血口扎紧,“怎么伤成这样,脸上的伤深不深?”

邬峤看清阿桂后一顿:“你在这?控制傀儡的人是谁。”

林归:“你遇到了什么傀儡?”

邬峤没有回答,定定盯着阿桂。

阿桂不敢乱动:“小的不知道,那人只让小的走开。”

邬峤又道:“王勉二人在何处?”

阿桂道:“被小的藏在一个屋子里。”

“带路,不然——”

“是是是!小的这就带路!”阿桂艰难地吞了口唾沫,眼神下飘,“可这......”

邬峤收紧了力道。

阿桂大喊:“小的这就走!”

这块荒芜之地在村子北边,走不远便看到那久久不散的浓雾,栅栏处一片狼藉,似乎刚遭遇了争斗。

林归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听。”邬峤声音极低,他似乎想省点力,所以勉勉强强让林归听清,“这地方是顺风。”

林归道:“那傀儡?”

邬峤道:“毁了。”

“在哪儿?”

“前面。”

踏进白雾,与开始比起,这雾似乎淡了不少,能看清两侧矮房的轮廓。

小路中央,正躺着一缺胳膊缺腿的傀儡,邬峤没留手,将这傀儡拆得七七|八八,背后之人肯定也伤得不轻。

“看来有人小瞧你。”林归了然。

“自讨苦吃。”

邬峤抓着那傀儡的脖子,将整具躯体提起,林归脖子莫名隐隐作痛,看向那张脸,与他出奇的像。

“怪不得李老二会认错人,这张脸与我一模一样。”林归拍了拍那张脸,外人看来总有些打自个脸的稀奇感。

邬峤在他俩之间扫视,忽然发现某些事:“不过这傀儡是男身,你是女子,也不算完全相同。”

林归诡异地静默一会,颔首不语。

邬峤提着傀儡,转身冷眼瞧着在后头当木头的阿桂,阿桂一个寒颤,赶忙迈开腿在前边走。

“大人请随我来。”

找到柏雪时,她浑身是血,石板卡着道缝隙,恰好将她堵在里头,王勉腹部一个血窟窿,胸膛起伏微弱,生死不明。

邬峤探他鼻息,姑且能探到丝气息,要是再晚点怕是神仙也救不回来。

邬峤起身,阿桂在墙角瑟瑟发抖,见他目光扫来,“扑通”跪下。

“大、大人......”

邬峤眼神冷暗,却问了个古怪的问题:“你独自带走他们二人?”

“是。”

“如何办到?”

阿桂道:“这......这并不难,此捕快身手不行,还有个病弱的女人拖后腿,趁机打晕他便是。”

闻言,林归手指无意识敲打两下,握住垂在身侧的手腕。

“很好。邬峤垂下眼眸藏住眼底思绪,“走。”

阿桂冷汗岑岑:“大人要去何处?”

邬峤直视他,阿桂莫名打了个抖,只见他嘴唇轻启,一字一顿道:“世子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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