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书把一份资料放在段弋歌桌上。

“段局，您让我查的那个学生，资料在这了。”

段弋歌“嗯”了一声，没有立刻翻开。她靠在椅背上，先看了一眼那份资料的封面。

她让人去查这个宋语柔，是因为她对邱儒婳感兴趣。

第一次在走廊上见面她就记住了。那个年轻女人蹲在地上捡文件，抬头的时候耳朵尖泛红，说了一句“谢谢领导”，声音不大不小。那张脸长得很好，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弯腰的时候锁骨和□□若隐若现。后来晚宴上又见了一次，穿一条香槟色的裙子，头发挽起来，站在婆婆旁边跟人打招呼，暖色灯光打在她身上，衬得她像一块玉。段弋歌看了好几回，回去之后还想起过这个人。

原本在想，等什么时候有机会可以接触一下。结果那天在S市出差，她站在路边透气的时候，看到邱儒婳在路灯底下跟一个女孩接吻了。

段弋歌的第一反应是惊讶。她没想到那个晚宴上温温柔柔的邱儒婳，私下是这个样子的。扣着别人的后脑勺亲上去，动作那么自然，跟她之前看到的“贺家儿媳”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惊讶之后，她更感兴趣了。

邱儒婳喜欢女的。那就意味着她和贺君成的婚姻十有**是假的。一个喜欢女人的人嫁给男人，要么是掩护，要么是交易。不管是哪种，邱儒婳都不是那种真正“守规矩”的人。那她就更好下手了。

而且段弋歌手里现在多了一件东西——她看到邱儒婳亲那个女孩了。这不算什么强有力的把柄，但至少让她知道了邱儒婳的秘密。在她这个位置上，知道一个人的秘密就意味着掌握了主动权。

所以她回来之后就让秘书去查了一下那个女孩是谁。

段弋歌翻开第一页。登记照上是个瘦瘦的女孩，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扎成低马尾，嘴角微微抿着。看着规规矩矩的，像个听话的学生。

她翻到下一页。姓名：宋语柔。S市师范大学大三，成绩排名年级前5%，连续两年获得校级奖学金。家境情况栏写着：单亲，母亲长期瘫痪在床，无固定收入，靠低保和学校补助维持生活。备注里有一行小字——该生已纳入省教育帮扶计划，由宣传部对口资助。

段弋歌看到“宣传部对口资助”那几个字，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这个帮扶计划是我们这边的？”她问。

秘书探头看了一眼：“对，省里统一对接高校贫困生的项目，每年评一次优秀受助学生，有表彰活动。今年S市师范推了几个名额上来，她就其中一个。”

段弋歌“嗯”了一声。她正准备合上资料，秘书又补了一句：

“还有，邱长林是她的姨夫，但他们之间没什么来往。”

段弋歌的手停住了。邱长林。邱儒婳的父亲。

原来她们是表姐妹。

段弋歌把资料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原本以为邱儒婳只是找了个普通女朋友，结果是个亲表妹。那她手里这件东西就不只是“看到她跟别人接吻”这么简单了。跟表妹搞在一起，这种事如果被外人知道，邱儒婳在贺家、在教育厅都站不住脚。

段弋歌不打算现在就用这个。她还不急，她做事喜欢一步一步来。

她拿起手机，给秘书发了条消息：“下周三去S市的行程确认一下，那个会我去。”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回椅背。

她想先去见见这个宋语柔，看看她是什么样的人。如果她是个聪明人，那事情会好办很多。如果不是……段弋歌也有的是办法让她变得聪明。

晚饭后，贺君宁玩了一会就回房间睡了。绵绵蜷在沙发角落，已经睡着了。

邱儒婳把最后几个碗放进消毒柜，擦了手走出来，贺君成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看手机。她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靠着扶手随口问了一句：“发改委最近忙不忙？”

“还行，收尾一个项目。”贺君成锁了屏把手机放茶几上，“你呢？”

“老样子。”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邱儒婳想起在厅里听到的闲话，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知不知道段弋歌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贺君成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她？”

“厅里有人在传，”邱儒婳说，“说她三十三岁就副部了，家里挺硬的。我上次晚宴见了一面，感觉她这人确实不太一样。”

贺君成想了想：“她爸退下来之前在中枢待过，具体什么位置我不清楚。她妈是文联那边退下来的。她是央媒下来的，在那边干了几年才调回省里。三十出头提副部，你要说全靠家里也不至于，她手里确实有东西。”

邱儒婳听着，没插嘴。

“她结过婚吗？”

贺君成顿了一下：“没有。我好像听人说过，她不喜欢男的。”

邱儒婳怀疑自己听错了，顿了一下抬眼看贺君成：“真的假的？你听谁说的”

“忘了，”贺君成说，“可能是我爸以前提过一句，也可能是单位里有人传。这种事没人拿到台面上讲，但圈子这么大，多少会有点风声。”

邱儒婳没有说话，靠在沙发背上，盯着茶几上那半杯水看了一会儿。

贺君成看了她一眼，又说了一句：“听说她以前谈过几个，都是年轻好看的。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是偶尔听人提过一嘴。”

他靠在沙发上，忽然笑了一下，语气也松下来：“不过我觉得你这样的，可能真就是她喜欢的类型。年轻好看，又有脑子。你小心一点啊，别被她盯上了。”

邱儒婳被他这语气带得也跟着笑了一下，白了他一眼：“你少来，我可是已婚。”

“我说真的，”贺君成说，“她那位置想要什么人拿不到。你这种长得好看又聪明的，最招她那种人。”

她站起来：“行了，睡了。邱儒婳转身回了房间。她刚关上房门，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是宋语柔的名字。

她接起来：“语柔？”

对面安静了一两秒，然后宋语柔的声音传过来，听着和平常不太一样，有点闷：“……你睡了吗？”

“还没。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宋语柔说，“就是……我们学校那个贫困学生的表彰名额就两个，本来是有我的，今天老师说被换掉了。”

邱儒婳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换给谁了？”

“一个家里条件挺好的女生，”宋语柔的声音很轻，“她爸好像是S市什么单位的小领导。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辅导员说这是学校的决定。”

邱儒婳听出来了——宋语柔在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事”，但声音里那点委屈藏不住。

“那个表彰会有多少奖金？”

“钱倒不多，两千块，”宋语柔说，“但我本来想拿了那笔钱给你买件礼物的。”

邱儒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你别想了，”她说，“这事我帮你解决。你早点睡，别难过。”

宋语柔沉默了几秒：“……你别太为难。”

“不为难。挂了，早点睡。”

挂了电话之后邱儒婳坐在床边，她在想怎么解决这件事——她爸在市教育局干了这么多年，S市那边教育系统肯定有认识的人。他打个电话就能办妥。

但紧接着她又犹豫了一下。

她妈和她姨妈关系算不上多好，当年姥姥偏心她姨妈，但她姨妈没读出来，反而是她妈靠自己一路考出来拼到今天，又高嫁给她爸，她姨妈心里不太平衡，两家走动就少了。不过宋语柔每个周末来家里那段时间，她妈也没说过什么，饭桌上多副碗筷的事，毕竟是亲外甥女。只是那几盒茶叶放在玄关柜子上，没人去动，后来也不知道哪次收拾东西就不见了。她妈对宋语柔谈不上多亲近，但也不讨厌。

邱儒婳想，如果她开口说帮宋语柔争一个名额，她妈大概会有点意外——这么多年没联系了，怎么又找上了——但应该不会拦着。顶多问两句。

她又想起宋语柔在电话里那句“我想拿了那笔钱给你买件东西的”，心里那根弦又被拨了一下。她翻了个身，决定明天先给她爸发条消息，就说是帮一个朋友问的，家里确实困难，名额被人挤了，看他爸能不能帮忙打个招呼。不提宋语柔的名字，她妈那边等问起来了再说。

她没让自己继续想，重新闭上眼，这回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