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打开,走进来两人。一人白衣素裹,束发用一只木钗,脸却白玉无瑕,俊美异常,他进来先是给众位请安:“莲蓉让诸位久等了,这位便是莲蓉新交的小友。”
钟晓晓没料到莲蓉竟穿得如此素净,说众位是客,却仿佛他才是此地主人,一派从容。莲蓉连钟晓晓的眼神都不给,并未对她与周琎二人好奇,直径走到大殿下钟耀身旁停住。想来,他与钟耀的关系非比寻常。
钟耀全程观察着晓晓的反应,听闻她这一病,脑子就不大好了,这位莲蓉的小友自然就是白泓,比起之前的身姿,吃了牢狱之苦,变得清瘦虚弱,面相与从前有异。
可是,晓晓却连眼睛也不眨,眉毛也不抬,就这样盯着莲蓉看,把莲蓉和钟耀弄得一头雾水。
周琎显然有些诧异,昔日意气风发的白泓,今日只穿了粗布麻衣,头发扎个马尾,乱糟糟的,瘦脱了相,脸上还有未消肿的淤青和刮痕,血痂未落。
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与白泓相见。他想过一万种脸红耳赤的尴尬场面,没想到日月轮转,河东河西,白泓在那些流言蜚语之下,从一枝光鲜夺目的白玉兰,被无情地碾碎成白墙灰。周琎心里似乎有些轻笑,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缺乏了精心养护的玉兰花,一阵风吹雨打,不过是跌落为泥。
“姐姐,这人是白泓?”晓晓一张无辜的神情,略带疑惑地问钟耀。
“呃……”莲蓉看白泓杵在原地咬牙切齿的样子,生怕这位性情不定的“小友”再发生什么意外,赶紧打圆场“二殿下息怒,小友最近养伤不便大补,饮食清淡,回府好好调养一番自然玉容无碍。莲蓉是受大殿下之托,近段时间陪伴小友散心养伤,可惜这里的衣食住行比不得小友从前之用。况且,心有所寄,食不知味,小友一心念旧,这才日渐清瘦呀。”
晓晓听着莲蓉的话,只觉得他讲话圆通。她本体是小小的灵魂,当然没有关于白泓的记忆,不敢贸然相认,否则就暴露失忆的程度了。可是白泓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地,是她顺藤摸瓜找到此处的,大殿下钟耀却在这里像等着她玩儿一样,主动搭桥牵线。莲蓉的意思又不直接承认他是白泓,又道出受人之托帮忙罢了,若是功他出了力,若是过,莲蓉也不过是被动无奈的运作。
钟耀见妹妹并无伤心之态,想来她恐怕是厌弃了白泓受损的脸,但也符合她那见异思迁的性格,心下觉得放松不少,便握住妹妹的手:“白泓可是我费了一番心思带出来的,妹妹今日带回去,可不要像从前那般招摇惹母亲不快了。祝愿妹妹和白泓都健康长寿,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真是多谢姐姐了!”晓晓真没空和这位先前摆谱又突然热情的大殿下周旋。这件事疑点太多,此处人多眼杂,最好是不要让其他人再知道白泓的踪迹,“今日乏了,我先带他回去养伤。”
“妹妹这么着急……还真是要把姐姐的劝告都忘了。难道我们的姐妹情谊,就不值得妹妹多留一会儿?”钟耀笑着,却总像套着一层面具,看得周琎浑身发冷。
在金满楼叙什么姐妹情?
钟晓晓让月儿扶着似乎行动迟缓的白泓撤离,她知道言多必失,却也不得不回复:“姐姐既然知道我性急,又何必留我们?过些时候就是姐姐生日,你等着我的谢礼吧。”
莲蓉有些羡慕地轻叹:“小友命途多舛,却总有贵人相助。”
“贵人不过是锦上添花。要我说,失散终相聚,有祸还留命,焉知非福……”钟耀望着周琎,颇为担忧。
周琎回头瞥了眼莲蓉与大殿下,深吸一口气,转身而去。他偶尔会想到儿时的玩伴,那时候的钟耀还不像现在话里有话,做什么都很直接,简单快乐。也许人长大了,心事重了,许多简单一点的对话也经不起仔细推敲,特别是彼此身份的转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回府的车上,月儿,白泓,周琎,钟晓晓,都坐在一个空间内。
场景以一种诡异的气氛沉默着。
月儿自是无心留意这变化,只顾着焚火熏香。要说无语,她只觉得这个传说中迷倒二殿下的公子,没有一点儿过人之处。
可能是受了折辱,眼神都没了光,人看着也挫了吧?月儿这样想着。
白泓则躺下,睡在车厢侧边软塌上,尽情细嗅触肤丝滑的绸缎……他已经很久不曾这样安心歇息了,只在她的身边,才得以这么奢侈的时光,远离那些噩梦的侵扰。
周琎将那香炉飘过来的烟弹了弹,其实烟雾并不会落在他和钟晓晓的衣袖上,他只是不屑于与穿着不合规格的白泓同乘。
从前就听闻,白泓与二殿下同乘举止过于轻浮。周琎的风流倜傥还在规矩之内,白泓却全然不顾旁人感受了。故而,白泓才招致二殿下出行,时常被议论。
今天二殿下却端坐隐忍着一言不发,周琎觉着:她大概也察觉白泓不妥了吧。
周琎心下便生出暗自窃喜。
其实钟晓晓压根想不到这么多,脑袋没有那么多处理细节的空间。她没有什么义务要搞清楚二殿下过去为何独宠白泓,只是她见不得这人满身伤痕还要在金满楼养伤。
那里喧嚣,能养尸还差不多!
钟晓晓想着,这人原是好门第出身,受了折辱却不曾寻死,活着背负那么多骂名倒也是看开了,兴许捡回来真能有什么过人之处?
她看着白泓一觉醉之如泥贪恋着车塌的锦被,开口:“既然回来了就先负责内院打扫之事吧……”
仆人?白泓听得太阳穴突突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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