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绯绸般的残霞丝丝缕缕被夜色悄然抽离,直至隐没于天际。整座城市缓缓步入了幽谧的蓝调时刻。铅华洗净,只留喑哑的轮廓在薄暮中低吟。
下了车,两人并肩而行。继续着方才意犹未尽的谈话。言语间满是热忱。
“哎咦,西班牙那旮旮都打了好几个月咯嘛,紧到打都打不完噻,硬是不晓得好久才煞搁哟,恼火得很嘛!”冯雪姝摇摇头,咂了一下嘴。
周姚微微前倾身子,半笑半劝慰“哪门咯,啊是政府滴事,耻它刨灾啊?莫紧刨燥了。”(怎么了?那是政府的事。管它干嘛啊?不要再烦躁了。)
“主要是看到医院那帮背时鬼儿,我心头就毛焦火燎滴。”
不用说,鬼儿指的就是突鹫军团那帮伤员了。历史上西班牙内战打了将近三年,直到1939年4月1日才结束。
想着,周姚也忍不住骂出来。“安,化生子、老扒式做啊些窝利血、背万年时滴事是要人作哒。”
“哈哈,懒得想了。莫得那个屁股,就莫要去坐那个板凳儿。咱且顾好自个儿,能平安一日是一日。”说罢,冯雪姝兀自笑了笑。
极短的沉默过后,她清了清嗓子,换了副舒缓的口吻。
“阿姚,上次在无忧宫时你说得关于博帕尔国四位统治者的事迹,我已经写信给在燕京大学攻读文化人类学的一位好友。到时她回了信,我定会通知你。”
周姚颔首稍垂,犹如微风拂动树叶般轻巧自然。“好,静待佳音。”
分别的时刻渐近,两人握了握手又很快松开。
“天黑了,那就先这样吧。下次再见。”
“好,在医院也莫太累到自己。雪姝。”
(二)
寒雾恰似兑了过量水的牛奶,匀匀的在空中洇散、晕化。彼此缱绻,无尽蔓延直至融为一体。最终将柏林整个浸在这碗巨大,毫无热气的牛奶之中。
宫殿桥下,施普雷河在雾气里悄无声息地流淌着,偶尔泛起的涟漪也被其迅速笼罩。岸边树木轮廓变得扭曲而虚幻,仿若一场交织迷离的梦。
几丝冷意自屋外悄然潜入,玛嘉蕾特夫人放下手中物什,起身快步来到窗前,双手捏住锁扣,“咔嗒”一声紧紧扣上。
卧室内,融融的光韵洒在桌面。维奥拉轻轻合上了关于技术通讯的厚重书籍。她舒了囗气,目光落在旁边那台精巧的摩尔斯电码练习器上。它外壳由浅棕色木材打造,细腻的纹理如同层层叠叠的沙丘。透着一种令人愉悦的崭新质感。今天下午早些时候,她便已经开始尝试将理论付诸到实践上。
见维奥拉从卧室出来,玛嘉蕾特夫人笑着询问:“亲爱的,今天的学习有什么新收获吗?”
维奥拉眼晴亮晶晶的,语调下意识拔高。“现在我能熟练地用它发送一些简单的词汇了。这真的很有趣,妈妈。我很期待开学后这个专业的课程内容。”
玛嘉蕾特夫人缓缓点头,眼中欣慰流转。““好呀,聪慧伶俐的孩子。过来歇会儿吧。Eile mit Weile.(德国古谚语:心当速之,然行勿紊。)”
恰在此时,门铃嘹响地叮咚起来。
“妈妈,维娜。是我和周,快开门吧。”
门打开,玛嘉蕾特夫人将两双厚拖鞋放在地垫边。
伊芙琳一边弯腰换鞋一边嘟囔。
“今晚的雾可真大,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迷迷糊糊的。”
周姚紧跟其后踏进屋内,拍了拍袖子上的雾淞。
“晚上好啊,这样的天气最适合窝在家里了。”
玛嘉蕾特夫人笑意盈盈的关上门。“快过去烤烤火。我刚煮好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热可可正等着你们呢 。”
众人围坐在温暖的壁炉旁,浓郁的热可可香气瞬间弥漫在整个房间,驱散了些许屋外寒雾带来的冷意。周姚捧着热气腾腾的杯子,轻轻抿了一口,暖意在舌尖散开,一路蔓延至心底。
维奥拉惬意地靠在沙发上,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混沌的雾气,不由感慨:“这般静谧的夜晚,真想让时间停驻。”她的声音柔和,带着几分慵懒。暖烘烘的火光,轻落在她的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周姚晃了晃手中杯子,冒出的热霭浮动游移模糊了她的视线。:“是啊,今晚,雾是沉默的织工,编织着幽秘的网罗。”
“翌日,它也许会停下手中的梭,于澄澈明亮的早晨憩息。”伊芙琳接过话茬,她轻轻转动着手中的银质小勺,搅弄着杯中的热可可,一圈圈的涟漪在棕色的液体中散开,恰似她此刻纷杂的思绪。
玛嘉蕾特夫人微微颔首,浅笑回应:“但愿如此,这雾天持续久了,总让人心里也跟着发闷。”说着,她往壁炉里添了一根木柴,“噼啪”一声,火星四溅,跳跃的火苗将屋内映照得愈发温暖。
楼梯转角平台处,两个巧致素淡的花瓶伫立,黛翠玉润意韵流溢。左瓶内腔,霜蓝色的风信子肆意舒展,馨馥气息从中而生。花瓣似是被冬雪轻触点染,带着一抹清寂的诗意。银叶菊细碎的叶片簇拥在旁,跃动着粼粼缟白。
右瓶里侧,紫罗兰翩跹生姿,花瓣层层交叠,冷郁丝缕缥缭。黄色金盏花星星点点散布其间,如春日熙旭的暖阳带来光亮,一静一动、一幽一烈,也是饶有风趣。
玛嘉蕾特夫人循着她的目光望去,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今天有空想着将你上次带来的风信子、紫罗兰弄得更出彩些,中午就去了集市挑选。那里的花贩可不少,我挑了好久,才选到最为相配的。”
维奥拉端详着那些花儿,也不住点头:“风信子颜色淡雅,银叶菊的白正好衬出它的素净。看起来既和谐又有层次。紫罗兰的深沉和金盏花的明艳相互映衬,独特但不突兀。”
“就像生活里不同的色彩、交织在一起才构成丰富多样的世界。”伊芙琳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恰似一弯新月。
(三)
浓稠的夜色自施普雷河面爬来,携卷雾霭啃噬着学院内的塔楼尖顶。探照灯的光柱在花岗岩墙面游走,地面不时传来靴跟踏破薄冰的脆响。
“呸,上星期和人约好周日出去放松放松,结果突然调休到周六,老子精心规划的周末就这么泡汤了。这周可别再出什么岔子,我还想好好睡个懒觉呢。”
“切,昨天参谋部把调休令跟催命符似的钉在公告栏,现在周六还得补三小时Pak 36组装训练。这群人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吧,组装训练也不挑个好时候。”
“呵,劳特将军的副官连集合论都没学过。你知道昨天他们怎么装填炮弹吗?跟玩游戏似的。还有波茨坦通讯连那些疯子,开着欧宝闪电卡车在万湖冰面练迂回机动,也不怕车掉进冰窟窿里。”
“得了,快走快走。施蒙特中校最恨有人在他修剪玫瑰时迟到。。。别忘了,今晚九点,西侧暖气管第一检修口——布兰登伯格搞来的法国白兰地可比俱乐部的的三马克啤酒带劲多了。"
窗外两道人影渐行渐远,脚步声惊起檐角寒鸦。陈妤依旧伫立原地,眼神透过斑驳的窗棂,追随着那逐渐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眉头微微蹙起。良久,她才缓缓走到桌前,抬手按下黄铜开关,暖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
钨丝在克虏伯钢制灯罩里嗡鸣,灯光勾勒出她略显疲惫却又透着坚毅的轮廓。她翻开那本被摩挲得有些陈旧的《军事工程学》,密密麻麻的笔记间,还夹杂着几页从国内寄来的常规致候信笺。她的目光落在‘地形与水文工程’章节,手中钢笔不自觉停顿,思绪飘远间,一滴蓝墨洇开在纸面 。
她定了定神,将那滴洇开的蓝墨当作地图上的一处水渍。悬停片刻,钢笔尖在墨渍忽然快速划动起来。深蓝色墨水在纸上绘出莱茵河支流的形状,笔锋却突然转向,在巴伐利亚高原边缘画出一道锐利的折线——这是今天战术课上讨论的装甲部队突破路线。
她将手中笔放下,轻轻揉了揉眉心。
意大利墨索里尼政权对奥地利独立的态度已发生转变,欧洲其他老牌国家又奉行绥靖政策,所以她有预感,未来几年内德国一定会将这个语言相似、文化历史方面有着深厚渊源的国家强制合并。
野心的口子一旦打开并逐渐膨胀,就会如饕餮的胃口般无尽无穷。若再将积怨已久的恨作为佐料和入其中。。。
“不!民族社会主义的德国要和平,是由于它的基本信念。它要和平还由于它认识到这样一个简单而朴素的事实:没有一个战争可能在本质上改变欧洲的苦恼……每一次战争的主要后果是摧毁国家的精华…
德国需要和平,希望和平!”呵,不知道英国的拉姆齐政府和法国的雷诺政府现在想起两年前希特勒在国会大厦发表的所谓“和平演讲”时,是否会为自己曾经的轻信与愚蠢而感到懊悔?
而国内的蒋秃驴,口口声声宣扬“三民主义”,实则满心都是一己私利。他所追求的 “统一”,不过是妄图效仿纳粹德国的独裁统治,将所有权力牢牢攥在手中。西安事变完全就是他咎由自取。那次宴会,老俾斯麦把她叫到一旁,看似关切地问长问短,实则是在试探她是否与在慕尼黑的蒋纬国有所接触。蒋氏政权内部**丛生,对外软弱妥协。呸,谁会和他们同流合污?
“这一切的临界点和极限究竟会是怎样的呢?”她喃喃自语,声音被窗外呼啸的寒风吞噬。
(三)
灰白的天空,沉甸甸地铺展着,严严实实地裹挟着冬日的凛冽,连一丝暖阳都透不进来 。长廊的拱门,带着铁锈般的冷意,卷起枯叶在石阶上翻飞。柏林艺术大学校园中央的喷泉早已冻结,冰面上覆着一层薄雪,宛如凝固的叹息;池畔那座被岁月侵蚀的雅典娜雕像手持断矛,目光穿透荒芜的枝桠。
声乐系的练习室位于西翼教学楼二层东侧,一扇橡木门后藏着十间较为宽敞的隔间。伊芙琳推开第七间的门,松香和旧羊皮纸的气息扑面而来。
将乐谱夹放在谱架上,指尖轻轻抚过表面。
“Evie,你今天来得可真早。”一道澈亮的女声从背后传来,伊芙琳回首,看到了同学丽塔,她是学校里的钢琴伴奏,也是自己在音乐上的默契搭档。
“我想多练习一会儿,下周的考核对我很重要。”伊芙琳微微仰起脸,眼里坚毅的光熠熠生辉。
丽塔走到钢琴前,坐下调试着琴弦,“你准备唱哪首曲子?”
“还是那首学了一个多月的《Da tempeste il lengo infranto(从暴风雨中归来)》。”
丽塔点了点头,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落下,试了几个音,满意地笑了笑:“这架琴的音色还不错,肯定演绎出非常好的效果。”
随着丽塔指尖在琴键上奏响激昂高亢、仿佛要冲破天际的旋律,伊芙琳深吸一口气,调整好气息,微微抬了抬脖颈,而后,歌声袅袅而出。
“Da tempeste il legno infranto,
风暴肆虐,飘摇的破败之木 ,
se poi salvo giunge in porto,
若能平安抵港,
non sa più che desiar,
便别无所求,
Così il cor tra pene, e pianto,
所以我那伤悲满溢正在痛哭的心啊,
or che trova il suo conforto,
找回了安适,
torna l'anima a bear。。。。”
灵魂归于平静。”她的声音宏亮有力、圆润饱满,丽塔的钢琴声与她的歌声交织在一起。如疾风骤雨伴随着浪潮翻涌。
琴声骤然停顿。丽塔的手指悬在琴键上,“在第三小节的高音F,她蹙眉转向伊芙琳,“那部分处理得像是被冰锥刺破的水泡。”
“好的,丽塔,我再来一遍。”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歌曲里描绘的暴风雨场景,想象自己就是那在狂风巨浪中飘摇的船只,努力寻找着港湾。
随着丽塔重新奏响的激昂前奏,她再次开嗓。歌声在练习室里回荡,这一次,高音F如同一只振翅高飞的夜莺,冲破了冬日的沉闷与压抑。“非常好!”丽塔停下弹奏,眼中满是赞许,“就是这样,伊芙琳。你看,只要稍稍提点一下,你完全有能力驾驭这首巴洛克风格高难度的曲子。”
伊芙琳浅浅喘着气,脸颊因为用力而泛起一抹红晕。“谢谢你,丽塔。没有你的伴奏,我很难找到这样的感觉。”
两人又反复练习了几遍,直到伊芙琳对瑕疵部分驾轻就熟,丽塔才满意地合上琴盖。“好了,我看今天的练习可以告一段落了。再练下去,你的嗓子可要抗议了。”
“走,顺便去楼下买杯咖啡吧。”伊芙琳将乐谱整理好收入文件袋。
“行啊,依旧是加了牛奶的Latte Macchiato。”
走廊的风裹挟着雪粒,在彩绘玻璃上划出刻痕。转角处,几个学生正抱着画具匆匆走过,他们的交谈声在冷空气中断断续续地传来,谈论的似乎是即将举办的一场画展。
咖啡厅位于主楼地下一层,原本是十九世纪酒窖改建而成。拱顶上垂下的铜制吊灯在砖墙上投下斑驳光影,将冬日清晨的寒意隔绝在外。伊芙琳捧着温热的咖啡杯,看奶沫在深褐色的液体表面绘出大理石纹路。
"声乐系下个月要缩减现代歌剧课程了。"丽塔突然压低声音,指尖在橡木桌面划着圈,"昨天经过主任办公室,听到他们在讨论新教学大纲。”
瓷杯与托盘相碰发出清脆声响。伊芙琳摩挲着袖口的珍珠纽扣,望着窗外。“嗐,上次英格来信,说德累斯顿音乐学院裁撤了十二名教工。前几天我将准备好的曲目交到注册处,或许巴洛克时期的作品足够古旧。昨天终于审核通过了。”
此时,一位青年教师推门而入,他的衣领处别有一枚圆形党徽。皮靴在拼花地板上敲出齐整的节拍。
(四)
医院门口旁,停着几辆深色的轿车。车身被冰雾密实地裹住,表面的金属光泽透着丝丝寒意。街道上行人儦儦,穿着褐色制服的冲锋队员和警察们正在巡逻、维护交通秩序。远处的灌木丛路边,几名裹着厚呢大衣的护士一路说说笑笑地往这边走来。
刚出电梯门,冯雪姝便迎面撞上两位身着墨黑制服的党卫队军官。
“借过一下。长官。”她微微侧身,面容自若。
其中一位目光浅浅地扫过她,然后开口:“小姐,你是最近才来的医生吧?”
她点了点头,算是给出了答复。
帽顶与帽檐之间的银骷髅徽章泛着冷光。冯雪姝的余光掠过他们的袖标——党卫队保安处(SD),海德里希的直属部门。她捏紧了手中的病历夹,将心跳声藏进白大褂的褶皱里。
“四楼的第二间外科手术室需要临时清场,另一名军官用指节轻触电梯开门键。“无关人员不得进入。”
“明白了。”
她应付性地扬了扬嘴角。快步迈向走廊另一侧,身后传来金属门闭合的闷响。
沿着熟悉的走廊前行,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后,冯雪姝将病历夹放在桌上,然后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帘布。天鹅绒窗帘的流苏传来织物特有的粗粝感。玻璃上凝结的冰花将灰蒙蒙的天光折射成细碎的菱形,在淡蓝瓷砖地板上拖出一道狭长的光痕。
桌上的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她稍稍一怔,随即快步走过去接起。
“Naarah,你在办公室吗?来一趟消毒物资储备室。”电话那头传来医生玛丽安娜略显焦急的声音。
“好的,我马上来。”冯雪姝放下电话,心中涌起一丝不安。消毒物资储备室平时都是后勤人员负责,找她一个医生过去,肯定有不寻常的事情。
当她赶到储备室时,发现里面一片忙碌景象。几个工作人员正满头大汗地将一箱箱消毒水和医疗用品往外搬。玛丽安娜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
“Naarah,是这样的,上面突然要求对非常规医疗区域进行全面消毒,而且时间紧迫,人手不够,所以想请你帮忙协调一下。”玛丽安娜皱着眉头,眼中满是无奈。
“非常规医疗区域?是哪些地方?”冯雪姝对此感到疑惑
“就是一些平时很少使用的仓库、地下室之类的地方。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上面只说要尽快完成。”玛丽安娜一边说着,一边指挥着工作人员搬运物资。
“好,我先去看看那些区域的情况。”
她从地下室的入口缓缓走下,手中的应急灯艰难地撕开黑暗,周围弥漫着一股潮湿枯腐的气息,昏黄的光晕在墙壁的水渍上摇曳。空气冰冷而浑浊,只有脚步声在通道里回响。
通道两侧排列着一间间仓库,门大多紧闭,偶尔有几扇半掩着,露出里面堆放杂乱的旧医疗设备和布满灰尘的杂物。冯雪姝来到一扇没有标记的门前,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一丝不寻常的光亮。她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你们东方人都像猫一样安静吗?”身着原野灰军服的男人,查看着柜中的药品箱。正从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抬起头。
“啷门嘛?嘿死人,硬是个背时砍脑壳的瘟神!”冯雪姝在心中暗骂。
她面上却强装镇定,迅速用流利的德语回应:“实在抱歉,上头派我来查看消毒工作的准备情况,以便安排好人手。”
男人站直身,眼中带着几分审视,随后又将目光转回柜中的药品箱,措辞言简意骇。“尽快完成,这里马上会有重要用途。”
此时,一阵脚步声响起。她回眸,只见贝蒂娜女士带着几个勤杂人员走到跟前。“Naarah,你先上去。有什么我会通知你的。”
走出地下室,冯雪姝深吸一口气,寒风灌进肺里,让她稍稍冷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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