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白小疏将刚烙好的葱饼盛道盘子里,身后的光线倏地一暗,随即,一大片阴影罩了过来。
白小疏回头,就见方才让滚的人忽然站在他身后。
白小疏吓了一跳。
“……”
他不耐烦道:“不是让你滚了吗?”
秦烨垂下眼皮,皱眉捂住心口,语气轻弱,“伤得太重……走不了。”
“……”
白小疏翻了个白眼,方才捏我的时候也没见您这么虚!
他没好气道:“跟我有什么关系,快滚!”
秦烨拖着步子朝前走了一步,白小疏整个人都被笼在阴影里,他不由得往后退,后背贴在了身后的架子上。
只听眼前人苦笑道:“方才是在下失礼了,还请小大夫不要同我这个粗人计较。多谢您搭救在下的性命,日后必定结草衔环相报……”
“别,不用,”白小疏打断他,“你赶紧走!”
男人似乎看不见白小疏不耐烦的神色,自顾说道:“况且药钱我还没给呢,怎么能就这么走了?”
此人态度诚恳,与方才完全两模两样。
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你有个屁的钱,昨天给你扒光了都没见一分,身上除了那身被砍得稀巴烂的衣服和一把破匕首,屁都没有。
方才还一副要吃人的脸色,这会儿又突然变脸。
谁会信啊。
“那你有钱就给,没钱就滚,让开!”白小疏忍不住道。
他往前一步,但对面的人并没有听话给他让路,而是顶着张苍白的俊脸朝他逼近,他不得不再退回去……
白小疏深吸一口气,暗暗骂了一句王八蛋。
男人将手撑在他身后的架子上,脸贴了过来,额角的一缕碎发划过他的脸颊。
白小疏不自在地朝后一仰,只听此人不要脸道:
“我好饿,给口饭吃吧。”
白小疏:“……”
他一把将人推开,咬牙道:“饿死你算了! ”
最终,白小疏还是心软了。
“你叫什么名字?”
饭桌上,白小疏将葱饼撕碎泡在蛋花汤里,抬眼问眼前的人。
秦烨嚼着饼,抬头看他一眼。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通缉令,展开放在白小疏面前,才要开口,就见白小疏啧了一声,满脸烦躁地抓起那张通缉令揉成一团,直接撇到门口。
“以后不要让我看见这破东西!”
自从这破纸被贴到医馆门口,就没发生过一件好事!
秦烨一愣,笑着点了点头。
行,你别后悔就行。
他端起汤碗一饮而尽,拿帕子擦了擦嘴道:“我姓秦,叫二郎。”
白小疏抱起胳膊看向他:“好,秦小二,伤好后你就在医馆做工打杂,啥时候抵完你的衣食汤药花销,啥时候滚人。大夫我大发慈悲,房钱就不算你的了。”
秦烨笑着点头:“好。”
白小疏的医馆不是很大,临街一间铺面,进门靠里是一张桌子,两边各放了把藤椅。桌后是屏风,屏风后是一张小塌,平时给无法坐立的病人躺的。
左边是看诊的地方,右边柜台后边是药柜。
右角有两小扇门,药柜那面墙角的门,后面是白小疏的卧室;另一扇则通往后院。
后院不大,中间一口水井,有间厨房和小仓库;还有一个草棚,里面堆着柴火,拴着一匹不太健壮的马。
秦烨在屏风后的小塌上躺了几天,实在不想再继续睡那儿了。一来白天店里来往的病人多,他也睡不好,二来那张塌对他的个头来说太小了,伸展不开。
吃完早饭,他问白小疏自己能不能换个地方睡,但这医馆能睡人的地方除了那张塌,就是白小疏自己的床了。
白小疏看着眼前人高马大的病号,在心里盘算要不把小库房收拾一下让他睡。
但他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库房里塞得满,根本就没有地方睡人,何况那里头都是他的药材,弄坏了可是要心疼好久的。
他叹了口气,算了,白天他要忙,就让秦小二先睡他的屋子,等晚上让他睡在外面不就成了。
白小疏一边拨算盘一边道:“那你先去里面躺着,夜间再去外面睡。”
秦烨得了准许,拖着步子往里间走去了。
白小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真是挺能演。
他虽然身上伤多,但都在皮肉,且白小疏这几日给他用得都是最好的药材,虚弱是正常的,但不至于连两步路都走不了。
白小疏叹了口气,可他吧,偏偏就吃这套。只要有人顶着一张惨白脸色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他就会忍不住心软。
白小疏摇摇头,念叨了几句“医者仁心”,便又去拨他的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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