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菀笙，你的东西被卖了最高价！买家出了二十万！你究竟卖了什么啊？”

说话的来人急切地告知这个让所有人惊讶的消息，她的表情还是一副难以置信，又忍不住酸的样子。

姜菀笙一愣，陆离也惊诧地看着她。

“你卖了什么？”他偷偷问，“不是说了不参加吗？”

姜菀笙手指握着的笔，无意识摇晃着，她说：“一个很不值钱的昆虫标本，很丑，不值钱的。”

她想笑，但没笑出来。

因为姜菀笙猜到了某种可能。

下午，姜菀笙也和陆离一起去逛义卖会会场了，展架上的东西琳琅满目，很多她见都没见过，也觉得那么新肯定价值不菲，但暂时，她没时间细细看这些。

她找到自己盒子放的位置，那里空了。

问管理部门的学生才知道，被卖走的东西买主是可以直接带走的，然后那里贴着一个二十万的标签。

陆离站她旁边，“你为什么不高兴啊，你为慈善事业做了二十万贡献呢。”

姜菀笙手指抵着嘴唇，“因为它不值二十万。”

陆离圆眼看她，“那你觉得它值多少？”

她摇头。

“不知道就不要纠结了，反正出价的人肯定不差钱，说不定他就觉得那东西值二十万呢。”

“对了，你为什么想卖了？是你自己做的昆虫标本吗？”

“不是，”姜菀笙说，她最后也没瞒陆离，“那是李书年的。”

陆离本来轻松的脸色一下肃静下来，他嗤笑一声，也猜到了是谁买走了姜菀笙的盒子。

“算了，也算是物归原主，他那么傲的人，肯定也不愿意自己的东西被摆在展架上无人问津，或值个区区几十块钱，你就当是还给他了，反正最后钱你也没拿到。”

姜菀笙认可了这个说法，就当是李书年自己做慈善，买回去了他的东西吧。

时间如白驹过隙，它一天一天快速走着。

当姜菀笙已经快忘了义卖会的事时，她还不知道，这期间李书年做了什么。

李书年拿到那个盒子时，手紧紧捏着，手背青筋突起，手心里被攥出几道红痕，他似乎感觉不到痛，和别人以为的不一样，他把昆虫标本买回去后，并没有好好收藏，而是随手就扔了。

既然姜菀笙觉得她不需要它了。

那他就重新送她一个更珍贵的，反正昆虫标本当时也只是随手做的，的确很丑，因为他为了有难度，选择的标本很大，很奇怪。

现在看来，一点不像个礼物 ，还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李书年抽空出了一趟国，他在国外花了三天时间，找到一种很漂亮的蝴蝶。

蝴蝶很珍稀，为了带回来它，他不惜动用了家里的私人飞机，额外还花了几百万才买下它。

一到家后，他又把自己关在小实验室，男生穿着白衣服，站在仪器前，小心翼翼就为了制作出全世界唯一一个栩栩如生，美到像精灵的蝴蝶标本。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长时间精密的动作，让他的手指有些抖。

视线往上抬，还能看到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大概一周后，李书年重新单肩背着书包，正常上学了，他不会说出口的，手里拿的这个礼物，花了他多少心血。

他也不会告诉旁人，盒子值多少钱，里面的蝴蝶值多少钱，因为姜菀笙值得，而他不在意，再多钱对他也只是数字而已。

他唯一在意的，是姜菀笙不要他的昆虫标本，他会难受，希望她重新收下这个礼物，这是他的道歉，也是他第一次明确表达自己的心意。

“姜菀笙，给你。”

李书年在一个大课间，在教室里大多数同学，刚下课还没吵闹起来时，走过所有人的座位，来到姜菀笙面前，把盒子递给她。

他的手就伸在陆离面前，陆离看得咬牙切齿。

他是不是永远学不会换位思考啊，对他来说，这很正常，可是对姜菀笙来说，她又要受多少奇怪的打量。

是，现在是没人敢当面给姜菀笙难堪，说她什么坏话，但是私下里呢，姜菀笙没一个朋友，甚至她们对她都有敌意，有多少是李书年造成的？

虽然姜菀笙本身也没多想和班里的女生交朋友，但不可否认，她是不舒服的，成为这样的焦点。

姜菀笙的确感觉很不适，但她强忍着镇定，摇头说：“我不要，李书年。”

李书年全身都僵了一下，他没想过，姜菀笙一开始就拒绝他，都没想过看看他送的是什么东西。

他一下手一抬，昂贵的盒子啪摔在姜菀笙面前。

“不要就扔了吧。”

盒子被摔开了。

陆离和姜菀笙齐齐一愣，附近看到的同学，也惊艳地捂嘴尖叫。

姜菀笙站起来，扔了就扔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念头升起的一瞬间，她手搭在盒子上，却看到李书年忽然转过头来。

他大概不知道，身形也会传递情绪。

这会儿，不少人都感觉到，他应该是不平静的，绝对不是表面这么面无表情。

李书年看着姜菀笙，他的碎发刘海下，藏着微微泛红的狭长眼睛，他说：“姜菀笙，这是我亲手做的。”

姜菀笙哑口无言，她嘴张了张，感觉手下的盒子有些烫手，再反应过来时，李书年真走了。

她坐下来，眼神呆呆的，周围全是窃窃私语。

“李书年为什么要送姜菀笙礼物啊？”

“他在追她，肯定是喜欢她吧。”

“啊？李书年竟然喜欢姜菀笙！”

“……”

姜菀笙脑海里还回放着李书年最后那个眼神，他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李书年从来都是让别人哭的那一个，他永远是冷漠的 ，悲伤的眼神，放在他身上，是那么不合时宜。

陆离趴在桌子上，装着蝴蝶标本的盒子，就在他眼前，他看了好久，然后说：“很漂亮哦。”

姜菀笙也重新看它。

这个时候，她想到，在这个季节，去哪找这么美丽的蝴蝶，还把它做成最完美的标本，姜菀笙似乎能感觉到，蝴蝶还活着的时候，是多么惊艳每一朵它落下的花，每一个它从他们眼前飞过的人。

现在，它在她面前。

按理说，被李书年这么郑重地对待，也猜想到他背后废了不少心思，姜菀笙应该是开心的，可现在，她更多感觉到的却是压力，不知所措，她皱着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要扔了吗？”

她无意识地小声问。

陆离：“你舍得吗？”

姜菀笙抿着唇，默默把盒子盖起来，收桌子里。

也没有很舍不得，不管是人还是物，但她大概是做不到随手扔了的，她只能视而不见，封藏起来，就当没这回事，就当看不到李书年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主动。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罢休，可接下来，李书年突然像变了一个人，频频给姜菀笙送礼物。

美其名曰：觉得很适合，你戴它很漂亮，不要就扔了吧。

他总是这么说，似乎不在意被送的珠宝、首饰，最后是什么下场，可接下来，还是不间断的一次次给姜菀笙新的价值更贵的东西。

“我是不是做错了，”姜菀笙郁闷地问陆离，“我应该一开始就明确拒绝的，不然他以为我始终会接受的，就一直送，拿捏着我的脾气。”她说也说不清，实际上除了最开始的蝴蝶标本，其余所有东西，她拆都没拆开过。

陆离最近精神不好，无精打采的，他打了一个哈欠，“不想要就扔了呗，反正他也是这么说的。”

“可是…”

“可是你就是舍不得？”陆离嗤笑，“那有什么办法，那你就纠结着吧。”

姜菀笙本来皱着的眉突然一凛，她生气了，一下从书桌里拿出来所有李书年送的东西，没有丝毫犹豫，抱着走到后面垃圾桶旁，啪啪啪，全扔了！

“我没有，陆离！”姜菀笙眼眶里憋着泪说：“你不用嘲笑我！”

陆离慌了神，他就是一时口无遮拦啊，他没那个意思。

姜菀笙不理他了，过了好久，大概实在忍不住，哭了，有眼泪掉下来落在书上。

他是她的好朋友，她所有的事他都知道，他怎么能这样说她？

没人能懂对一个贫穷的女孩来说，那些动辄几万十几万的礼物，对方说不要就扔了，她只能先拿着，然后想办法还给他，她没有那么大的魄力直接弃之如履。

陆离是不是以为她舍不得这么多钱，是不是觉得她口是心非！

明明说着不喜欢了，不要了，还一直收起来！姜菀笙抬起袖子，猛擦了一下眼泪，她很少做这么不雅的动作。

陆离苦着脸，轻轻地拽姜菀笙的胳膊，“笙笙，我错了，我不应该这样说的。”

被叫只有父母叫的小名，姜菀笙也不理，她甩了一下胳膊，摆明了是暂时冷战。

陆离提起的心，一直到第二天更悬了。

姜菀笙一上来就跟他说：“陆离，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对，不要就扔了吧，它们值多少钱，它们会不会被浪费，都和我没关系。”

“不不不，”陆离摆手，“你做的是对的，你可以先保存着最后找个说法一起还给李书年，不然他会告你私吞财产的，”他开了个玩笑。

却没想到，姜菀笙是认真的。

“陆离，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大差距，心境，处事手段，不足的地方我会慢慢学的，我也能想明白，但我希望你别那么刺我了。”

陆离抬起的安慰她的手，久久之后落下来。

他想扇自己一巴掌，他何德何能啊，讽刺姜菀笙。

真正卑劣的不应该是他吗，是他喜欢姜菀笙！是他乱吃飞醋！他有什么资格，他充其量就是个曾经被姜菀笙救过命，一直爱着她的，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来这里，表面是拯救姜菀笙，实际也不过是在不干预她的选择的前提下，默默满足自己的内心。

她是那么好的人。

他怎么能在她最好的朋友这个身份位置上，第一个背叛她，不理解她。

“姜菀笙，”我爱你，“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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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