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彻自打读了他现在这个专业后,精神状态愈发疯癫。
地质工程虽然是他们学校的王牌专业,但在当下的就业前景里差不多只有死路一条。本来高考过后,他想着怎么也得在新能源、人工智能,还有电气自动化这几个里头选。
就业前景一派光明。
可能是当时脑抽了吧,程彻比对了往年分数线和位次,仗着自己分高,单单给自己填了地质类的专业,冲稳保总共三个志愿,要么上要么死。
当然,地质这等夕阳红专业竞争力小,程彻第一志愿稳稳录取。
记不清哪位贤人曾经说过,拥有即祛魅。
大一上了几个月的课,程彻连给各路神仙烧香的精气神都不剩了。
——他们专业的大学生和隔壁施工队貌似只有一个年龄上的差距。
实操课每每奔着他的命来,一节课下去灰头土脸还算轻的,衣服上的泥点子和莫名沾上的漆死也洗不干净,沈大财神给他置办的几身行头造得七七八八,逼得程彻把高中那堪比环卫工的校服拿出来二次利用。
难怪有人说丑衣服留着工作的时候穿,废了也不心疼。
程彻觉得,自己最大的优点就是迎难而上,但地质这玩意儿在他眼里不是难,是学起来麻烦毕业工作不好找挣得还少。
性价比太低了。
于是,他一开始打算的很好。
大一努力奋斗刷绩点,刷完大二马上转专业跑路。
哪成想被本科生导师制困得死死的。
他导儿那个小老头的人格魅力和学术能力正中程彻心巴,就跟专门针对他的杀猪盘一样,怎么看怎么好,什么前途啊钱途啊全当个屁放了。
地质的就业还不如土木。
什么建材程哥都是高攀,不清楚以后会不会有工地要他们这群戴眼镜的学院派。
这一刻,程彻看看自己头像上血红色的四个大字——
不如土木。
再看看碰瓷来的微信名。
“啪——”
一掌拍向自个儿脑门,清脆作响。
天爷啊。
好想死。
AAA建材批发程哥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只可惜与往期产生了微妙的不同。
这回对象是自己。
深吸一口气,程彻闭上眼睛,哆嗦手指盲打:【沈哥,你放心,我还没开始干这行。】
退一万步来说,建材批发是他想干就能干的吗?
沈余冬这波完全高估他了,他没这本事。
等心情平复得差不多了,程彻睁眼,一个大大的问号迎面而来。
是的没错,沈大财神一头雾水,上网冲浪少了的典型。
程彻只好把自己取这网名的心路历程,原原本本复述给沈余冬:【之前有个损友被体育系的男同学要微信,她把我微信给人家了,体育系那同学每天给我发一遍好友申请,内容一次比一次奇葩,已经能算得上骚扰了。刚好我那段时间学习压力大,就改了个和我专业有关系、看着年纪大还像大叔的名字。】
哦,也不是原原本本。
那损友男的,gay子。
沈余冬还认得。
【是不是主角攻呀!】
某道声音突然响起,听得人背后发凉,程彻的心率又一次飞天狂飙。
他捏紧拳头,标志性死亡微笑再度上脸:“这厮也有名字,你可以叫他Loser。”
陆则自己给自己取的,说是外文名,洋气。
人才一个。
“嗡——”
沈余冬那边收到后立刻秒回。
程彻点开一看,嘴唇无意识抿起,在反应过来他沈哥究竟发了什么东西后,微微愣神,紧接着笑出了声。
“我不行了,这也是个人才……”程彻笑得直不起腰,肩膀一抖一抖的,沙发被锤得闷响。
系统好奇地凑到他和沈余冬的微信聊天框前,扶着手机定睛一看——
【Aaaa沈大财神:[苦海无涯,回头是岸.jpg]】
表情包上的荷花金光闪闪,异常瞩目。
不仅如此,沈余冬还留下一句关切的询问。
【Aaaa沈大财神:那位同学还在走这条不归路吗?】
据程彻对沈余冬的了解,他这话其实没有任何恶意,是真在关心那位体育系男同学的心理状况是否健康。
一个体育生成天骚扰陌生同学,要么是兼职健身房办卡的,要么是那方面有需求脸都不要了的。
程彻说的这个明显后者。
使出毕生功力绷住笑,程彻两腿交叠,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窝进沙发,伸手打字:【不清楚,我跟他说这微信号主把号卖了之后,就没见过他消息了。】
沈余冬狐疑:【微信号好像不能卖吧?】
程彻挑眉:【是不能。】
刚卖说不定就被封了。
他当时也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这同学那么好忽悠。
聊天框顶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一闪而过,沈余冬似乎想和程彻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程彻短促地叹了口气,突然想起来桶里的衣服还没晾,赶紧从沙发上蹦起来,单方面结束话题。
沈余冬坐在院子里敲了半天字,输入框里删删改改,还什么都没发出去,程彻的消息却先一步弹了出来。
【小彻:哥,过会儿和你聊,我先去晾个衣服。】
“沈哥,你别看了。”
“他就是不想跟你聊所以找借口跑了!”
一道清脆的少年嗓音在他身侧响起,带着独属于年轻人的活力。沈余冬将视线从手机上移开,偏过头,刚好对上陆则凑过来看他和程彻聊天的眼睛。
手机熄屏,放至一旁的折叠桌上。
偌大的遮阳伞挡住了大片阳光,下午的风带着一阵清凉,书页翻动,摇椅小幅度晃着。
沈余冬抿了口茶,无奈问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走路也没个声音。
陆则搬了把凳子挨着沈余冬坐,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眼珠子一转,撇撇嘴道:“我看是沈哥你和程彻聊得太投入了。”
沈余冬听得出陆则语气里的幽怨,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下次注意。”
留意到陆则对程彻的称呼,沈余冬放下茶杯,没跟他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地问:“最近又和小彻闹矛盾了?”
此言一出,不远处在草坪上打滚的二哈闻声而来,耷拉起耳朵和陆则面对面热切相拥。
不说还好,一提起和程彻的关系,陆则马上红了眼眶,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沈哥,程彻他就是个畜牲啊!”
“他已经三天没理我了!整整三天!”
“他有空发朋友圈没空回我消息!”
“我恨冷暴力!我恨啊!”
字字泣血,满是控诉。
沈余冬汗颜。
程彻和陆则这俩孩子的性格截然不同。
程彻早熟,相对来说更加独立,没有少爷的金贵脾气,生活上也一向秉持着节俭至上,转账超过两千他不收,支付宝更是把沈余冬关进小黑屋死不肯放出来,生怕他悄摸给他打钱。
拒绝经济支持,在沈余冬看来是客气的表现,程彻大学在外租房这件事,对老父亲沈总又是一个天大的打击。
他想不通,为什么程彻要明里暗里地和他们保持距离。
陆则天真,心眼子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傻气,属于是上头给多少他花多少,配得感强又爱及时行乐,回回月中就扒拉着沈余冬一哭二闹三上吊,哭着喊着说没钱需要支援,程彻别提有多嫌弃他。
程彻嫌弃陆则,陆则可是很喜欢程彻。
正常情况下,他喊程彻都是喊的“彻哥”“彻爹”“彻崽”“彻彻”。
听陆奶奶说,陆则这孩子小时候就喜欢跟在程彻后头跑,原因有三。
第一,程彻帅,跟这种人玩倍儿有面子。
第二,程彻聪明,对陆则这等笨比有致命的吸引力。
第三,程彻光明磊落,不是个老阴比,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特别好一个人,就是长了张破嘴,开口跟淬了毒似的。
同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那些年,陆则早把程彻当成了亲哥。
程彻不挤兑他的时候,陆则会傻呵呵地在心里高喊:程彻是完美男人!
程彻挤兑他的时候,陆则会美滋滋地心里放烟花:嘿嘿,他骂我,他在乎我OvO
但程彻不理他,天就塌了。
俗话说得好,长兄如父。
陆则爹妈走得早,“亲哥”程彻约等于亲爹。
想着想着,陆则自动在心里生成BGM,给自己配了一首凄凉的music。
北风飘,雪花潇。
身为独子,我从来没有勇气……
陆则猛地睁大眼睛。
停停停!
Loser你不许再上网了!
“小彻不回你消息?”
等陆则变化莫测的表情收敛,沈余冬稍稍回想他刚才哭嚎的内容,从中提取关键词,这才悠悠开口道,“是不是给他发消息的人太多了没看到?”
程彻那个聊天列表他有幸见过一次,根本翻不到头,杂七杂八的福利官和粉面菜饭群都有一大把。
陆则两眼通红,涕泗横流:“可是我每天都给他发消息。”
“很多很多消息。”他又委屈吧啦地补充,两只手忿恨揪狗毛,把二哈揪得嗷嗷叫,“我肯定是最活跃的。”
奇怪,怎么突然有画面了?
沈余冬:“……”
他几乎能立刻想到,程彻被一堆消息折磨得扶额闭眼低头叹气睁眼翻白眼的样子。
一时间竟分不清是发消息的人惨还是收消息的人惨。
都挺不容易的。
“那要不……”沈余冬摸着下巴想了想,提议道,“你去学校找他?”
虽然同校不同专业和异地没区别,但如果真要找其实也不难。
“对哦!”
陆则眼睛亮了,笑容立马灿烂成太阳花,挪动椅子唰一下站起来,摆摆手和沈余冬告别,行动力爆杀百分之九十九的大学生,“沈哥拜拜,我已经想好该怎么逮他了。”
二哈与沈余冬相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迷茫。
沈余冬抬高声音问:“你打算怎么找他?”
“我上表白墙捞!”
二哈呆滞。
沈余冬捂脸。
陆崽是个喜剧人[眼镜]
沈哥(捂脸):我真是没办法了。
程桑(无语):丢人现眼的东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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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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