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谒总兵营中事变,现副将初尝泄毒(上)

“你们两个,窝在被窝里干嘛,东门守夜去。”领事挥起手中灯盏,火光闪向卧上二人,卒兵惊呼一声,哆嗦下床。

“哎哟张哥,东门你最清楚不过,离那敄涅山头最近……”左旁人对领事献声,“你看……放我们去南门呗?”

“滚犊子去,上边下的令,咱们只执行,少两句怨言吧你。”领事曲指当一声敲他额头,疼得他龇牙咧嘴,缩回被窝嘀咕穿好衣服。

“这就去……这就去……”

领事轻哼,摆手示意二人快去。

……

“温琢都他妈说弃城了,他倒管的严,装什么君子来看。”离开领事视线,方才那人撤头唾骂。

身旁人附言:“就是,谁让他是齐小将军手下呢……”

“还将军,亏得是沈将军看得起他,赏他脸皮,泼皮走狗罢了。”骂完不过瘾,瞬时补充,“再说,还不是听着温琢的意思,结果仓皇而逃。”

“是说先前翻敄涅山那次?”身旁人接下问他。

那人呸出口中杂草,小指挠了挠耳朵,大力搂过他肩膀,几乎压弯他脊骨。语气比刚才更甚,“可不咋地,出山就被那莫日根手下逮个正着。”

“啊?怪不得赵将军极力劝阻。”

“对呗,要我说还是得跟着赵将军好,什么大英雄,噱头罢了。”回话人伸了个懒腰,抄起酒壶拉过一旁人,两腿东倒西歪领着身体守夜去了。

语调被强行扯散,勉力囫囵钻进林岑因脑海,碎片似的凑合成——

真相。

边上何言之窸窸窣窣冒了个头,视线随二人前行,拳头欲要砸上去。林岑因蹙眉掐他,无言遏他噤声。他这才觉察竟跟着那二人到了东门。

“疯子。”林岑因骂他,箍住何言之手拉回原位,“‘咱们’上头人下来了,我们俩……守南门……”

何言之比不出笑,啃咬下唇任由他跟上前兵步伐往南门。

行至半途,林岑因腿上跟沾了跳跳糖一样左蹦右跳勘察,自然而然又迷失方向,他一拍脑门,无理取闹将罪名安在何言之头上。

“你怎么不提醒我啊我们迷路了!”

何言之像才找回出窍地灵魂,木讷回复,“哦……我们走错了。”

林岑因恨铁不成钢,“你他妈的是癞蛤蟆么戳一下跳一下!”

何言之不否认,林岑因恼羞成怒用力拽他手臂,衣料摇摇晃晃跟着他步伐跑去岔道

……

朝迟暮延,风沙孤漠。

鹿贬死于荆棘,改换写成杰雄携孚尽,洁化,圆祂。昔日卫兵眼中尽忠职守的大将军,眼下也成了偏安一隅,酒池肉林中人。

温琢卧躺在榻上,杯中酒水干涸,他翻回身,落枕难眠。

帐顶鸿光撒下,烙在他指尖攥住地那篇粗布,布上字摊成墨块,温琢仍珍视嚼字。

“言琪,此战若生,窖中酒,许你三坛”

——远山。

难怪,难怪你啬至狸喉的一个人……当日竟敢许诺酒三坛……

原是一早便知会输。

敄涅山兵亡山下,临水江火箭齐发……

哪是什么有备而来,不知竟为内党勾结。

竟真是远山勾敌……

若非巩凡搜刮陈旖处,信笺箭矢器物铁证如山,我与嵘青谁又信冯兰所言……可你是何时起的意?

雍珏二十八年……不……你我尚在凉城,欲将家孙归于一宗训导……

去岁时,先帝突薨于都江,瓦剌乘胜追击,遗诏内令良符镇收燕城时,你便已萌生二心?

还是说……元年……

瞧见新帝仓皇,内腐外裂,你意此树将倾……应另择良枝……又或是

你妄图——自力更生?!

火舌舐去尖线,印得字污如血,腥腐,陈杂。温琢释而放下,揉乱卷回里衣。语调平缓,渊潭落水般刻骨,“姚愈朝……传令远山……”

“次日卯时闭东门,焚猎篱……”

“正月二……撤南门……回卞下。”

落尾着重,掺情点绝,笔迹一如既往平缓,心却如击鼓轰鸣。

……

“是吧,所以说还是跟着赵将军好……”

冉文卓规劝的话语砸进温琢耳中,撬开他硬撑地最后面具。

……

“我还不能放弃温将军……他不过以为自己梦醒南柯。”

“让他真正梦醒……就好了,会好起来的。”

……还有小遇

小遇。

还有他在,不能懈怠。得失成败,只待后谵。

二人这才刚走到岔道尽头,闻声听尘沙震得焦急却规整,何言之聚神看去,东门队形变了,倾左往右去,个个倒还卓尔不群。

原式本该左右对三列,前一排,后殿三排。分割两边站着四人,刹那间齐聚,悄无声息,身却由似细密毛孔浑挥向血管,脏器泵跳,血液淹到肺腑,振聋发聩。

促就了一出有序的好戏啊……

林岑因嗓子干哑,喉结滚了滚,唾液滑过涩遏的喉咙,磨得他生疼。腥臊味蔓延到四肢百骸,末秋寒凉他终于体会透顶。

院火焚得东、南门挥发成濯浪,黑天不现,天、海,连合一线。枯枝脆生生断坷在盆中,行兵步伐规整,分毫不见弃军慌乱,静谧得风过也喧扬。“养分”前仆后继逃窜。

沈离乔攀在院墙后头,试探向无光处伸手。

霎时触及一根透凉的枝干——

他届时松口气,顺手要将枝干扯过来,紧接着他便察觉一段异于常人的发育。

何来分五枝的树干,包括触感更是……

硬得硌手,甚至能与人骨媲美……

等等,他手心仿佛被枝干的寒凉浸透,

那他妈就是人骨!

沈离乔手掌一瞬间被“它”擒住,另一只手反应更快想去够腰侧匕首,“它”忙不迭伸手按回匕首。那“枝干”主人抬眼,闪得沈离乔不知所措,依稀看见他缓缓直起身,这才终见全貌。

未然竟是之前那包引魂散的“现主人”。他噤声,见其与先前不同的衣着,了然,沉声道:“参将。”

曾遇不曾想这犄角旮旯还有人在,目的被撞破,收敛囧态正神道:“你是谁座下,我怎从未见过你?”沈离乔毕恭毕敬回答:“瑾桥守军数以万计,参将何故记得所有无名小卒。”

答得滴水不漏,曾遇挑不出毛病,但不善罢甘休,追问他道:“是赵将军麾下陈旖处?姓甚名谁?”沈离乔抽回匕首时剐蹭了下他铁胄,神色不变,“是沈将军麾下巩参将座下,参将唤我佩忻便是。”说完觉得曾遇必定多疑,补充一句,“参将放心,今日之事,属下定当未闻。”

曾遇听后放松下来,照常嘱咐几句,目看沈离乔远去。蹲下身,拾起那片指骨,以及状似无意落下在指骨旁边的……琵琶骨……

沈离乔远离曾遇视线,低头见匕首上沾伏的粉末——方才曾遇衣襟松散,侥幸捡漏一点。他保持好距离,疾步往前走向接应他的黎苑。

黎苑眸岸含光,衍着沈离乔步伐摹绘他的轮廓。鸿毛轻雪,易摧易折,他自反其道而行,活到四海为家。

本是行将就木,他偏要孤峰独耸。

眼眶里沈离乔身形越来越精致,随之而来的还有他身上掺杂的呛人“辣”味。顿时黎苑脖颈像是被枯骼掐住,毫无节制汲取他胸腔为数不多的氧气。

“阿乔你跑哪去吃三无军粮了,啥味嫩个冲”……呛得我想吐……

话没完,黎苑转身后一仰,

对着杂草推旁吐了。

沈离乔愒然,压下嘴角帮他顺气,解释道:“没吃东西。”他继连被熏得有点反胃,呛咳一声,“咳……见了我这样激动?”

黎苑忍住恶心闷声撞他肩胛,没接话茬,“嗯……别打岔阿乔,你是不是也难受,我们去找医官看看,也瞧瞧那小妹妹咋样?”

他拧眉,“你这样拿内力压着也不是个事。”

沈离乔将手收回,食指按在他唇上,“嘘……听我说,”他收回手指继续说道,“引魂散是假死药,沈离乔手掌按在他背上缓缓拍着,好整以暇,“是引魂散,树林那次那人身上的。不是什么士卒,是曾遇。”

黎苑疑惑,“曾遇啊,爷爷下头那参将,不过这味上次也没有

沈离乔将手收回,食指按在他唇上,“嘘……听我说,”他收回手指继续说道,“引魂散是伪假死药,是几种药物催动五脏六腑迅速溃烂,服药者不清楚,乃至真死后,其身还能被下药者牵引。”

“中原说书人有说,又叫‘魂牵梦萦’。”

他呛出一口乌血,黎苑慌忙牵他到干草棚坐下,沈离乔抿唇,掐着气音温声,“引魂散的特殊性,抛开苦涩药味不谈,算得上无味。但药效发作是要时间的,下药者想一击毙命,又往里加别的。”

黎苑回想起刚才闻到想开索命一样的辣味,瑟缩一下,讪讪问道,“阿乔,那辣味……是加的药本源还是……”

“融合。”

黎苑一拍脑门,“飨弥!瓦剌当初在雍珏年间跟鞑靼打时用过这种东西。”

沈离乔默认了猜测,仍然疑惑,“曾遇怎么会有这东西……他不会……”

黎苑打断他,“那不可能,曾遇进军营都是为了温琢来的,除了可能不满意他的行为,叛变不可能。倒是你,快跟我去找那妹妹吃点药。”

说话间双手已经环到他腋下,向上把他提起来,惯性朝后仰,碰到一阵噼里啪啦。

哐当——

命运散落一地。

沈离乔探头,见是把人家东西碰掉了,蹲下身帮忙捡。

手指抚过泛黄剌边的地形图,不可思议看向冯兰。

还有人殊死拼搏。

冯兰觉察视线抬头,和他目光汇聚相撞。

一眼望来,凝眼定是他那张挥毫渲墨般引人入胜的面庞,只是呼吸浅滞,是也能夺魂亡命。落神,对一双牵泪含情眼,潭渊样的凉,桃花魂的勾。但再细描下去,皮层下筋骨仍是少年硬魄,如其身性,铭心刻骨,百折不挠,绝成“翩若惊鸿”之恣。连眼尾鼻尖那两颗痣,也是绝无仅有的锦上添花。

冯兰看人有一套他的准则,他料定眼前这人造化绝齐钟神秀。

只是眼前这美人……嘴巴有点自己的想法。

他总觉得他心里想的不是这个,但说出来……

“还有人苟延残喘……”沈离乔兀自喃喃。

冯兰:……

黎苑警惕地拉起他,上下打量冯兰问他,“你是……你拿这些做什么?”

冯兰失笑,哑声回,“我?冯兰,赵将军那,自诩……军师。”

他依稀听见黎苑小声嘀咕:“这冯兰咋跟我看见的画像长的不一样啊。”

沈离乔茫然看了眼冯兰,拾起最后一卷自祖辈而来传下来的图纸,递给他,站回黎苑身边,听他下文。

冯兰接过,回答完黎苑剩下半句话:“古卷嘛,总要翻翻看,便才温故知新。 ”

沈离乔不懂,再次蹦出冯兰无以为言的话:“温故知新.......也得能把得到的给用出来,不然温习三五千次,比不上半日证词。”

冯兰不妨又被他用嘴在心头扎了个小人,拨云洒江又滚起卷浪,让他上勾的事史书还能再记一件,他听后甚至有些着急解释:“我又不是只会干将守行等人破开城门的那种人。只是战事横贯奔淘千里云外,单凭此据,就得一直学下去,更何况,我还有别的本事。”

黎苑耳听八方,耳朵蹭一下竖起来,“那你还会啥?”

冯兰:“医术,略有涉猎。比如我看你,虽口呛咳乌血,毕竟只是闻了两下,并无大碍。”

黎苑心下瞠目欲裂,但作为阿乔的性命来讲,他必然要谨小慎微。

“你说的是真的吗,既然你有这本事,医护吃紧的情况下,会让你纡尊降贵做个士卒?”

沈离乔捂住他‘胡言乱语’的嘴,他自己承认,就刚才争论那一番浪费的时间,他的情况就已经一如既往,“少说两句,我已无大碍。”

“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冯先生还会些什么?”

“以及这些地图,你到底要做什么?”

冯兰回以,“地图为取实,天象即天时。这个毋庸置疑。我不多加赘述。”

目的完成,结局浮现。沈离乔接问,“那冯先生说说看,今夜黑天一片,不知又能观何处因果。”

冯兰会色,自当他还是不懂,笑意连眼继续说:“观天,遮云蔽日的,又怎么看得实呢?”

他伸指朝天,胡里巴遭不知道指的哪,嘴还先开起注解,“下弦月……掩羽林,荧惑犯太微垣九卿……”

遭了,他略微嬉笑的表情还没收回去,脚步朝向已是温琢处。

沈离乔心满意足,对一旁已经呆成木冬瓜的黎苑解释,"要出事了,我们多多少少看着点温琢,别忘了任务。”

“别被捷足先登”黎苑脑子马上也逛街回来,明白他意思,更明白冯兰之意,跑那么着急,不想也晓得不会有好事。

那个曾遇,必须要防着。

哪怕不是他,但有飨弥的人,必不定为内奸。

他才刚在自我意识悠然一会,沈离乔已经抓上他后颈布料带他走了。

“走吧,去看看军医,你好放心。”

放心冯兰还是放下担心他,无须言表。

遮星层云退散,片叶点点聚集成荫,月夜撒光,遥望明华只看得见林荫织绘的晨星,荧惑拾满燎恒,就将冲破规章制度。

驶往遗锐错精的残躯,在它看来,只需摘除错误的主骨,换上新兴顶替,残躯亦为精锐。可他才疏学浅,不懂主骨无可厚非,更看不穿顶替主骨的新兴究竟是天神还是牛鬼蛇神。

甚至是稻草。

规则所致,概不能翻。

他们要完成任务,目标也有目标。

仰海定为溺底,温琢如今挣扎,正是江水中拼命奔向两岸的枯朽,既不是浮木,也不能沦陷深渊。没人会请求施援,更没人会施以援助。所以他困于浪底,水中捞月,恳求丝缕依靠。

此才十月,温琢抬头却接住皑雪,岌岌在睫下化成清泪,顺延滑落。

沈敬之大半夜被叫起来喝酒,帮他温好浊酿,斟好递给他,温琢没接。

“言琪,嫌弃啥呢现在有给你喝的就不错了。”沈敬之正想收回手,温琢按住他。就着他手仰面喝下。

“哎哎哎——你不怕晕吗闷葫芦,闷头往里灌。”沈敬之丢开杯盏,忙去拍他背顺气。

温琢抬手挡住,眸岸无思清亮,临岸却渐升潮涨,又即刻褪去。

他于胸扶手,嘘声,“嵘青……”

“酒都是一个样,远山那处私窖久传三代,初酌一夜迷醉,经年累月,也学会浅尝辄止了……”

“可我还想做一回,杯中剑影的明华……”

合战葳蕤,贪念折九天,他就言啄木,只是眼洋,压皱了沈敬之苍颜。

过更后,南门兵卒大肆逃逸。

—待续—

终于爬起来更新了,一直在拖一直在拖 还没讲完啊这里,还有营中事变具体情况和初尝泄毒,替罪羊计划登场 我的字数怎么少了一百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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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谒总兵营中事变,现副将初尝泄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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