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结束后,宋首辅求见皇帝。皇帝正坐在堆满文书的桌案后,看见宋首辅抱着本奏疏走向他。
“爱卿是有何事?”他温声问宋首辅。
宋首辅行了一礼,将奏疏递上去:“陛下,臣请致仕。”
皇帝的面庞有些僵硬。他接过奏疏,静静放在桌上。
“爱卿向来勤勉,一直深得朕心,怎么突然提起致仕了?”
“陛下,臣老了,这几年做事越发力不从心了,”宋首辅道,“前些天臣病了一场,之后便觉得应该退下来了。”
宋首辅生病时正赶上北征蒙古的尾声。他病得不算轻,休养了好些天,原本属于他的工作都摊给了其他阁老。
“朕知道了,”皇帝收下了奏疏,“你再写三份致仕奏疏,等封赏结束递上来。”
这便是允了。
“臣多谢陛下。”宋首辅又行了一礼,步履蹒跚地走出乾清宫。
皇帝这才直观地意识到,宋首辅确实是老了。从抗金灭金,到两江湖广旱灾水灾,到江南女工举义,再到法兰西使节到访,最后又有北征蒙古,这几年大事不断,让本就老迈的宋首辅消耗得更快。如今他确实是撑不下去了。
皇帝长叹一声,命人又拟了一道圣旨。
午饭前,一位太监带着圣旨来到长春宫。
“圣旨到——”他一声高喊,沈明珮带着名下宫人跪下接旨,“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闻王者始风,本乎妃德。天下内治,莫厥人伦。咨择邦媛之良,懋敷嫔壸之懿。爰推异数,诞布公言。贤妃沈氏,陶翕辟之和,生庆善之族。玉粹其度,渊靓而衷。以阿保之法自闲,以图史之规攸服。光赞内职,叶升大猷。力苹藻之至恭,袭珩佩之常矩。礼以为绚,谦不忘劳。用嘉冲徽,显启优渥。于戏!谨以顺承,阴教惟穆。勤乃辅佐,王化所经。尔其念夕惕之虔,躬日休之裕。樛木之逮乎下,然后称仁。彤管之记其言,于以垂美。往席宠命,毋忘训辞。可进封贤贵妃,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
“妾身领旨,”沈明珮立刻行大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长春宫正殿的宫人们跟上。
礼毕,沈明珮同宫人们站起身,寒露立刻将装着赏银的荷包送给宣旨太监。
“大监,此次可还有其他人晋封?”她面露讨好之色。
太监收下荷包,颠了颠,很满意。
“还有宸妃娘娘晋封宸贵妃,王婕妤晋封定嫔,”他回答,“娘娘若是无事,奴婢就回去复命了。”
“有劳大监来此,”沈明珮柔声道谢,“本宫无事了。”
太监离开后,沈明珮对宫人们说:“每人找寒露领两个月俸禄。白菊,你拿银子去尚食局,打两个荤菜,长春宫正殿所有宫人午饭多加一荤一素。”
“多谢娘娘!”
宣旨太监回到乾清宫,向皇帝复命。
“贤贵妃有什么反应?”他问太监。
太监一一作答。皇帝听后,沉默不语,挥手让他退下。
当天下午,圣旨降临勇毅伯府。刘芸与沈明琛皆出来接旨,听闻旨意后大喜。沈明琛晋封勇毅侯,刘芸晋封三品淑人。
两人当即行大礼,领旨谢恩。
天使走后,刘芸当即叫来管家:“把我和明琛晋封的事告诉娘娘。”
勇毅侯府的信只简单查了一下就被送到长春宫,当天下午沈明珮就收到喜讯。
于是宫人们又得了每人一两赏银,再加一顿丰盛的晚饭。
乾清宫里,皇帝看着摆在面前的致仕书,痛苦地揉了揉额角。这封致仕书并非来自宋首辅,而是来自陕甘总兵,新晋封的定嫔的父亲。
武将不比文官,常年的训练和征战让他们的身体有各种伤病,老化比文官快得多。陕甘总兵虽然不比宋首辅年迈,但在武将里也已经是高龄,眼下蒙古已灭,大齐未来多年内应该都不会再有战争,他请求致仕完全是天经地义。
但是皇帝愁啊。新占领的地区需要安排官员镇守,此时他一个总兵还请求致仕,本来就不好安排的位置更难安排了。
偏偏在这时候,守门太监走进来,说皇后请见。
“让她进来吧。”皇帝将致仕奏疏倒扣在桌面上,移动到一边。
“妾身见过陛下,”皇后走进来,行了一礼后便单刀直入,“妾身求见陛下,是想同您谈谈册封礼之事。”
皇帝轻挑眉尾,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
“梓潼想说什么?”
“妾身想着,要不要把宸贵妃与贤贵妃两位妹妹的册封礼合并举办?”皇后说完,大抵是怕被皇上训斥,急急说出原因,“册封礼若是有先后,那么后行册封礼的就要在先行册封礼的妹妹的册封礼上向她行礼。宋大人和沈侯此番都立下了汗马功劳,两位妹妹谁向谁行礼都不合适,不若一并办了。陛下看是否可行?”
说罢,她低下头,听着自己清晰可闻的呼吸声,等待皇帝的决断。
“可以,你自己看着准备。”话音落下,皇后顿觉浑身轻松。
“妾身明白。”她没再停留,行礼告退。
皇帝靠在椅背上,静坐很久,直到宫门落锁之时,赵德光壮着胆子走过去提醒,他才命人伺候洗漱。
第二天没有早朝,辰时刚到,几位阁老和兵部尚书、吏部尚书家中便来了太监,请他们入宫。几个人忙穿好官服,随太监进宫,看到皇帝已经端坐在批阅奏折的椅子上,等着他们到来。
“臣等拜见陛下。”宋首辅一日没有正式致仕,便一日是首辅,领着其他大臣向皇帝行礼。
“起来吧,”皇帝说完,将陕甘总兵的致仕奏疏推到桌子边缘,“你们看看这个。”
宋首辅先拿起奏疏,看完后将它递给兵部尚书。兵部尚书沉默地看完,又按顺序递给次辅。
在其他人传阅致仕奏疏时,兵部尚书率先说:“陛下,以王总兵的年纪,确实该致仕了。”
“爱卿可有继任人选?”皇帝问他。
“这个……”兵部尚书思索片刻,斟酌着回答道,“陕甘副总兵跟随王总兵日久,或许能够胜任,此外两江总兵曾为宣大副总兵,又有担任总兵的经验,也是不错的人选。”
“朕欲命陕甘副总兵为蒙古副总兵。”皇帝缓缓说。
蒙古作为新占领的地区,又曾是大齐的强敌,皇帝打算先军管一定年头,待蒙古人彻底被驯服后,再将权力交还给文官。在此目的下,杀了蒙古大汗的沈明琛作为最能震慑蒙古人的武将,必须是蒙古总兵。为了制衡沈明琛与忠勇侯,他决定将资历极深的陕甘副总兵调去蒙古。
“两江总兵亦可担任陕甘总兵,”兵部尚书又说,“蒙古初定,为保曾经的边境地区稳定,还是需要经验丰富的将领镇守此地。”
站在一旁的沈思远脱口而出:“那江南怎么办?”
“沈爱卿说得没错,”皇帝叹了口气,“把两江总兵调过去,江南该怎么办?”
两江副总兵也是义军招安后才任命的,能镇得住两江吗?
“不仅如此,”皇帝扫视了一眼在场的所有官员,“新占领的蒙古需要规划府州县,需要诸多文武官员,各位爱卿认为应当怎样安排?”
“陛下,臣已与内阁诸位大人规划好了府州县,还请陛下过目。”宋首辅立刻将画着规划好的分界线的地图交给皇帝。
这地图是事先请了兵部尚书和兵部侍郎把关的,不论是管理民众还是派驻将士都没有问题。皇帝看了一会儿后,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他说,“那么要派哪些人过去,又要让哪些人补上他们的空缺呢?”
兵部尚书首先发言:“陛下,臣以为可调陕甘副总兵为蒙古副总兵,调两江总兵为陕甘总兵,再调云贵副总兵为两江总兵。”
云贵军亦是一支强大的边军,副总兵足以胜任内地的总兵一职。
“可以,”皇帝赞许地点点头,“然后呢?”
有兵部尚书发言在前,其他大臣纷纷各抒己见,你一言我一语,再不时争论几句,乾清宫正殿内难得如此喧嚣。
商讨中,逐渐出现了一个真空区,吏部尚书纠结片刻,还是将其指出来:“江南省官员完全不动,是不是不太好?”
众人的目光顿时汇聚在他身上。
顶着一道道危险的目光,吏部尚书咽了口吐沫,硬着头皮说:“陛下,若是其他省的官员都有晋升,唯独江南省没有,会让人以为您已厌弃此地官员。”
“那你说怎么办?”沈思远没好气地反驳他道,“把江南官员调出去,然后把女官提上来吗?”
“也许可以把女官调出去一些,减弱她们对江南省的控制?”吏部尚书灵机一动。
“呵呵,”沈思远冷笑,“这时候就要问问我们的宋首辅当初为什么要签下允许女官女将不论在何处都能按叛军时期律法管理女子的约定了。”
“沈大学士有时间攻讦老夫,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办,”宋首辅亦是毫不示弱,“换你被手铳顶在头上,你能不示弱?”
沈思远还要反驳,刚发出声音,皇帝就猛拍了一下桌子。
“够了!”他怒道。
他也很是恼火。当初同意和谈结果,是因为他认为除了义军原有的文武官员外,不会再有女子能往上爬。可是这些年来,年年都有大量女子赴江南参军考吏,更有女吏被提拔为官,缓过神来,原义军占领地区已经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下。
“陛下,臣以为,不若将一些女官女将扔到蒙古。”次辅在一旁支招。
次辅不是瞎子,看得出皇帝对刘顺舅甥的忌惮,也知道宋首辅马上就要致仕。作为离首辅位置最近的人,他当然想更进一步,故而在此时抓住机会,进言献策。
而皇帝也确实接纳了他的建议。
圣旨采用宋仁宗温成皇后封贵妃圣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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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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