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珮与宸贵妃的册封典礼办得很盛大。两人皆头戴九翟冠,外套真红大衫,佩戴云翟纹霞帔,在礼部两位侍郎的指引下来到皇极殿前。
宗室、文武官员与外命妇早已就位,二人在他们的注视下跪听圣旨,而后向皇帝行拜礼。礼毕,皇帝赐二人金册金印,观礼者再向二位贵妃行礼。
皇极殿这边结束后,两人再前往坤宁宫,向皇后行礼,并接受其余妃嫔的朝拜。而后皇后带众妃前去奉先殿,与带领文武百官的皇帝汇合。
太后又病了,免了两位贵妃的拜见,祭告奉先殿后册封礼就正式结束,两位贵妃返回各自宫中,其余人也各回各家。宫中不少人好奇,当天晚上皇帝会去哪位贵妃宫里,皇帝为表公平,当晚哪里都没去。
册封礼结束后,宋首辅再次提交了请求致仕的奏疏,皇帝按习惯再次挽留。如是两次后,皇帝允许了他的致仕。
为表示对他数十载为官生涯的肯定,皇帝特别下令,宋首辅致仕后依然按照内阁大学士的标准领取俸禄。宋首辅长子已是封疆大吏、一地总督,皇帝为平衡朝堂,一直未晋升曾在湖广旱灾中立功的宋郎中,宋首辅致仕后,皇帝将其提拔为户部侍郎。
如此,虽然宋首辅致仕,宋家依旧门庭显赫。
任命文武官员的圣旨已下达了有些时间,接到圣旨的官员纷纷奔赴任上,蒙古和东北迎来了女官女将,江南原义军占领地区也迎来了男性官员和将领。
沈明琛和刘顺等人是带着兵进京的,没有等到沈明珮的册封礼就已经率部离开。沈明琛返回蒙古时,女官和女将已经开始当值。
蒙古首府乌里雅苏台是一座完全新建的城市,沈明琛抵达时还是一片帐篷,只有官衙修建成了大齐城市该有的样子。见他到来,蒙古副总兵、蒙古巡抚、蒙古左右布政使以及三音诺颜知府、指挥使全部前来拜见他。
沈明琛一眼就注意到了三音诺颜指挥使。这位正是原苏州指挥使,陈咏真举义时最早追随她的将军之一。刘顺当日教导他时便曾说,皇帝将她调至蒙古行省首府所在之地,正是为了让他和蒙古副总兵压制住她。眼下她默默站在队伍角落,甚至比品级不如她的三音诺颜知府更靠后,向来确实是受到了排挤。
“下官见过大人。”副总兵带着队伍向沈明琛行礼,不等他说话就自动起身。
他面上的轻视丝毫不加掩饰,看得沈明琛心在往下沉。
“大家实在是太客气了,”他拱拱手,爽朗地笑道,“能与诸位共事是在下的荣幸,蒙古初定,一切百废待兴,希望我们能勠力同心,一起将蒙古建成大齐北拒外敌的堡垒,不负陛下的期望。”
总兵说话,自然不缺人应和,蒙古巡抚也是官场老油条,立刻出来将气氛调节到刚刚好。蒙古副总兵依旧一言不发,三音诺颜指挥使也沉默地站在一旁。
官员们见完当地最高长官,便要回到各自的衙门当值,沈明琛将他们送走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靠着椅背,疲惫地叹口气。
“来人,给我倒杯水。”
他说完,立刻有小吏倒了杯水端到桌上。等他退下一会儿,沈明琛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水温不冷不热。
沈明琛清楚,他还有足够的时间理顺这一切。蒙古刚被打下来,曾经全民皆兵的蒙古人都成了俘虏,被迫在曾经跑马的土地上建立大齐的城池。在城市建成钱,大齐官兵会监督蒙古人,文武官员内部的争端暂时不会显露。
真正麻烦的是东北。
刘顺刚回到宁远时,武官间已经打了好几次架。原东北副总兵成了陕甘副总兵,新上任的副总兵得了皇帝掌控东北军的示意,带着新来的武官趁着刘顺不在动辄挑事。曾经的松江指挥使因为是新来的武官被原本的东北军将领防备,又因为是女将被其他新来的武官防备,两头不讨好。
刘顺的屁股还没坐热,辽宁都指挥使就带着老部下向他来诉苦了。
“末将无能,未能与新来的副总兵抗衡,请将军恕罪。”说完,辽宁都指挥使单膝跪地请罪,他身后的将领们也纷纷跪下。
“罢了,不是你们的错,起来吧,”刘顺没有为难他们,“回去吧,我想想办法。”
辽宁都指挥使带人走出总兵府,看见等在门外的副总兵。
“呦,真是巧了,居然一下子看见这么多同僚,”副总兵笑着同他们打招呼,“这是有什么事要求刘大人啊?”
辽宁都指挥使皮笑肉不笑:“将军回来,我们做属下的当然要去拜见。不知大人找将军是有何事?”
副总兵哈哈一笑:“自然也是拜见总兵大人啊!我着急,先进去了,你们慢走。”
说着,他大摇大摆地进了总兵府,留辽宁都指挥使在外面脸色铁青。
刘顺的办法很快就想好了。他以同僚间互相熟悉为由,在宁远举办比武大赛。为了维持布防,演武大赛只允许各府派出指挥使和指挥同知的中的一人参加,三省都指挥使与都指挥同知均不在比武之列。为保参赛者安全,演武台上不许使用热兵器,且赛程安排密集,以确保参赛武将尽早返回驻地。
消息一出,各地武将皆是摩拳擦掌。
东北副总兵闻此消息,心生不安,但他麾下将领皆是跃跃欲试,他也不好硬是阻拦他们。况且刘顺为表与下属同乐,同样参加比武大赛,并且邀他作为对手,作为热场对决第一组登场。
邀请已经人尽皆知,拒绝就是气短,他除了应战别无他法。
东北各府收到消息后,出来应战的大多都是指挥使。他们到达宁远,在官舍里住了两天,刚调整好状态,比武就开始了。
辰时刚过,刘顺举着长枪,站在刚搭建好的演武台上。各地指挥使列成四队站在演武台下,等东北副总兵到来,四列人自觉地从中间分开,给他让出路来。
副总兵也拿着长枪,表情严肃地走到演舞台边上,深吸口气,迈上演舞台。
刘顺静静地站着,等他站稳,两人不约而同地摆好姿势,不约而同地冲向对方。
当的一声,两柄长枪撞在一起,副总兵感到一股大力向他砸来。他咬咬牙,上半身发力,将长枪顶向对方,而后猛地急缩,再向刘顺面门刺去。
刘顺不慌不忙,双手横握枪杆,挡住他的枪尖,而后推开枪尖反击。两人越打越快,渐渐迷了台下众将领的眼。
但台上的东北副总兵并不轻松。他也是跟着皇帝一起升上来的武将,但因为彼时年纪轻资历浅,只当了闽浙副总兵。对此他一直心有不平,认为自己只是缺少建功立业的机会,不然早该一飞冲天。对刘顺,他也一直有不服,觉得如果当初卧底的是自己,自己也一定能做到同样的地步。
可当他站在演武台上,成了刘顺的对手,他终于发现,自己眼里已经老迈,该给年轻人让位的武将,竟然让他逐渐难以招架。他不清楚具体打了多久,只觉得一开始还是势均力敌,不知何时已成落入下风。
喉头逐渐冒出甜意,他自觉不能再继续下去,大喝一声,拼着最后的力气加速攻向刘顺。但随着他的加速,刘顺也加速了。侧身避开进攻,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枪尖点在副总兵的喉头,此战胜负已分。
此时,一炷香恰好燃尽。
“将军威武!”辽宁都指挥使带头喝彩,原本就属于东北军的将领纷纷鼓掌。
新来的武将自然有些士气低落,副总兵看在眼里,走下演武台后,拍了拍下一个要上场的属下的肩膀,低声说了些什么。
这位下属的对手已经一跃跳上台,他也昂首挺胸走上去,随着刘顺的一声“开始”,两人打成一团,比武大赛正式开始。
台下打得精彩,台上的刘顺却没有心思观看。他毕竟年纪已长,体力不比年轻时,刚刚的对决赢得也并不轻松。坐在台上,他抓紧时间调整状态,力求尽快恢复正常。
演武台上的对决一场接一场,双方都打出了火气,纵使防护完备也不时有人受伤。好在伤得都不重,又有军医时刻在场外候着,没有出大纰漏。
副总兵的不安成了现实。新调来的将领多是来自内地,论勾心斗角东北军确实不及,但论武力他们何曾是经过多次战火洗礼的东北军将领的对手。最终,比武大赛前八,有六人都是东北军将领,剩下两个中还有一个是出自义军的前松江指挥使。
刘顺心情大好,结束致辞时神采飞扬。
“此次比武,大家都表现优异,比出了应有的水平,”他称赞参赛的每一个人,“我在看台上,看到了很多优秀的年轻人,你们是大齐的未来。我相信,有你们在,大齐十年、二十年后,依然会威震万邦!”
不论心里是怎么想的,比武过后,新来的将领们都消停下来,原本的将领们也逐渐放下防备。刘顺趁着未来长期内不会有战事,有规矩地训练东北军,东北军重新成为一个整体。
比武大赛的消息也传到蒙古,震慑了各路武将。沈明琛推进政事顺利了不少,规划的城市基本建成,曾经的蒙古贵族被分别迁进大齐腹地各省生活,又有一些汉人或是被迁过来,或是自己主动过来安家。
但刘顺和沈明琛都知道,还有一个考验没有到来。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