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时,孙玉兰带着一双儿女回京。
与当年她离开时相比,现在她的精神状态要好很多,大年初二进宫时也是面带笑容。
“娘娘,这是沈庄宜,这是沈庄宁。”她向沈明珮介绍姐弟两人,两个孩子顺势行礼。
“快起来,”沈明珮和蔼地说,“真是可爱的孩子,寒露,把我准备的见面礼拿来。”
寒露将匣子捧过来,打开盖子,露出里面两只一模一样的羊脂白玉玉佩。沈明珮一手拿着一个玉佩,塞给两个孩子。
“谢谢姑姑。”两个孩子道谢。
“嫂嫂,庄宜也五岁了,可开蒙了?”送完见面礼,沈明珮问孙玉兰。
“刚开蒙,只认得几个字。”孙玉兰回答。
“我的阿鹰年后也该开蒙了,嫂子有没有兴趣让庄宜做她的伴读?”沈明珮问她。
孙玉兰受宠若惊:“娘娘愿意给庄宜这么大的恩典,臣妇感激不尽,只是,陛下可否会同意?”
皇帝忌惮勇毅侯府,她身为勇毅侯夫人,自然也是知晓的。
沈明珮不在意道:“陛下向来不在乎公主。一个公主的伴读名额,他肯定会同意的。”
沈明珮猜得没错。孙玉兰带着孩子离开之后,皇帝来长春宫坐了坐。沈明珮直接将此事告诉他,皇帝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等正月结束,静淑就去学堂吧。”他眯着眼睛,感受着贡茶的清香,随口定下了五公主开蒙的时间。
“好的,”沈明珮柔声道,“妾代静淑谢陛下。”
皇帝走后,沈明珮去信勇毅侯府,正月初七,沈庄宜住进长春宫。
上元节刚过,京城内的花灯还没有收拾干净,皇帝派去法兰西的使团终于回来了。
一行人风尘仆仆,连自己的衙门和家都没回,就直接进了宫。
乾清宫内,刚被太监叫醒,还没吃早饭的皇帝接见了他们。
“你们可用早膳了?”他问使团。
“回陛下,还没有。”使团首领,鸿胪寺少卿回话。
“先同朕一起吃早饭吧,”皇帝命太监搬来一张巨大的桌子,足以让他和使团众人围坐成一圈,“吃完饭再同朕仔细说你们这一行的见闻。”
“臣等多谢陛下。”鸿胪寺少卿说着坐在皇帝的左下首,其他人谢恩后也纷纷落座。
因为吃早膳的人多,尚膳监的太监们比平日多劳作了些时间才将早膳端上来。与平日不同,尚膳监此次采用分餐制,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套量少但菜式足的早饭。餐食很精美,使团成员们纷纷吃得干干净净。
等所有人都吃饱了,太监将餐具和桌子撤下去,皇帝拿帕子擦干净嘴,一脸正色地看向他们。
“说说吧,你们此行的见闻。”
“是。”鸿胪寺少卿领命而出,一位翰林院编修跟在他身后出列。
“陛下,臣需要笔墨纸砚。”这位翰林院编修行礼道。
皇帝立刻命太监呈上笔墨纸砚。翰林院编修走上前,摊开纸,以笔蘸墨,画出一座风格乃皇帝见所未见的城市。
鸿胪寺少卿指着画作介绍:“陛下,这就是法兰西的国都,巴黎。”
翰林院编修画了很长时间,努力把尽可能多的内容展现在画作中。而后鸿胪寺少卿指着画作里的每一个部分一一为皇帝讲解。
讲解完毕,皇帝命令太监:“将画收好,放入御书房。”
“请陛下稍等,”鸿胪寺少卿打断他,“臣还有其他城市为陛下讲解。”
说罢,翰林院编修再次铺开宣纸,又花了很长时间画了一副泰西城市图。
“此乃英吉利的国都,伦敦,”鸿胪寺少卿介绍道,“英吉利对臣等的冲击比法兰西更大,请陛下容臣一一道来。”
鸿胪寺少卿指着画卷为皇帝介绍伦敦,工作中的蒸汽机,全是新型纺纱机的纺织厂,搭载火炮的大型战船,这些东西都是大齐君臣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同样让他们陌生的,还有英吉利的朝纲。
“首相手握大权,居然不篡权夺位?国王居然任由臣子分薄权柄?”皇帝难以置信,“简直荒唐!如此倒反天罡,社稷怎能安稳?”
“臣等参观英吉利时亦是震惊不已,”鸿胪寺少卿说,“但英吉利如今确实是泰西最强大的国家,不仅在世界其他地方拥有大量国土,还在前些年的战争中战胜了法兰西。若泰西心怀不轨,英吉利必然是我大齐最大的威胁。”
皇帝思索片刻,问鸿胪寺少卿:“爱卿以为英吉利对我大齐及诸藩属可有野心?”
“野心勃勃,”鸿胪寺少卿正色道,“臣曾在英吉利皇家海军见到他们的海图,他们接下来要占据的地方距离我大齐已经很近。”
“但臣等此行也并非只看他们的强大,”鸿胪寺少卿又说,“臣等购买了他们的学堂用到的书籍,也购买了诸多机械、武器的设计图。臣相信,以我大齐国土的广博、资源的丰饶、工匠的智慧,辅以朝廷的支持,必能赶超英吉利。”
说着,使团的一名成员将自己一直背着的包袱放下来,将里面的书籍、图纸全部摆到皇帝面前。皇帝随手拿起一张图纸,看了一会儿,看不懂,又放回去了。
“你们退下吧,”他命令使团,又独独指着鸿胪寺少卿说,“你留下。”
其他人退去后,他命乾清宫太监们宣内阁大学士及六部尚书入宫。
这些大臣正窝在家中享受来之不易的超长休沐,就被太监打断了清闲愉快的生活。大臣们匆忙换好官服,随太监坐上马车,来到宫门前,看到了其他被宣进宫的同僚。踏入乾清宫正殿,他们一眼便看到摆在御案上的两幅画。
“左边的是英吉利国都伦敦,右边的是法兰西国都巴黎,你们都来好好看看。”皇帝也在看这两幅画,看到他们进来,指着这两幅画,让他们同他一起看。
臣子们凑上去,看到画中图景,一股陌生感扑面而来。画中各处都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光景,让他们一时不知从哪开始。
“鸿胪寺少卿,你来给他们讲解一下。”皇帝立刻命令前使团首领。
“是。”鸿胪寺少卿走到首辅身旁,咽了口口水,将为皇帝讲解时的说辞再重新说了一遍。
待他讲解结束,这些朝中重臣也如同皇帝先前一样,面露恍惚。
“难以想象,泰西之地风貌竟与我大齐截然不同,”首辅喃喃道,“不知臣等可否看看使团带回来的图纸?”
“当然可以,”皇帝说着,自己把这些图纸抽出来,扔到画卷上面,“正好你们看看能不能看懂。”
在场众人,一位阁老曾在工部任职,一位尚书曾为工部尚书,再加上工部尚书本人,三个曾在工部当值的人,看着这些图纸,也陷入了茫然。
“陛下恕罪,”阁老行礼,“臣等无能,看不懂图纸。或许工部有工匠能看懂?”
皇帝无奈地看了三个人一眼,对侍立在旁的太监说:“宣工部左右侍郎、所有郎中及工匠首领入宫。”
太监领命而去,再回来时带回来呼啦啦一片人。
“你们来看看这些图纸,”皇帝指着这些图纸对他们说,“看看能不能看懂。”
“是。”众人领命。
工部的官员们接过图纸,左看右看纷纷皱起眉头,显然也是看不懂的模样。鸿胪寺少卿在一旁看着,心在往下沉。
带回来的图纸没人看得懂,那还能有什么用?
好在孔诚看完之后,向皇帝禀报:“禀陛下,臣听闻肃王世子妃,也就是鸿胪寺沈明玥主簿擅长机关奇巧,又曾学习泰西工造相关知识,也许能看得懂图纸。”
正巧,工匠首领终于从一个工部官员手里接过改良蒸汽机的图纸,看了看后说:“陛下,这张图纸,臣能看懂部分,至于看不懂的地方,是因为大齐从没有相关知识传入。不知使团诸位大人可带了其他东西回来?”
“还带了书。”鸿胪寺少卿连忙从案上那些书中抽出来一本递给他。
工匠翻了翻,立刻又把书合上。
“大人,这上面都是泰西文字,草民看不懂啊。”
“罢了,”皇帝阻止了他们的对话,“等沈主簿来了再说吧。”
沈明玥走进乾清宫,看着眼前乌压压一片人,愣了一下。
“不用行礼了,”皇帝连忙说,“你过来看看,这些泰西书籍和图纸,你能否看懂。”
沈明玥接过书籍和图纸,先是安静地将书翻完,又摊开图纸,大体看了看后说:“回陛下,臣看得懂书籍,可以翻译,但图纸仍有几处不懂的地方,需要工匠配合。”
说着,她指出她不懂之处。
“这几处,若是有泰西书籍辅助,草民应该能看懂。”工匠忙说。
“好,既然如此,鸿胪寺译官和工部轮值工匠进宫翻译书籍,解析图纸,朕希望你们在二月第一次早朝前能够完成。”皇帝下令。
“是!”沈明玥与工匠首领领命。
鸿胪寺译官与工部工匠自此留在宫中,连睡觉也是在宫里外廷临时布置的寝屋中。沈明玥得了允许,每天晚上去长春宫住,不时带些需要翻译的书回去。
“姐姐,你有什么想法?”快要完成翻译的一天,沈明玥接过沈明珮帮她翻译的书,无比自然地问她。
“建议陛下办新型兵器厂和造船厂吧,”沈明珮回答,“不谈朝纲,只谈机巧,陛下应该能接受。然后,这个东西或是让工部办,或是让宗室办。”
沈明玥意会。当天下午,她的任务全部完成,离宫归家。肃王府中,肃王父子早已等待多时,她一回来就叫她去书房议事,议事结束,一封信寄到了孔诚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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