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会?
向漱阳一上午脑海中就回荡着这两字,说来也遗憾,两人正式谈恋爱的那几年总是被课业折磨着,梁牧谦常常因为要拍作业而分不开身,他便也习惯陪着身边,有时难得的独处也是他们两人偷来的。
约会这事从前没想过,一来两男的搞得那么正式反而觉得别扭,二来就觉得有彼此在身边便好了,谁曾想正儿八经的约会,竟然是在分手多年后。
“给。”
梁牧谦五指摊开露出手心的两颗糖果。
“给我的?”向漱阳有些讶然,眉毛一挑,收下了。
糖果清甜的气息包裹着口腔,坚硬的外壳与牙齿发出清脆的碰撞,向漱阳随意地看向梁牧谦,问:“为什么?”
“?”梁牧谦反应了一会对方问的是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笑,眼神看向路旁飘落的树叶,“就是想起我好像还欠你两颗糖,今天补上。”
嘴里的动作兀然停住,向漱阳记起来了。
那是在他们正式认识之前的故事,当时他们活动的操场有人低血糖晕倒,向漱阳碰巧路过,梁牧谦叫住了他朝他借了两颗糖,额前的碎发随着那人跑来的动作有些凌乱,那人眉眼弯弯朝他道谢,随后抱着晕倒的同学从他身边路过,掀起了一阵微风,向漱阳站在原地视线随着他们的方向看过去,他也不清楚当时自己在看什么,那是在身边人有意无意开始远离他之后,第一次有人跟他搭话……
“你记得我?”向漱阳第一次知道这事,眼神紧紧盯着梁牧谦,迫切地想寻求一个答案。
梁牧谦则有种你终于知道了的调笑,歪着头笑眯眯的与他对视,“对啊,我早就知道你。”
“那你为什么……”向漱阳不解地皱眉,他一直以为梁牧谦是因为梁湫的关系才对他不同别人一样的。
“没有为什么。”
不是所有事都能讲清因果关系,有些人在见的第一面便知道他们之间一定会有故事发生。
梁牧谦的餐厅选在居酒屋,环境私密安静,向漱阳心里却不太平静,他迫切地想知道更多梁牧谦瞒着他与他们之间有关的故事。
每每向漱阳想开口,都被梁牧谦用各种话题引到他们吃的食物上,向漱阳实在不知道鳗鱼饭有什么好聊的,不都是一个味道吗。
不,不是,像是断联的电路突然恢复,偏离的火车回到正轨,向漱阳的大脑在此刻终于反应过来,他开始环视这间平平无奇的居酒屋,想通了为什么在他们落座时,服务员会熟稔地同梁牧谦打招呼,为什么在他执着于上一个话题的时候,梁牧谦一直引导他回到眼前这个空间。
原来,原来,这家居酒屋是他们第一次来江城时,进的第一家店,吃的第一顿饭。
向漱阳看向梁牧谦,看向这个提及他过往成长避不开的人,看向这个他们之间拥有许多“第一次”的人,看向……看向他们早在彼此的生命里纠缠至今。
他们都明白他们忘不掉彼此,抹不掉那些血与泪的交织。
否定过去,否定对方,也意味着否定了自己。
“吃好了吗?”梁牧谦注意到对方已经不再动筷。
“走吧。”去下一个地方,听听你想告诉我什么。
两人并肩走着,有公交驶过,梁牧谦拉过向漱阳让他走在里面,向漱阳望着公交后的显示数字,“那是不是去植物园的?”
“你还记得?”梁牧谦目光掠过一丝惊喜。
那是某次,向漱阳直到早上五点多才忙完自己的小组作业,刚睡下去,八点多又要爬起来陪着梁牧谦出去拍作业,梁牧谦有劝过他,但向漱阳觉得两人不在一个专业,上课的时间总是错开,好不容易有能相处的时间他不想错过。
于是,两人地铁转公交,一路上向漱阳靠在梁牧谦肩上摇摇晃晃地补觉,到了植物园梁牧谦在找角度拍摄,他就乖乖呆在一旁,太阳暖烘烘地烤得他眯起眼睛。
后来还是梁牧谦实在看不下去,速战速决,结束后直接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让向漱阳先补觉,他自己则把拍了的照片先筛选一下。
两人的目的地是公园里开着的市集,向漱阳在脑海里回想了一遍,实在没有找出与之有关的回忆。
梁牧谦找了个草坪在角落坐下,离人群不算远但前方树木花草的遮挡,让这里成了谈话的绝佳好处,“好了,回忆到此结束,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什么?”向漱阳显然还没转过弯来,他的手握紧又松开,“什么都可以问吗?”
梁牧谦头歪着靠在并起的膝盖上,眼神温柔,“什么都可以,虽然关于我的经历通过别人你都可以知道,但我还是想亲口听你问我。”
向漱阳思考了一会,就在梁牧谦以为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说:“为什么会想去非洲?”
“一上来就是这个问题啊。”梁牧谦望着向漱阳看向他的眼睛,他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时候刚好出了次意外……”
“车祸,我知道的。”向漱阳纠正他。
“好,当时出了车祸……”梁牧谦接着他的话继续说下去,“然后我就发现我丢失了一部分记忆——关于你的,虽然医生说是正常情况后续会恢复,但还是难免感到慌乱。”
“我又想到你早已在国外开启了新生活,我已经失去了很多,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生活在没有你的世界里,我该怎么活下去。”重逢以来的梁牧谦看起来淡淡的,在贴近他心的那刻能够感受到依旧滚烫的爱,“可以说是逃避,又或者是尝试放下,我独自去了远方。”
“起初到了地方,我还是会想你,时间久了似乎抹平了很多,那些关于爱恨的往事好像离我很远,我看见太阳朝升夕落,一轮又一轮,我发现没有你的世界我好像也能活下去。”
梁牧谦伸手温柔擦过向漱阳流下的泪,他们之间有些事总要说开,说清楚,说明白,才能接着往下走。
“人活着只需要食物,水和呼吸,可是向漱阳,生存和生活是不一样的,生活需要阳光、需要爱,再见到你的时候我才明白我以为自己能活得挺好,那些只是作为动物生存的本能,只有你能让我的心再次跳动,让我不再是一副躯壳,而是真正的人活在这里,感受情感。”
向漱阳的眼泪还含在眼眶里,他舔舔干涸的唇,“我让你这么痛苦,你为什么还要来爱我?”
“因为我需要你。”梁牧谦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慢慢哄着,“只需要你。”
我发现我想恨你,可当恨超过了爱,恨又没有了意义,没有恨那我流得泪又显得那么的不甘,爱恨交织,我才恍然,恨不过是缝补爱的针脚。
梁牧谦缓缓拨开向漱阳额前的碎发,眼底地心疼早已溢出,“我想说的,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现在该你选择了,选择是否相信自己,相信我,相信我们?”
向漱阳攥紧梁牧谦的衣袖,他垂眸还有未落的泪珠悬挂在睫毛上,“我不知道,梁牧谦,你要给我点时间。”
“我们都有自己要解决的事情和心结,那些是需要我们自己去面对的,你能够想清楚我很为你高兴,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我还需要时间去完成我自己的事情。”向漱阳一字一句诉说自己的想法,他说的很慢很认真,“我爱你这件事不用怀疑,我知道重逢是我先开的头,现在退缩的也是我。”
“牟青的那些经历回来后我常常以为是在做梦,因为出现在我眼前的不是牟青白茫茫的雪,是一堆拖着我不停下坠的烦心事,你知道那次你躺在病房里时,我在想什么吗?我想我不要和你纠缠到天荒地老,不要强求你留在我身边,我只求……只求你好好活着,好好活着哪怕没有我也没关系,哪怕不爱我也没关系。”
向漱阳推开梁牧谦的怀抱,企图与对方保持在同一水平线,好像这样和对方就是平等的,“我就想着我把那些糟心事都处理完了再来找你,我不想再看到你有任何危险,一点点受伤都不要再有了。”
你看,人类总是阴差阳错,相爱的人因为一次意外,一个变得主动,一个变得逃避,位置调转,误会产生,误会的最根本原因——竟然是“无辜”的爱。
梁牧谦看着眼前的向漱阳,闪过许多画面,从13岁到现在,在他的认知里向漱阳是个极其勇敢的人,而曾经以勇敢为代名词的人开始因为他变得胆怯,所有情感交融最后形成了一句,“对不起。”
“你不用和我道歉,我没觉得你是在逼我,我只是自己没有想通。”向漱阳连忙摆手。
梁牧谦搂过他,脸颊触及对方发顶,他轻轻闭上了眼睛,“再抱一会儿吧。”
再抱一会儿吧,替那些你独自经历的伤心补上迟来的安慰,替那些我错过的时光感谢你的勇气支撑走到了我面前,替我没有参与的成长夸奖你做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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