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丝绒质地的厚窗帘被拉开,阳光倾泻,将客厅照得一览无余,一位优雅贵气的妇人将房门打开后,侧身站在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唯有指甲深深掐入手掌的红痕显露出她此刻的不安。
“阿姨,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林黎打头阵热情地开口,招呼跟在身后向漱阳及时送上补品。
斯母却皱着眉头,摆摆手拒绝了他们的好意,她抿唇决定长话短说,“他的东西都在这里,你们自己找着看吧,我小孩就要放学了,我先走了。”
“还有……别告诉别人是我带你们来的,我们这次过后也别联系了。”说完,斯母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客厅里,林黎与向漱阳相视无言,还是向漱阳先反应过来将补品放下,拉着林黎开始找线索。
“找知道就把梁导拉过来了,毕竟他来过比我们更熟一点。”林黎嘴里嘟囔,开始漫无目的地找寻。
向漱阳听闻有些惊讶,回头询问:“你没来过?”
“来过啊,不过那次就在门口,梁导没让我进去,没过一会儿他就抱着昏迷的斯憬怀冲出来了。”林黎看了几个房间,发现虽然看起来和有人住过的是一样的,但细看会注意到有关这个人的一些照片或者显现生活细节的东西都被人为的处理过了。
“那他自杀的地点是在哪?”向漱阳站在客厅一角望眼过去总觉得缺了些什么。
“也是这里吧,我当时是在出差,梁导那个时候在国外。”
“就是说,你俩都没见过第一现场。”
“嗯,我记得是给憬怀哥打电话想沟通工作来的,结果一直打不通,后面好不容易有人接了,是憬怀哥他继父说憬怀哥自杀了。”
“那梁牧谦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后,就立马给他电话了,他说让我别慌,他马上回来处理。”
“给他打电话,问他斯憬怀是不是跟他说过什么?”
“哦……哦好!”林黎拨通过去,响了不到一秒对方就接了,林黎按照向漱阳告诉她的又原话问了一遍对面。
电话那头传来轻笑一声,“猜到了吗,真聪明啊。”
林黎一头雾水,茫然地看着向漱阳企图对方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
向漱阳接过电话,将他的猜想说了出来,“你一早就知道他要自杀的事情对不对,为了他的计划成功,你支走林黎让她去出差,自己也跑到国外去。”
“猜对了一半,我早知道他活不下去了,但没想过让他自杀。”梁牧谦似乎走到一个更安静地地方,经过电话传出的声音有一种低沉的感觉,“他原本和我讲得是他要揭穿那人的真面目,计划进行的都很顺利,在最后一步实施之前,他说他一个人可以,我没想到他连林黎都支走……”
“你去国外是不是去看我的?”向漱阳抓住梁牧谦没有说出口的细节,他感觉脊背一阵发凉,拼命回想他那时候干了什么,才能让梁牧谦在这样困难的时刻跑去找他,梁牧谦绝不是个不分轻重缓急的人。
梁牧谦没有正面回答,“先挂了,打视频让我看看房子。”
向漱阳将电话还给林黎,交由林黎拿着手机在房子里绕场,向漱阳实在想不起来了给某个人发去消息询问。
对面消息回得很快。
「让我想想,这么久的事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你就说。」
「我记得我们当时那个片区好像没了几个人,说是半夜火拼,好像还上新闻了,你当时没理我还说这事挺常见的来着,我还跟你讲说这次不一样还误伤了几个国人。」
“阳哥,梁导喊你过来一下。”林黎拿着手机对着一个房间,扭头喊向漱阳。
「嗯。」
“来了。”向漱阳回完最后一条消息,心里有了答案,走了过去。
“梁导说这间房被改造过,问你能不能判断出那块墙壁是空的,他说他隔着屏幕听不真切。”林黎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不对劲,但还是及时传达梁导的需求。
向漱阳没回答,贴近墙壁在四处敲了敲,最后选定了一块衣柜靠着的墙面,“这里,要砸吗?”
“可以。”
得到肯定回复后,向漱阳试图搬离衣柜,但试了几次衣柜依旧纹丝不动,林黎随手打开衣柜,“要不把东西拿出来点吧。”
两人将衣柜的一些杂物盘空,林黎将镜头对准衣柜里好半天都没有说话——里面是一扇齿轮密码门。
他们默契地认为想要的东西就在这扇门里,现在的难题是密码究竟是什么。
“有什么密码是连他继父那种拥有专业人士的人都没有办法解锁的?”林黎点出关键的问题。
三人沉默着,有什么是对斯憬怀来说最重要的呢?
直到向漱阳率先迈出,他耳朵贴近门框,缓缓转动齿轮,试图判断密码有几位数。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门锁“咔嗒”一声归位,向漱阳眉头一挑,“12位。”
此话一出这可把林黎愁坏了,“12位这怎么猜得出来吗?”
“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好在他这锁没有次数限制。”向漱阳看着这锁也犯了难。
安静了许久地梁牧谦淡淡出声,“他的相机还在吗?”
“还在。”向漱阳记得客厅里有一展柜的相机,紧跟着提问,“你有什么想法?”
“不知道,只是想起相机对他来说很重要说不定可以从里面入手。”在梁牧谦记忆中斯憬怀是很宝贝他那些相机的,每一个相机的厂家,年份,还有一些配置性能全都如数家珍。
有了梁牧谦的提醒,他们转战到展柜前,与其说是展柜,不如说斯憬怀的相机多到要用一面墙的空间来展示。
向漱阳小心打开展柜,跟着梁牧谦的指示取出其中一台微单,电池没有充电开不了机,他拨开底部的按钮,仓盖弹出,露出里面的电池和内存卡。
“有内存卡诶!”林黎举着手机,激动地对着手机那头说出。
梁牧谦也连带着有些激动,他凑近屏幕,“看看其他的相机有没有,只要有内存卡就还有机会。”
视频那头梁牧谦还要接着开会,林黎同向漱阳一起将展柜的相机全翻了一遍,连带着单独储存着内存卡,一起算下来有51张128g的内存卡。
他们将这些打包好,然后把屋子恢复成原样,向漱阳手里握着钥匙离开时,在楼梯口回望斯憬怀的屋子,他将手里的钥匙攥得更紧些,哪怕到了现在梁牧谦还有事情瞒着他们,究竟是什么到了现在这种地步还不能说,直觉告诉向漱阳真相一定会比他们现在所知道的更令人难过……
回去后,他们等待着技术人员恢复照片的时间,向漱阳接着忙起他的工作,林黎加班加点编写剧本,梁牧谦则在为了组建团队的事情奔波。
唯一不同的是,向漱阳和梁牧谦冷战了。
也不算是冷战,在那回去之后两人默契的没有联系彼此,向漱阳知道他一定会忍不住问但梁牧谦绝不会说的,梁牧谦也知道他的想法没有尝试用任何的借口去推脱,两人都在为尊重对方的意愿而让步。
照片在林黎剧本完成之际终于恢复完成,由于数量多难度大,技术人员尽力恢复了大部分作品。
他们在梁牧谦工作室找了个小会议室进行研究,照片的内容多是斯憬怀近十年来走南闯北拍摄的风景人文,有时不得不感叹天赋之偏爱,斯憬怀的摄影从一开始就极具个人风格,越到后期风格越明显。
他们这几天除了拉撒睡其余时间都泡在会议室,不知道反复浏览了多久,梁牧谦注意到照片的时间上有细节,他按照时间顺序,发现按照斯憬怀每天至少一张产出的照片算,排除一些没有恢复完成的作品外,有几个时间点经常没有拍摄。
他让林黎反复滑动照片,最后确定下三个重点日期——0321,0718,1025.十年来只要一遇到这三个时间点就没有照片。
还有另一种可能是,这三个时间点所拍摄的照片与证据有关。
三人又连忙转移到那扇密码锁门前,梁牧谦按照这12个数字转动齿轮,门开的那刻三人都有些愣住。
“你们说密码也算容易,为什么那人猜不出来?”林黎呆呆望着里面的房间问了出来。
梁牧谦率先踏了进去,“犯错的人通常是不会承认自己犯错的。”
密室的整个空间被镜子贴满,只有门口透进的光可以观察到房间内的情况,站在里面就像进入了异世界,白板上还贴着斯憬怀还未完成的计划,旁边桌子上摆放着他们一直搜寻不到的证据。
林黎手指覆盖在斯憬怀计划上的最后一步,那里写着——一切都将尘埃落定。
所以按照梁牧谦所说,斯憬怀是真的想反抗过,那又是发生了什么让他抛弃一切只想要离开。
向漱阳将这些第一时间进行拍照备份,顺带联系律师进行证据评估,他们需要立马召开会议。
眼泪落在镜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林黎捂着脸颤抖着蹲下,她依旧无法面对斯憬怀离世的事实,更无法面对斯憬怀曾想过活下来的。
向漱阳上前蹲下,拍了拍林黎的肩以示安慰,他回头想看梁牧谦的情况,只能看对方手撑在桌子上,对着那堆证据发呆的背影,显得格外落寞。
向漱阳知道梁牧谦他没哭。
但……
他的心已经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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