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跑到这里来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来管我——”宋节到了江边，见那女子回头，满脸都是泪水，看见他往她这边去更是大叫道，“别管我啊，让我去死啊！”

“濯江上也要管啊。”宋节却只是淡淡地向她笑了一下，靠在离她较远的栏杆边，轻轻叹了口气，侧首带笑望着她的方向，说话的声音温柔的像晚风，“看到别人痛苦的话，即使是在天涯海角，也是会有人想要来拉一把的。”

“不要跳了吧，好不好？”宋节并不声张，语气依然是温柔的，他只是一点一点，以那女子注意不到的速度，往她那边挪动着。

其实他不算很担心，毕竟就算她现在噗通一声跳下去了，自己也可以动用妖术把她捞上来，虽然他已经很久没动用过妖术了。

再者说了，其实他对于某个人类的死活，并不是很在意。

“被水淹死很痛苦的，而且会很丑。”

“你伸伸手感受一下，今晚的江风很舒服的。”

宋节说着，自己先向江水的方向伸出手，就好像真的是在感受夜风一样。

听到这句话，女子转过头来，看见的是温柔地笑着看着她的俊美青年，那双眼睛像是粼粼的江水一般闪着清清的光。

她有一瞬的恍惚，就好像眼前的人真的像是晚风的化身一般。

“有什么想不通的和我讲讲嘛，嗯？好不好？”宋节见她有些动摇，一挑眉又凑上前去一步，开口问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可以告诉我吗？”

“我……我不想听我父母的话，嫁给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人。”女子犹豫着开口，说完看向宋节的双眼，见他一直在注视着自己，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眼泪就又要流下来。

“我叫穆原，王穆原。”她哽咽着，看着宋节的眼睛答道。

“那就不嫁人了。”宋节的语气，就好像这是一件很轻松的很正常的事一样。

“王穆原，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

“十年以后你想起这一刻，会觉得像烟一样的，没有那么严重的。”

他一边安慰着她，一边观察着她的表情和她所处的位置周边的情况，心里盘算着要什么时候把她从江边带下来。

“而且你这样算自杀，自杀的话要一直在这里徘徊的。”

“虽然我可以找人来超度你。”他这句话带了几分开玩笑的语气，想着万一能逗她笑呢，至少把气氛搞得稍微不那么紧张一些吧。

然而，宋节似乎并不是很有幽默的天赋，王穆原听到他这句话，整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一瞬。

“反正就是，就是……今晚先别跳了吧，好不好？”他看完她的表情，自己也觉得有点尴尬，觉得有点热就把上半身往江边倾斜了一点，吹一吹风不要那么热。

该死，都说到这一步了，要是她还想跳的话，那我就只能求求她不要跳了。

却没想到王穆原见他这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谢谢你，这么晚来陪我讲话。”

“我会记住你的，你人真好。”

王穆原笑着对宋节说话，脸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忧伤：“可是我只能回家，爸爸妈妈一定还会逼我嫁人，我没办法养活我自己……”

她说着，就向后一倒，落入江水之中。

“哎——”宋节正欲抬手施妖术，就见眼前一个墨蓝色的身影窜过去。

不是，你没钱我可以借你啊，干嘛非得跳江呢。

这是宋节当时想的唯一一句话。

他见那个墨蓝色的身影几乎是飞出去，纵身一跃跃入江中，将王穆原死死揽在怀里。

即使正是夏季，夜晚的江水依然冰凉，女子呛了几口水，已经没力气再挣扎。

宋节再一看，原来那墨蓝色的，是个仙风道骨的白面小道士。

深夜近似墨色的江水，随着夜风逐渐变大，波涛也逐渐变得汹涌。

水中只他孤零零小小的一人，怀里抱着那位姑娘，整个人随着波涛起伏，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浪潮吞没——倒衬得那小道士白净的小脸格外娇弱——对，宋节当时想到的就是娇弱——

这小道士看着年纪也不大，但就是有一股不服软的气质，自带一身正气，和那张青涩清秀的面容杂糅在一起，在他看来，就有了几分娇弱。

怪可爱的，让他一下就想到了柳涟，这种人最好逗了。

将女子带上岸之后，宋节本脸上带着笑，想向那小道士道谢，结果小道士却只是面色不善地看了他一眼，整个人带着一身冰凉凉的水气，冷冷说着不用就离开了。

小道士一句话都没说，宋节心想，至少到京城司换件衣服再走啊。

不过宋节也不恼，只是挑了下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勾了勾唇。

原来那个小道士叫姜涣羽。

实在是这段时间遇见他的次数太多了，所以就问了他的姓名。

这小孩儿倒也有意思，看着是个堪比柳涟的死面瘫，但是逢问必答，比柳涟那个哑巴倒是强得多了。

他自称名叫姜涣羽，今年十八岁，是从朔北寒荣山上下来的小道士。宋节知道寒荣山上有个寒天派，可那也不是道士待的地方，但他也没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节想他是不是因他刚从山上下来，所以来山下什么都不懂，只是一门心思要行侠仗义的，要不怎么哪里出事哪里就有他。

不过他也是嘴硬，每次都说不管，结果每次都忍不住管，每次管完都说是最后一次，结果每次都有下一次。

宋节想着早晚要把他骗来京城司，又想着他死鸭子嘴硬，要不就叫小鸭子道士好了。

谢昉是笨蛋小狗，柳涟是哑巴狐狸，姜涣羽是嘴硬小鸭子……那自己是呃……？

啊太恶心了，他自己在心里吐槽着自己，实在是听不下去。

那日，宋节带人在东市商铺内例行检查。

进了赌场一条街，前面最大的那家，就是林三爷林宗虞开的赌场了。

林宗虞，是当朝吏部尚书林宗熹的三弟，今年才十八岁。但一是其人手段狠绝毒辣，二是家族权势庇佑，虽然年纪轻轻，他已经成了全京城黑白两道通吃的人物。

按理说这样本就是黑白交界三不管的地界，就算有什么问题，只要不算太严重，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了。成日里混在赌场的人物，能是什么好东西。

更何况这是林三爷的赌场，就算真出了什么事，他大哥是成日里站在圣上跟前的人物，二哥又在大理寺做官，再怎么说也轮不到京城司来掺和——京城司说是护卫京城，可说到底，绝大多数人也不过是想混口饭吃，要是得罪了林三爷，又惹得林家觉得丢了面子，无论是丢了饭碗还是丢了半条命，可都赔不起。

但凡是知道点政事的都清楚，林宗熹的吏部尚书之位，与其说是圣上觉得他该当，不如说是现如今他还年轻，也只能暂时先给他这个位置坐坐——就连京城司总司卫殷询，听了林家两个字都要让三分，更何况是寻常京城卫。

宋节也不是闲的没事情做，即使一进赌场就觉得有哪里不对，他也没有声张。

这种地方要是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然而就在这时候，嘴硬小鸭子道士又出现了。

宋节心里暗道不好，他肯定又要管了。

不是小道士你是在跟踪我们吗，怎么每次都有你啊。他忍不住在心里想道。虽说道士四处闲游，若是想除鬼除魔，到赌场来也未必是一件怪事，可宋节此时真拿他没办法。

果然。

“赌场里面，养了小鬼。”姜涣羽说着，就要从背包里掏出符咒。

“别急别急，或许不是赌场里养的，也许是进来赌博的人为了赢钱身上带的也说不准啊……”宋节怕他直接去找林宗虞，一把把他拉过来按着他不让他走。

“我看的很清楚，就是赌场里养的。”姜涣羽却只是坚持说。

“嘘嘘嘘，这里不能随便讲这种话……”好了这次轮到宋节凭借本能答话了。

真是拿他没办法。

然而很不巧，林宗虞已经带着人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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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