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天冷，秦怜君就会将自己的钱捐到寺庙，捐到善养所，捐给有需要的人。
每一年都捐，过年前会捐一次，冬至的时候还会捐一次。
其实她并不认为她这就算是有多善心，她只是希望大家都好，希望自己也能好好地活下去。
柳涟站在凝阶楼的二楼，向窗外看秦怜君在街上和叶照逛街。
他看着她手里捧着一小盒甑糕，说话的时候还哈着白气。
秦怜君喜欢吃枣泥和豆沙馅的点心。豆沙奶卷、枣花酥、山药枣泥糕、驴打滚、红豆年糕汤……不过她最喜欢的是甑糕。
甑糕是陇地的传统点心，是由红豆沙、白芸豆、糯米和红枣做成的，吃起来有些像红枣豆沙馅的甜粽子。热的时候更粘更软一些，冷的时候更韧更有嚼劲一些，秦怜君觉得这两种时候都很好吃。
柳涟看着秦怜君手里捧着甑糕，而后转过头去看向她旁边的那个小女孩儿。柳涟是知道她的，秦怜君前段时间捡回来的一个小孩儿。又黑又矮又瘦的，不过柳涟不是嫌她丑。看着她伸手去接秦怜君递给她的甑糕，他无端就不太喜欢这个叶照。
柳涟还是看回秦怜君，见她捧着的那盒枣红色的甑糕，看起来就是甜的。他想，她本来就只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喜欢甜甜的食物很正常。
秦怜君手里捧着甑糕，一边吃一边说冻手一边笑。一旁的婢女说要给她拿汤婆子暖手，她却说不用不用先吃甑糕。
车水马龙的街道，热热闹闹的，好多人经过，卖什么的都有，红色的山楂糕、橙色的柿子糕、黄色的小米糕、绿色的绿豆糕，颜色看着就喜庆。大家都有各自要做的事，就连路边挑着扁担卖干果的老爷爷都有他自己的特点有他自己的喜好，这么多的不同的人都在这里，每一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不同的生活，一起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世界。想到这里，她忽然就感觉很幸福。
见了宋节，秦怜君向他问好，又说替自己向柳公子问安。
“宋大人辛苦了，京城司多亏了您，京城也多亏了有京城司。”她此刻不是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看起来真的在笑，“替我向柳公子问好，多谢宋大人。”
“今天领孩子出来玩？”宋节也笑着回她。他见她今天很开心的样子，想她也是难得无事。
“对呀，今天带她出来买点儿东西。”她的语气很轻松，松松散散的就回了，“也是快过年了，提前买点儿。”
看见街边买的草编的小老虎，她很喜欢，挑来挑去大的小的她都喜欢。柳涟就站在窗边，看着秦怜君挑来挑去，看着她问叶照喜不喜欢，问她觉得哪个好看适合摆在哪里。街上还有存下的白花花的雪，今日阳光也好，街上亮晃晃的。不过柳涟不在乎天气怎么样，也不在乎人类的节日。他随意的一瞥，见她笑的很灿烂。
秦怜君就是喜欢这些没什么用的小玩意儿，多可爱啊。
小老虎小兔子小猫小狗，草编的布缝的她都喜欢。
“这个，我喜欢这个小鸟。”叶照喜欢那个绿莹莹的尖嘴儿小鸟，应该是染了色，她觉得很好看。
“那好，这个给你来一对儿。”
“秦姐姐你喜欢哪个？”叶照捧着小鸟儿问她。
“我呀，我喜欢……”她扫了一圈扫到一只小狐狸，蹲在那儿跟活的一样，又有点儿像小狗，“都好看，我都喜欢。”
她天天想等她以后，她要是真能离开瑶花堂和一个她喜欢的人结婚，她要养一只小猫一只小狗养一窝小兔子，养两只小鸟也好，还要养很多很多的花。
杜鹃花蝴蝶兰长寿花，还有他喜欢的花花草草，家里不需要太大，但是一定要热热闹闹。
她会做饭，她还要学做饭，她要学他爱吃的饭，她会每天都给他做饭吃。她在家等他回来，晚上就伴着烛火躺在他的怀里，笑着和他讲悄悄话。
还有杜鹃花。秦怜君最喜欢杜鹃花，粉色的白色的都喜欢。
晚上到了凝阶楼来，秦怜君一边解开系带脱斗篷一边笑，同时回头对柳涟说着她向善养所捐钱捐物的事：“他们对着我说谢谢，我就觉得开心哪。”
“不光是谢谢，东西送到他们手里了，我就开心了。”她说着摇摇头，像是自言自语，像是自问自答，“我才不要求别的什么，能好好儿的送到他们手里，我就最高兴了。”
柳涟是不喜欢甜食的，秦怜君到了凝阶楼来，今夜却见有甜的点心。
他确实准备了甜品，可又故意不准备她说过的喜欢的那几样。
他就是故意的。
见了甜的点心，秦怜君没想别的，只是在想自己应不应该吃，要是吃的话应该吃多少，又要给柳涟留多少。
柳涟不是很平易近人的人，她见他也没说什么，想着还是收敛一点的好，她一共只敢吃了两块。
她感觉到柳涟在盯着她看，可是她又不敢抬头看他，两个人都不说话，她觉得拿起筷子也不是，放下好像也不是，总觉得手心痒痒的，结果一摸手，小抄掉了出来。
她怕自己结巴，她说她会提前三天就开始想要和他说的话。
她每三天来一次，所以她每次踏出凝阶楼的时候，就开始想下一次要说什么了。她想柳涟会爱听什么，怎么才能让自己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所以她带了个小抄过来，柳涟觉得无奈无语，还有点好笑。
哎呀……
秦怜君着实感到尴尬，她这下更不敢抬头看柳涟了。
柳涟无端就想起臣子上朝来。他上一次见到这种形式，还是南景末年太监在紫宸殿给萧瀛念奏折。
他始终是戒备着她，他依然在想她必然是要向他求些什么，即使他此时还无法确定她要求的是什么。他似乎是有些疑惑了，她到底想要的是什么，她是想要自己改她的命吗，还是说是别的东西。
总之无论是什么，他都不会答应她，这就够了。
柳涟并不想为难她，他也确实是开始想，自己是不是使她太过紧张了。
沉默良久，柳涟闭上了双眼。
“你念吧。我听着。”他想或许他可以对她更加宽容一些。
“其实……也没什么。”秦怜君也觉得，要是把小抄展开给他念的话，太奇怪了，“就是……我想和你认识一下，熟悉一下，所以我来和你说说话。”
其实是想让你喜欢上我。但秦怜君觉得这个太痴心妄想了，能让自己与他算是熟识，她就已经很知足了。
她坐在柳涟的对面，她此时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到心里十分的委屈与苦闷，虽然这些都不是因柳涟而起，但她现在确实是感到全身上下都很难受。
“柳公子，其实我就是想认识你。”犹豫再三，她想就算她自己也觉得她自己很傻，就算她自己都觉得很莫名其妙，但她还是说了。
“我每次都来找你，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没有人喜欢我，也没有人爱我。”
她想要遮掩，但还是忍不住展露她自己的伤口。即使其实根本就是无人在意，只有她自己在一次次地在关心在自怜。
顾影自怜吗，或许也算是吧。
“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不要讨厌我，但是我不知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够喜欢我。所以我才这么做的。我知道我不会讲话，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我没有别的想法，我知道你不喜欢和别人待在一起，我不会打扰你很久的。”
“我……”
“算了。对不起。 ”
晚上，叶照不回家，在京城司里和谢昉一起拉着姜涣羽，三个人凑在一起讲故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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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