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神秘的手机

服饰商场的工程已完成一半,可楼房每往上筑高几米,刘半天心底的不安便随之加重几分。

近段时日,工地安全管理制度松散敷衍,又为节省开支购入大批劣质器具,接连导致多名工人负伤。许多人纷纷离职而去,短短一月,工地上的工人便寥寥无了几。

与此同时,工地因重大安全隐患,被列为重点监督整改项目。

这天,是刘半天第一次上高空作业。可望着身上那根年久失修,表面已然开裂的安全绳,心底的怯懦与恐惧彻底压垮了他。

他解下松垮的安全绳,步履迟疑地走进项目部办公室。

办公室里,主任正悠然闲坐。见刘半天局促推地门而入,眼底当即掠过一抹嫌恶。

他素来对刘半天观感极差,总觉得对方在老工厂养尊处优惯了,如今干起体力活,好吃懒做,手脚笨拙。

主任抿了一口热茶,语气冷淡:“你来干什么?”

刘半天神色胆怯,低声嗫嚅:“我不想干了。”

“哼。”

一声冷笑过后,劈头盖脸的斥责接踵而至。

“我早就不想要你了!天天干活磨磨蹭蹭,你走了我们反倒省心。不过…”

他跷起二郎腿,继续说道:“不过行有行规。离职必须提前一个月申请,你老实等着吧。”

刘半天默然不语,目光下意识扫过办公桌。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桌前一尊金蟾摆件,金蟾口衔铜钱,咧嘴张扬,神态张狂。

“眼珠子乱瞟什么?”

主任厉声一喝,刘半天慌忙收回视线,头垂得更低了。

办公室敞亮空旷,刘半天却满心惶恐,而家中,方霞也深陷在噩梦里,心神不宁。

梦魇之中,她再度坠入年少被欺凌的刺骨记忆。

方霞的父亲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只会一味忍让,反倒纵容了几名村霸的嚣张气焰。

梦里那日,几名村霸逼迫她跪在地上,强行将一双破布鞋和一面写有污言秽语的大木牌套在她的脖颈上。

随后,他们又胁迫对面同样跪地的小男孩当众辱骂她。孩童惊惧大哭:“方霞……你、你长得真丑!你胖得像一头大母猪!”

村霸头目狠狠踹了她一脚,厉声说道:“你骂回去!”

方霞紧抿双唇,泪水簌簌滚落。

几人不依不饶,伸手将她的头颅狠狠摁进了泥泞的地里,并厉声呵斥:“性子还挺硬!到底骂不骂?再不骂,我们就去找你大哥麻烦了,我们让他再也教不成书!”

方霞沾满泥水的眼帘缓缓垂下,刚才眼底仅剩的倔强尽数黯淡。她在泥地里奋力挣扎,朝对面的男孩破口骂道:“张磊!你妈是小三!你是个野种!”

男孩的哭声骤然停息,眼底涌上刺骨的凌厉:“方霞!你长大肯定进窑子!你从生下来就是注定要做窑姐的!”

村霸们捂着肚子,肆意狂笑起来。

就在此时,一道不卑不亢的嗓音骤然响起:“都住手!眼里还有没有王法啊!”

泥地里的方霞看不清来人模样,单凭声音便瞬间笃定——是她的大哥,也同时是这个时空的杨羽,赶来护她了。

梦境然而止,客厅传来的开门声将她骤然惊醒。她披衣走出卧室,望见了一身狼狈的丈夫。

刘半天一把扯下满是泥土的工装,狠狠摔在地上,口中愤愤咒骂。

孙霞清楚看见,工作服上有多处棉线外露的裂口。

她轻声询问:“新工作干的不顺心吗”

刘半天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怯懦,强装无事:“没有,就是跟人闹了点小别扭。儿子呢?”

“他去医院探望同学的母亲了,今晚不回来吃饭了。中午的菜还剩不少,我给你热一热。”

许久之后,孙霞将热好的饭菜端上餐桌。昏黄吊灯之下,夫妻二人对坐无言。虽近在咫尺,却仿若横亘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长河。

良久,孙霞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思虑,意有所指地开口:“我刚看见你衣服破了好几处,这工地的活太危险了。实在不行,我们拿着下岗安置费做点小生意吧。如今市场放开,政策扶持,做生意不难。你以前的工友小朱,下岗后摆了个烧烤摊,生意红火,比在钢厂上班挣得还多。我们慢慢来,总能找到出路。”

刘半天半生固守工厂,思想刻板守旧,半点容不下新潮门路,固执摇头:“做生意哪有那么容易?万一赔了,我们半辈子的血汗钱就都打水漂了。”

孙霞沉吟片刻,终于将压抑多年的心愿脱口而出:“再不行,我出去打工。我在家困了这么多年,早就待够了。”

刘半天夹菜的手骤然一顿,满脸不赞同:“这么多年了,你心思还是不安分。远北都长大了,不用你贴身照顾了,你在家就是洗洗衣服,做做饭,外面多少人羡慕着你呢。再说…”

他忽然压低声音,低声呢喃:“你常年在家不出门,突然出去打工,外人只会说我刘半天没本事,连老婆都养不住,要让妻子抛头露面讨生活…”

孙霞心头一阵酸涩。她清楚,他从来不是心疼自己,只是怕旁人非议、丢了他自己的颜面。

刘半天再度冷言打压:“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出去找工作,你会干什么?还不是处处受冷眼、处处碰壁啊?”

他独断专行,替她敲定一切:“工地现在收入稳定,养家足够。你安安稳稳在家待着就行,最近治安差,少出点门。”

说完,他转身走向卫生间。刚走几步,身后骤然传来碗筷相撞的巨响。

孙霞满是愤懑:“你若非要去那工地干活,真出了事,别怨任何人!”

他全然无视妻子的怒气,捡起地上脏污的工装,蹲在水管前反复搓洗,轻声答道:“放心,真出了事就是我自作自受,我不怨任何人!”

他的指尖摩挲着衣上斑驳泥渍,心底已然打定主意——

他不辞职了。哪怕前路凶险,他依旧要重蹈覆辙。

…………

高三开学前夜,刘天伦的养母刘芬正拿着杨羽的旧秋衣,对着他比对尺寸,查看是否还合身。

门外忽然响起杂乱的敲门声,伴着杨五丰醉醺醺的叫喊:“媳妇,我忘带钥匙了,开门。”

听着这满身酒气的语调,刘芬无奈轻叹,起身走到玄关开门。

杨五丰脚步踉跄地撞进客厅,脸颊消瘦,早已没了往日半点的精气神。

他双手撑在餐桌之上,勉强稳住歪斜的身子,随手端起桌上的凉茶水一饮而尽。醉意昏沉之下,茶水泼洒而出,在他洁白衣襟上洇出几道长长的水痕。

刘芬见状,将旧衣服递给刘天伦,示意让他先回房间,随即解下围裙,坐在了杨五丰的对面。

她神色郑重:“儿子明天就开学了,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天天浑浑噩噩,让孩子怎么安心读书?有工作就干,没工作就安心等机会,眼下最要紧的是养好精气神,你懂不懂?”

杨五丰捂着脸,失声痛哭:“我就是觉得老天爷对我太不公平!我年少时的一腔抱负和满心的理想,硬生生被现实磨平了。好不容易往上走了几步,做了车间主任,又落得下岗失业的下场。刘芬,我真的撑不住了,起起落落,快要压垮我了……”

刘芬对他这副伤春悲秋的模样全然不屑,冷嗤一声调侃:“不知道人的还以为你做总统了呢,就那芝麻小官,念念不忘到现在,一点出息都没有!”

说罢,她起身走进卧室,从枕下摸出一把小钥匙,打开紧锁的橱柜,从最深处取出一只朴素的小荷包。

荷包里,静静躺着一张紫色的银行卡。

她凝视片刻,眼底满是不舍,终究咬咬牙,转身走回客厅,将银行卡决断地放在桌上。

“我这辈子就没有享福的命。你当初任职那几个月给我的钱,我一分没敢乱花,全都攒着,卡里差不多还有十三万。最近出租行业景气,你拿这笔钱买台车,我们跑出租过日子。”

卧室里的刘天伦,透过门缝将母亲这番话听的一清二楚,心底由衷生出了敬佩。

他走回床边,正准备试衣时,忽然想起这件秋季外套,正是他刚穿越来时杨羽身上所穿的。衣兜深处,似乎塞着一件鼓鼓囊囊的物件。

他好奇摸出,竟是一台老旧古朴的小灵通。

零碎记忆瞬间涌上心头,他心底陡然一怔,生出几分不安。

他试着按下开机键。屏幕骤然亮起,方寸显示屏中,赫然浮现出一道古朴的老街。

画面分明是几十前的旧式街巷。

下一瞬,屏幕里传来一道讶异的惊呼:“呦呵!这老手机,居然还能开机!”

话音未落,一张两腮凹陷、瘦削憔悴的脸,骤然出现在屏幕中央,映入了刘天伦的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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