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研心底稍稍松了口气,也许学长也没有那么在意这个妹妹。
也对,毕竟不是亲妹妹。
苏研低头神色有些复杂,这样欺负一个高中的小姑娘她也有些不自在。
但是她喜欢秦朝阳。
喜欢的东西就该自己争取不是吗。
不确定的东西,她会想办法扼杀在萌芽里。
车子平稳地驶入苏研所在的小区,在楼下停稳。
“学长,那我先上去了。” 苏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拿好自己的东西,推门下车前,又转头,看向依旧闭目养神的秦朝阳,声音放得柔和了些,透露出关心,“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
她的目光,也顺势滑过副驾驶的椅背,语气自然地加了一句,“沅沅,回去好好休息。”
“嗯。” 秦朝阳只应了一声,眼睛未睁。
迟安沅依旧没有回头,也只是低低“嗯。”了一声。
苏研下车,车门关上。车内只剩下秦朝阳、迟安沅和司机。
后座一直闭目养神的秦朝阳睁开了眼睛。
正待要启动引擎的司机被秦朝阳止了动作。
“沅沅,坐到后面来。”秦朝阳开口。
“……我就坐在前面。”迟安沅沉默半晌才回道,声音低低的,却有些固执。
秦朝阳很有耐心,也不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车内的空气逐渐凝固。
司机目不斜视地坐着,将存在感降至最低。
车子好像要在这栋小区楼下停到地老天荒。
最终,还是迟安沅先败下阵来。
她极慢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跨下车,再拉开后座另一侧的车门,坐了进去。
她一坐进来,就目光低垂,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也不看旁边的秦朝阳。
秦朝阳侧过头,看着她这副明明委屈得要命却又倔强写满“别理我”的模样,眉头再次蹙起。
他抬手,按下了车门上的控制键。
“嗒”一声轻响,前后排之间的隔音挡板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驾驶室。一个完全私密的空间就此形成。
车内灯光昏暗,她过于白皙的脸蛋上微微泛红的眼眶忽然扎进了秦朝阳的眼里。
几乎是瞬间,秦朝阳周身那点残余的慵懒闲散消失殆尽。原本微蹙的眉头骤然锁紧。
“抬起头来。”
迟安沅被这语气里的冷意激得肩膀一颤,以为他生气了,手指紧紧揪着校服裙摆。
秦朝阳不再等待。他伸出手将她的脸转向自己。
灯光下,她泛红的眼圈,微微肿胀的眼皮一览无余。
“是谁欺负你了?”秦朝阳更加恼火,却不是对着迟安沅的。
秦朝阳的关心而非责骂,让迟安沅心里的那点委屈和酸涩膨胀到了极点。
可更难过的是她的那些无法言说的酸涩心思根本不能坦然对他脱口而出。
她甚至不能质问出来,为什么哥哥你和苏研姐姐那么亲近,她为什么要对你那么关心。
迟安沅偏过头,喉咙哽得厉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的沉默,落在他眼里,成了默认,成了不敢言说的委屈。
“说话。”他逼近一分,气息迫人,“沅沅,告诉我。”
“不是……不是的!”迟安沅被他眼中的怒意吓到,也为他完全偏离方向的猜测而感到难受,她猛地挣脱他的手。
“没有人欺负我……是我自己……”她语无伦次,狼狈地抹去憋不住落下的眼泪,“是我自己心情不好……不关别人的事。”
为什么她要比哥哥小那么多岁。
为什么她要是个孩子呢。
迟安沅想要一个人躲开,谁也不理。
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迟岚很少关心她。
所以她伤心了学会自己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哭累了慢慢就好了。
这个习惯是被秦朝阳花了很长时间,一点点给她扭过来的。他曾皱着眉,把她从紧闭的房门后带出来,擦掉她的眼泪,告诉她:“哭可以,但要说出来。不说,没人知道你怎么了,问题也解决不了。”
无论多难过的情绪,最后都会被他强势又不容置疑的关切梳理平整。
可这样的哥哥好像就要被人抢走了。
迟安沅陷入了一种别扭的又拧巴的情绪中。
她扭过脸,自己胡乱抹了一下。
“真的不关别人的事,就是我自己难受,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哥哥管!”她又强调了一遍,声音拔高了一点。
迟安沅咬住唇,低头僵在那里。
“不是小孩子了?” 秦朝阳重复着她的话,忍不住带出点怒气,“那你告诉我,成年人的解决方式,就是把自己憋到眼睛红肿,把头埋到沙子里当鸵鸟?”
直到车子驶入秦家,迟安沅都固执的没有和秦朝阳说一句话,她打开车门,新鲜的空气涌入,“我上去了。”
说罢,她头也不回的往里跑。
秦朝阳坐在车里,看着她迅速消失在门内的背影,眼皮狠狠跳了一下。那股被小姑娘一句“不要你管”勾起来、又被一路沉默发酵的郁气,再次顶了上来。
他闭眼吸了口气,推门下车。
刚踏入玄关,正在收拾的张嫂便迎了过来:“小秦先生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楼上,又看看他明显不豫的脸色,“沅沅她怎么,好像哭……”
难道是兄妹俩吵架了?
这不会吧,小秦先生那么疼沅沅,怎么会跟她吵架。
“张嫂,” 秦朝阳打断她,声音有些沉闷烦躁,揉了揉眉心,“煮点温的蜂蜜水,给她送上去。”
“哦好。”张嫂答道。
回到房间的迟安沅难受的想要再哭一场。
她甚至开始埋怨,自己为什么要对哥哥有这种感情,讨厌自己那么不争气地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门口响起敲门声,是张嫂的声音,“沅沅,我给你冲了点蜂蜜水,今天是不是累到了?”
迟安沅对着镜子看到自己到现在都红着的眼睛,抽了口气用力吸了吸鼻子,清了清哽咽的喉咙,做出一副困了的声音,“谢谢张嫂,我好累了,要睡一会儿,不想喝蜂蜜水。”
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张嫂的声音,“好,那你先好好休息,晚饭的时候我来叫你,可别睡过了饿坏了肚子。”
“嗯,我知道了。” 迟安沅低低应道。
门口的声音逐渐走远。
迟安沅把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床铺里,脸埋进枕头里。
-
高三教室里,晚自习,迟安沅心不在焉地写着一张数学练习卷。
她向来作业写的很快。
和刘思琦分工一下,两人用一半时间就搞定全部学科的作业了。
她还能抽出时间画个速写。
今天却用了大半个晚自习的时间还没写完数学卷子。
“沅沅,沅沅!”刘思琦回头叫了她两声她才反应过来。
“啊?”迟安沅回过神。
“你还没写好啊?”
“对不起思琦,我……有点走神了,我马上写完给你。”
“算啦,我抄林可可的,喏,这是我的英语报,你赶紧拿去抄。”
思琦“啪”的一下把报纸拍在迟安沅的桌上。
迟安沅甩了甩头,抛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好。”
有了刘思琦的催促,迟安沅险险在晚自习结束前搞定了所有的作业。
下课铃响起来,刘思琦早就收拾好书包了,站在迟安沅旁边等她。
刘思琦边等着边看向后面一个空着的位置道:“陆子豪这两天竟然都没来,真是奇怪。”
迟安沅没有耽误时间,很快就把书包也收拾好了,“听老师说他好像得流感了,病得不轻。”
“他平时壮得跟头牛似的,体育课跑三千米都不带喘,竟然也会倒下?”刘思琦夸张地瞪大眼睛,随即又了然,“不过也是,我妈总说,平时不生病的人,一生病就是场大的。”
迟安沅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接口:“嗯……是这样,平常不生病的人一病起来就会很严重。”
她脑海里又不禁想起秦朝阳。
他也是。
哥哥上一次生病是在几年前,当时真的吓到她了。
她压下因为想起这个人又忽然浮动的心思,让自己不去想,背着书包起身。
刘思琦迅速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出去,“快点快点,再晚奶茶店就关门了。”
初春的夜晚还有些凉,校园里路灯昏黄,学生们三五成群,喧闹着涌向校门,迟安沅被刘思琦拉着走得有几分急。
出门拐进另一条街,喧闹的人声和街边小店的灯光扑面而来。
刘思琦兴冲冲往奶茶店走,斜前方的人群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口哨声。
一个穿着隔壁高中校服、个子很高的男生,单手插兜靠在一辆看起来很酷的山地车旁,正好挡住了她们的去路。
男生长得有几分帅气,个子也高,周围有几个他的同学在不远处挤眉弄眼地起哄。
刘思琦拉着迟安沅就打算绕开他。
那男生却直起身,往前迈了一步,正好站在两人面前。
“喂,迟安沅是吧?我是隔壁三中的周呈。注意你挺久了。”男声酷酷的开口。
他的话一出,周围都是起哄声。
迟安沅瞬间成了人群中心,被人围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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