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后，天渐渐凉了点，可秋老虎依旧厉害。这天傍晚，西边的乌云张牙舞爪地翻涌着，没多久就吞了半边天。雷声“轰隆”炸响，闪电像银蛇似的划破夜空，狂风卷着叶子打着旋儿，路边的野花被吹得东倒西歪，湖面翻起白浪，杨柳枝疯了似的乱晃——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景城。

叶思暮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摩卡，脸埋在它柔软的毛里。她的视线被无边雨幕隔绝，窗外世界只剩一片朦胧混沌。

几分钟前，她收到宇文朝想的微信，说今晚要住在公司。

一个人吃完晚饭，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电视里新闻主播的声音飘着，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雨一点没小，雷声反倒更响了，叶思暮盯着电视，心思却早就飞了——离睡觉还有段时间，摩卡趴在窝里打着小呼噜，完全不受外面风雨的影响。

她打算洗个澡就上床。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好柔软的睡衣，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刚仰头喝了两口，“啪”的一声，屋里突然黑了——停电了。

叶思暮心里一紧，伸手摸去，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慌忙在沙发上摸索手机，凭着记忆摸到后，赶紧打开手电筒，一束光刺破黑暗，才稍微定了定神。

她不记得家里有没有蜡烛，蹲在柜子前胡乱翻找。突然，一道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瞬间照亮客厅，紧接着就是“轰隆”一声巨响，叶思暮浑身一颤，猛地缩起脖子，心脏“咚咚”跳得像要撞出来，连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她裹着被子靠在床头，手里死死攥着手机。她从小怕黑，得开着床头灯才能睡着——这毛病是小时候被姐姐关在阁楼一整晚落下的。可现在，唯一的光源就是手机，其他地方黑得像泼了墨，这一夜该怎么熬？

她缩着肩膀，望着窗外漆黑的楼群，闭着眼想逼自己睡着，可脑海里记忆碎片混乱交叠：八岁时在叶家房间摆弄洋娃娃的静谧，下一秒就变成被锁在漆黑窒闷阁楼的无助，转瞬又是被无形之手推入泳池的窒息与下坠……这些画面搅成一团，缠得她心慌。

手机屏幕亮着，电量一点点往下掉，叶

思暮盯着电量格，眼眶有点发热。身边的摩卡睡得正香，还在梦里啃骨头。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她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她点开微信，盯着那个蓝色风筝头像，手指悬在语音通话键上，攥得指尖发白。都十一点了，他会不会已经睡了？

直到电量不足3%的提示弹出来，叶思暮一时间慌了神，黑夜难眠的恐慌无助让她下定了决心去打扰这位她已经逐渐产生信任和依赖的邻居冤家，她还是按下了通话键。

“喂？叶思暮，这么晚了还没睡？”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磁性，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我…我……”叶思暮攥紧了被角，声音因紧张而磕绊，羞于承认自己的恐惧。

“嗯？”宇文朝想靠在休息室的床头上，拿着手机静静地等着对面的人开口。

又是好几秒的静谧无言，久到宇文朝想以为她已经挂断电话了。

“我怕黑…”她带着哭腔，声音细弱颤抖，“停电了……你…你能不能回来？”

话刚说完，手机“咔”地一声自动关机了。叶思暮愣在原地，黑暗瞬间把她吞没，手都在抖——他听清了吗？万一没听清怎么办？她用被子蒙住头，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呜咽声被雨声盖得严严实实。

宇文朝想心下一沉，立刻回拨过去，却只听到无人接听的忙音。一种莫名的焦灼瞬间攫住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他跳下床迅速换好衣服，抓过手机和车钥匙便冲向了停车场。

时间过得像蜗牛爬，叶思暮哭红了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头发乱糟糟地贴在枕头上。她不敢闭眼，一闭眼就想起那个噩梦：有人对着她开枪，她坠入无边的深海……正难受着，突然响起的敲门声把她吓了一跳，紧接着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她的心一下子落了地——是他来了。

叶思暮掀开被子，摸黑往门口走，摸到门把手拉开门，就看到宇文朝想站在门外。

“你来了…”叶思暮带着哭音，几乎是下一秒便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宇文朝想僵了一下，一只手停在半空，不知该放哪儿。

黑夜里看不清表情，只觉得她的头贴在自己胸口，呼吸带着点颤抖。宇文朝想因匆匆爬上八楼而呼吸急促，胸膛微微起伏。她温软的身躯紧密地贴合着他，发间淡淡的清香混着雨水的湿气萦绕在鼻尖，让他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一僵，某种陌生的燥热悄然升腾。

他按着她的肩膀轻轻将她推离一些，低头靠近她的脸颊，对她轻声说：“我来了，别怕了。”

他低头时，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脸颊，摸到一片湿意，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没事了，我在呢，别怕。”他又轻声说了一遍。

没人知道，他接到电话时有多慌——她话说一半就断了，打回去又没人接，他抓起车钥匙就往停车场跑。雨太大，路上看不清路，雨刮器“唰唰”地刮着，他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只觉得回家的路怎么那么长。

“进屋吧。”

叶思暮赧然一笑，急忙推开了他，想到自己身上这件吊带蕾丝睡衣，似乎有些不得体，忸怩着捏紧了裙摆。

她拉着他的胳膊走到客厅，让他坐着等，自己冲进卧室，凭着感觉从衣柜里摸了套长衣长裤的睡衣换上，还不忘摸了摸领口，生怕扣子扣错了。

宇文朝想打开手机手电筒，照亮了客厅一角，摩卡醒了，摇着尾巴蹭到他腿边。

叶思暮走出来，看到他坐在沙发上，眼神柔和地看着她，心里的慌乱少了大半。

“现在不怕了吧？”他把手机递给她，“先用我的。”

“好多了，”她接过手机，有点不好意思地抠着袖口，“你开车过来顺利吗？真麻烦你了……我手机没电了。”

“没事，”他看了眼手表，“都十二点了，累了吧？要休息吗？”

叶思暮打了个哈欠，有他在身边，确实踏实多了。“我…睡觉需要留灯…”叶思暮小声嗫嚅，道出她的习惯。

“手机留给你？”

“额……”她抬头看他，脸红扑扑的，“要不你陪我一起睡？就各睡各的，以前柳荷总陪我。”

宇文朝想：“……”

他看着她眼里的认真，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才慢悠悠地问：“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叶思暮答得飞快，像是要说服自己，“我相信你啊。反正…反正你也不会喜欢我这样的，我有自知之明。”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那份“义正辞严”里莫名带了点不易察觉的酸涩。

宇文朝想喃喃自语：“是吗？”，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我去换身睡衣。”他牵起她的手，拉着她走到他家客厅，“你在这儿等我。”

最后，直到两人在叶思暮柔软的大床上躺下，被子上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他盖着条毛毯，身侧的叶思暮裹着被子，离他约莫一个手臂的距离，她的左手依旧无意识地、紧紧地攥着他的右手，呼吸已经渐渐平稳，像是睡着了。

宇文朝想侧躺着，借着手机微弱的光看她的睡颜。卸了白天的明艳，她睡着时乖乖的，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她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进他的世界，每一次，都能轻易在他心里掀起涟漪，轻而易举地抓住他全部目光和心思。

可她对自己呢？是真的只当他是“普通朋友”，还是……

他看着她恬静的睡脸，心里像长了丛藤蔓，缠缠绕绕的，说不清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