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次叶思暮的车祸,并非意外,而是叶书瑶精心策划的警告。她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早已偷偷溜回国,蛰伏在阴影里。叶家的任何人,包括她那位利字当头的父亲,都无人知晓她的归来。长久的压抑、嫉妒与怨恨,早已焚毁了她的理智,让她变成了一心只想拖着所有人下地狱的疯子。
回国后,她便重金雇人时刻跟踪叶思暮。那场车祸只是序幕,她要的是彻底摧毁,而非简单的香消玉殒。即便宇文朝想已派出保镖形影不离地保护,她依然能透过自己布下的眼线,窥见猎物的每一寸行踪。
叶思暮出院后,一直在家静养。那场惊吓过后,在医院醒来时,医生告知了她一个宛若惊雷的消息——她已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这突如其来的小生命让她惊讶、激动,又万分后怕,庆幸孩子福大命大,没有因母亲的惊吓而离去。情况稳定,并无出血迹象。她强忍着巨大的喜悦,没有立刻告诉孩子的父亲,心中暗自计划,待过几日宇文朝想向她正式求婚,她点头答应之时,再一并奉上这份双重的惊喜。这几日,她格外小心,内心充满了初为人母的期待与安宁,常常不自觉地抚摸着小腹,感受那份隐秘的幸福。
此刻,她正靠坐在客厅沙发上,手中钩织着给宇文朝想的毛衣,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娴静的母性光辉。她想起不久前赵茜芝来访时,语带关切地提及,希望他们婚后能尽早要个孩子,也好让长辈安心,毕竟宇文朝想的年纪确实不小了。这并非逼迫,却悄然在她心中种下种子。如今想来,能与心爱之人孕育生命,本就是上天赐予最珍贵的礼物。
这个秘密被她守护得很好,身体状况亦佳。临近春节,这天她和柳荷相约逛商场。为免柳荷察觉异样,她只略化了淡妆,穿着宽松舒适的羊绒连衣裙。两人悠闲地挑选新衣,分享着闺蜜间的私语。逛完后,柳荷因家中有事先行离开。叶思暮提着给宇文朝想买的新年情侣睡衣,感到些许疲惫,便在休息区的长椅上坐下,小口喝着热牛奶。
她知道不远处有宇文朝想安排的保镖,虽觉风波或许已过,但拗不过未来老公那份不容置疑的紧张与爱意,只好接受这份“甜蜜的负担”。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被不远处一家装潢温馨的母婴用品店吸引。仿佛有无形的线牵引着,她情不自禁地走了进去。店内,一排排货架上陈列着奶粉、奶瓶、尿不湿、各式营养品,还有那些小巧可爱到令人心软的婴儿连体衣、口水巾、鞋袜帽子……她饶有兴致地看着,指尖拂过柔软的面料,内心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与一丝紧张——他们的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
最终,一双别致柔软的米白色婴儿软底鞋抓住了她的心。她拿在手中,细细端详,想象着粉嫩的小脚丫穿上它的模样,嘴角的弧度温柔得能融化冰雪。她买下了这双鞋,打算藏在礼物盒里,在求婚那夜送给宇文朝想。
然而,她这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尽数落入了跟踪者的镜头,化为刺痛叶书瑶双眼的利剑。
当叶书瑶看到照片中叶思暮手持婴儿鞋,脸上那刺目的慈爱光辉时,她手中的手机几乎被捏碎。这画面无疑是一个清晰的信号——叶思暮怀孕了!她怀了宇文朝想的孩子!
凭什么?凭什么她叶书瑶失去一切,像阴沟里的老鼠般躲藏,而叶思暮这个贱人却被所有人捧在掌心,连孩子都有了?极致的嫉妒与怨恨彻底吞噬了她最后一丝理智。她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屏幕应声碎裂,如同她早已支离破碎的人生。狰狞的恶意在她眼中凝聚,一个铤而走险的毁灭计划在她心中成型——只有叶思暮彻底消失,才能终结这一切。既然要下地狱,那就拉着这个她最嫉恨的人一起陪葬!
要精准拿捏叶思暮,有一个人是最有效的诱饵——她的生母,苏玉柔。
叶书瑶回国后,便联系上了从小照顾她、对她忠心耿耿的奶妈。这个老佣人成了她在叶家最可靠的眼线。这天上午,一条加密短信发送到叶书瑶的临时手机上:苏玉柔已出门,前往珠宝店提取为叶思暮定制的结婚首饰。
机会来了。
叶书瑶立刻带着重金雇来的、脸上带疤的打手,提前埋伏在珠宝店的地下停车场。他们轻易找到了叶家的车。当司机看到本应在国外的大小姐突然出现,满脸惊愕时,刀疤脸已迅捷地从后方突袭,用浸透迷药的手帕捂住了他的口鼻。司机很快瘫软下去,被塞进副驾驶。刀疤脸压低帽檐,坐上了驾驶座,冷静地等待着猎物。
约半小时后,苏玉柔优雅的身影出现在停车场。她一身精致套装,手拎香奈儿包,另一个手里捧着丝绒首饰盒。当她走近保姆车,准备拉开车门时,一个幽冷如毒蛇吐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母亲大人,别来无恙?”
苏玉柔身体一僵,愕然回头,对上了叶书瑶那双充满怨毒与疯狂的眼睛。她心头一颤,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动:“书瑶?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书瑶双臂环胸,步步逼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讽。苏玉柔被她逼得后退,脊背抵住冰凉的车身,退无可退。
“我在国外这么久,您一个关心的电话都没有呢。”叶书瑶故作哀怨,声音却冷得掉渣,“真是好狠的心啊。”她凑近苏玉柔耳边,气息阴寒,“我回来,是要做一件大事,您猜猜看?”
苏玉柔被她诡异的神情吓得心惊肉跳,强装镇定道:“既然回来了,就先跟我回家吧,快过年了,一家人……”
“回家?”叶书瑶嗤笑一声,猛地拉开车门。苏玉柔还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大力推了进去。紧接着,叶书瑶也钻入车内,“嘭”地关上车门。
车子启动,苏玉柔这才看清副驾驶上昏迷的司机,以及驾驶座上那个面目凶悍的陌生男人。她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惊恐地抓紧手包,瑟缩到角落,声音发颤:“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干什么?”叶书瑶慢条斯理地从包里掏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在她面前晃了晃,冰凉的刀身轻轻拍打着苏玉柔保养得宜的脸颊,“太久没回家,带您去个清静地方,好好叙叙旧。听说我的好妹妹要结婚了,我这个做姐姐的,怎么能不送上一份‘大礼’呢?”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最终朝着城北偏僻荒凉的临海废弃仓库区驶去。
***
家的温暖被骤然撕裂。
叶思暮正在厨房专心烘焙饼干,满室甜香。摩卡围着她脚边打转。突兀响起的手机铃声,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名字。她笑着接起,声音轻快:“妈咪,想我啦?”
听筒里是死寂的沉默。
几秒后,一阵毛骨悚然的、带着回音的低笑响起,如同来自地狱。
叶思暮脸色骤变:“你是谁?”
“好久不见啊,我的好妹妹。”笑声戛然而止,叶书瑶的声音冰冷地穿透而来。
叶思暮的心脏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叶书瑶?!我妈呢?她的手机为什么在你这里!”
“自然是请她来做客了。”叶书瑶语气悠闲,仿佛在谈论天气,“太想你们了,忍不住想见见面。”
“你回国了?!”叶思暮立刻抓住了关键。
“一个回不了家的人,是不是很可怜?”叶书瑶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而你们呢?恩恩爱爱,马上就要结婚了吧?!我算什么?一个小丑吗?!”
“让我妈接电话!你们在哪?你到底想要什么?”叶思暮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里的颤抖泄露了她的恐惧。
“哼,按我说的做。一个人来,地址发你。要是敢报警,或者告诉任何人……”叶书瑶的声音骤然阴狠,“就等着给你妈收尸吧!”
电话被猛地挂断。
叶思暮跌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凉,手中的饼干模具“哐当”掉在地上。摩卡不安地蹭着她的腿。
紧接着,手机收到一张照片——母亲苏玉柔双手被缚,嘴贴黑胶带,蜷缩在阴暗的角落,眼神充满了惊恐与无助。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她不能报警,不能拿母亲的性命冒险。慌乱中,她唯一能想到的调虎离山之计,是支开楼下的保镖。她强作镇定地打电话,以强硬甚至蛮横的态度,命令保镖立刻去很远的超市购买一种特定的烘焙面粉。
保镖虽有疑虑,但在她反复的、不容置疑的命令下,最终驱车离开。
确认保镖的车驶远,叶思暮立刻套上外套,抓起手机,冲出门,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那个位于荒凉海边的废弃仓库。
在车上,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心脏狂跳。叶书瑶的疯狂超乎她的想象,这次绑架,目标显然是她。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她的毁灭。她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一股钻心的痛楚和无力感袭来。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但她死死忍住。为了母亲,她没有退路,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
到达指定地点,一辆脏旧的吉普车等在那里。车上下来一个面容凶戾的刀疤男,用绳子捆住她的双手,将她塞进车里。
当叶思暮被推搡着走进阴暗潮湿的仓库内部时,她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母亲。
“妈!”她失声喊道,心如刀割。
苏玉柔看到女儿,立刻激动地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哀鸣,眼中泪水纵横。
叶思暮想冲过去,却被刀疤男死死钳住胳膊。脚步声从阴影处传来,叶书瑶缓缓走出,如同巡视领地的毒蛇,脸上带着残忍而满足的笑意。
“真是母女情深,感人至深啊。”她鼓着掌,语气轻佻。
叶思暮强迫自己直视她:“叶书瑶,我来了,放了我妈妈!”
“放了她?”叶书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抬手,狠狠扇了叶思暮一记耳光!“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叶思暮脸颊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
“未来的宇文太太,着什么急?”叶书瑶凑近,一把揪住她的长发,迫使她仰起头,语气怨毒,“没有我在,你们这对狗男女过得很幸福吧?啊?你知道我在国外过的是什么日子吗?!”
她一边嘶吼着,一边连续扇着叶思暮耳光,将积压已久的怨恨尽数倾泻。“没钱没势的叶家大小姐,谁认识?人生地不熟,谁管我死活?我只能用酒精麻痹自己,在酒吧里醉生梦死!我甚至找了个男朋友,把他当成宇文朝想的替身!可他不是!为什么我得不到宇文朝想?而你这个小三生的贱种,却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你就是个小偷!偷走了我的男人,偷走了我的人生!你和你妈都该下地狱!”叶书瑶状若癫狂,对叶思暮又打又踢。
苏玉柔见女儿受苦,心如刀绞,挣扎着站起来,想用身体撞开叶书瑶,却被她狠狠一脚踹倒在地。
“妈!”叶思暮痛呼,奋力挣扎,“叶书瑶!你有种冲我来!别动我妈!”
叶书瑶狞笑着,掏出了那把匕首,在苏玉柔面前比划,冰凉的刀锋贴近她的手指。“你说,我先剁掉她哪根手指比较好?”
“不要!求你!别伤害她!”叶思暮惊恐地大叫,泪水终于决堤。
就在叶书瑶的注意力集中在苏玉柔身上时,叶思暮奋力挣扎,口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屏幕亮起,赫然显示着“宇文朝想”的来电。
叶书瑶眼神一厉,捡起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名字,脸上闪过扭曲的嫉妒。她直接关机,将手机狠狠摔向远处的水泥地,屏幕瞬间碎裂。
“看来,你的护花使者很着急嘛。”她冷笑着,眼神变得更加疯狂而决绝,“好戏,该开场了。”
她示意刀疤脸,两人一起将叶思暮粗暴地拖拽着,走上了仓库锈迹斑斑的楼梯,来到了空旷的顶层天台。凛冽的海风瞬间裹挟了她们,带着咸腥和刺骨的寒意。
叶书瑶用粗麻绳将叶思暮牢牢捆在一张破旧的木椅上,嘴巴用脏布子塞住,然后将椅子拖到天台边缘。下面,是嶙峋的礁石和墨蓝色、翻滚着白色浪花的冰冷海水。
叶思暮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红肿的脸颊苍白无色,嘴角残留着血迹,意识因寒冷和疼痛而有些模糊。
叶书瑶则掏出了一把手枪,熟练地把玩着,站在天台边,眺望着灰蒙蒙的海平面,仿佛在欣赏末日美景。
然后,她转身,枪口对准了叶思暮,脸上是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妹妹,冷吗?饿不饿?”她假惺惺地问着,伸出手,隔着毛衣,轻轻按在叶思暮的小腹上。
叶思暮猛地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她。
叶书瑶感受到她身体的瞬间僵硬,得意地笑了,笑容狰狞如恶鬼。“哟,看来我没猜错。这里……真的有了个小杂种?”
叶思暮拼命摇头,眼中充满了哀求。
叶书瑶却猛地用枪口狠狠抵住她的腹部,用力下压!“骗我?你们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清楚楚!一尸两命,岂不是更痛快?你说呢?!”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用拳头,朝着叶思暮的腹部猛击了一下!
“呜——!”叶思暮痛得蜷缩起身子,巨大的恐惧和生理上的剧痛让她浑身冷汗涔涔,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孩子……她的孩子……
时间在寒冷和痛苦中缓慢流逝。叶思暮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间徘徊,她紧紧咬着口中的布条,用尽全部意志力支撑着自己,内心疯狂祈祷着宇文朝想的到来。她要坚持住,为了妈妈,也为了……她和宇文朝想的孩子。
叶书瑶似乎并不急于立刻动手,她享受着这种慢慢凌迟他人的快感。她把玩着从苏玉柔那里抢来的钻石项链,随意地挂在自己脖子上,与她那身狼狈的装扮形成可笑而诡异的对比。
“知道为什么不立刻弄死你吗?”她晃到叶思暮面前,晃动着手中的钻石手链,“我在等宇文朝想。他不是最爱你吗?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你死!让他永远记住你死在他面前的样子!这样,你的死才最有价值,不是吗?哈哈哈!”
叶思暮艰难地抬起头,眼神哀戚,试图做最后的劝解:“叶书瑶……收手吧……我死了,你也逃不掉……你还年轻,放下这一切,你还能……”
“闭嘴!”叶书瑶厉声打断,眼神瞬间变得狂暴而混乱,“我下地狱也要拉着你!你觉得我还在乎死活吗?!”她猛地抬手,朝着苏玉柔方向旁边的空地扣动扳机!
“砰——!”
枪声震耳欲聋,在天台和海面之间回荡。
苏玉柔和叶思暮都吓得浑身剧颤。
“这是我最后的警告!”叶书瑶嘶吼着,枪口重新对准叶思暮的心脏。
***
与此同时,被支开的保镖在购买面粉返回悦海公寓后,发现无论如何敲门都无人应答,只有摩卡焦躁的吠叫声。他立刻意识到不妙,第一时间拨通了宇文朝想的电话。
宇文朝想正在主持会议,接到电话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他强行镇定,远程指挥保镖用备用密码打开房门。
空无一人。烤箱还亮着灯,里面是烤到一半的饼干,散发着焦糊的甜香。她的手机,不在身边。
宇文朝想一遍遍拨打叶思暮和苏玉柔的电话,从一开始的无人接听,到最后变成关机。他心中的不安迅速扩大为滔天巨浪。他立刻终止会议,一面命令手下动用所有资源定位,一面亲自打电话给柳荷、夏暖、咖啡馆,甚至叶家,得到的结果都是——不知所踪。
“找!给我把景城翻过来也要找到!”他对着电话低吼,声音是压抑不住的颤抖。他动用了宇墨集团的所有安保力量,联系了左晏东调用黑白两道的人脉,并通过私人关系请求警方协助,调用全市交通监控系统,全力搜寻那辆叶家的保姆车和叶思暮最后出现的身影。
时间在焦灼的搜寻中一分一秒流逝。从阳光正烈的午后,到日头西斜,宇文朝想的心也如同沉入冰窖,越来越冷。每一份无功而返的报告都像是在凌迟他的神经。他亲自盯着监控屏幕,不放过任何一点蛛丝马迹,眼底布满了红血丝。
最终,技术团队通过追踪那辆吉普车和综合各方信息,锁定了城北的废弃临海化工厂区域。
“去那里!”宇文朝想抓起车钥匙,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柳霄紧随其后,十几辆车组成的车队,拉响警报,风驰电掣般驶向海边。
***
当宇文朝想的车队冲破锈蚀的铁门,驶入废弃厂区时,他一眼就看到了天台边缘那个被捆绑的、在寒风中摇曳的熟悉身影。
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猛地推开车门,甚至来不及熄火,便如同失控的猛兽般冲向仓库楼梯,柳霄和保镖们紧随其后。
当他终于冲上天台,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
叶思暮被捆在椅子里,脸颊红肿,嘴角带血,发丝凌乱,在寒风中脆弱得像一片随时会凋零的叶子。而叶书瑶,正用枪指着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胜利者的微笑。
“暮暮!”宇文朝想的声音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痛惜和恐惧,“别怕,我来了!”
叶思暮看到了他,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眼中交织着爱恋、委屈和深深的绝望。
叶书瑶看到宇文朝想,眼中闪过极致复杂的光芒——有爱恋,有怨恨,更有一种扭曲的快意。“宇文朝想,你终于来了。”她的枪口稳稳对着叶思暮的太阳穴,“这场好戏,少了你怎么行?”
“你想要什么?告诉我!”宇文朝想强迫自己冷静,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只要放了她,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我想要什么?”叶书瑶咯咯地笑起来,笑声令人毛骨悚然,“我想要你娶我啊,宇文朝想。你现在就答应,我就放了她,怎么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柳霄在一旁觉得这个女人已经彻底疯了。
宇文朝想死死盯着叶书瑶,又看向泪眼婆娑的叶思暮,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我答应。”
他的爽快,反而激怒了叶书瑶。她猛地用枪管狠狠戳着叶思暮的额头,面目扭曲地尖叫:“答应得这么痛快?!你骗鬼呢!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吗?!在你眼里,她就这么重要?重要到你连尊严都不要了?!”她一边嘶吼,一边用力撕扯叶思暮的头发。
叶思暮痛得闷哼出声。
“住手!”宇文朝想心如刀绞,失控地向前迈了一步。
“退后!全都给我退后!”叶书瑶歇斯底里地命令,枪口死死顶住叶思暮的头。
就在这时,得到消息的叶清远也赶到了,他看到天台上剑拔弩张的情景,尤其是大女儿那疯狂的模样,险些晕厥。“书瑶!听话!别做傻事!放下枪,跟爸爸回家,爸爸保证你没事!”他试图用亲情挽回。
“家?”叶书瑶像是被点燃的炸药,对着叶清远疯狂输出,“你这个眼里只有利益的冷血动物!你也配叫父亲?我在国外自生自灭的时候你在哪里?现在看我没利用价值了就想把我扔出去?叶思暮攀上了高枝,你就把她当宝了?你这个趋炎附势的老东西!”
此时,警方狙击手和谈判专家也已悄然就位,四周被彻底包围。
苏玉柔已被救下,她虚弱地被人搀扶着,看到女儿命悬一线,悲痛欲绝,想要冲过去,被警察死死拦住。
夕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天色迅速暗淡下来,凄冷的暮色笼罩着一切,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叶书瑶看着下面严阵以待的警察和保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另一个女人卑微乞求的男人,心中最后一点虚幻的期待也彻底粉碎。她癫狂地命令:“宇文朝想,跪下!给我磕头!我要你求我!求我放过她!”
这极致的羞辱,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宇文朝想的身体僵硬了一瞬。他看向叶思暮,看到她眼中拼命摇头的哀求。然而,为了那万分之一的生机,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死寂的决然。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个向来高高在上、矜贵无比的男人,缓缓地、屈辱地,弯下了他的膝盖,对着叶书瑶,跪了下去。然后,他俯下身,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
“求你……放了她。”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为了她,他愿意抛弃所有尊严。
叶书瑶看着跪在脚下的宇文朝想,看着他为了叶思暮竟能做到如此地步。极致的嫉妒、不甘和一种扭曲的快意,如同毒液般在她血管里奔涌。她得到了她想要的卑微,却发现这并不能填补她内心的空洞,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男人,永远都不可能属于她。
“哈哈哈……”她突然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笑声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凄厉刺耳。她的眼神骤然变得空洞而绝望,仿佛看透了世间一切,也毁灭了一切。
“你们不是都爱她吗?”她喃喃着,枪口缓缓下移,从叶思暮的太阳穴,对准了她微微起伏的小腹,脸上露出一个残忍而诡异的微笑,“那我就把她最美的样子,永远留在你们心里。”
“和他说再见吧。”她俯身在叶思暮耳边,如同死神低语。
就在宇文朝想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希望的瞬间——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还会继续谈判的瞬间——
叶书瑶眼中闪过一抹彻底疯狂的决绝,手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撕裂了黄昏的寂静。
子弹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撞在叶思暮的腹部,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的毛衣。剧痛让她猛地向后仰去,捆缚着她的椅子失去了平衡,带着她整个人,朝着天台之外,那无尽而冰冷的海面,直直地坠落下去了!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宇文朝想眼睁睁看着那抹身影,如同折翼的蝴蝶,飘摇着离他远去。她的长发在风中散开,染血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凄美的弧线,最终消失在灰暗的海面之上,只留下一圈逐渐扩散的涟漪。
世界,在他眼前,彻底失去了颜色和声音。
“不——!!!!暮暮——!!!”
一声撕心裂肺、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哀嚎,从宇文朝想的胸腔中迸发出来。他像一头失去幼崽的野兽,猛地从地上弹起,不顾一切地冲向天台边缘。
柳霄眼疾手快,死死抱住他:“朝想!冷静!下面!快去下面救人!”
整个现场瞬间乱作一团。警察迅速冲上前制服了仍在癫狂大笑的叶书瑶。狙击手无奈地垂下枪口。救援人员如同下饺子般冲向海滩。
宇文朝想挣脱柳霄,几乎是连滚带爬下楼梯,发疯似的奔向海边。
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小腿、大腿、腰身……刺骨的寒意却远不及他心中万分之一的冰冷。他扑向叶思暮坠落的地方,看到她苍白的身影在海水中浮沉,头部撞击在礁石上,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他奋力游过去,将她冰冷的身体紧紧捞入怀中,颤抖着手解开她身上湿透沉重的绳索。她腹部的枪伤还在汩汩冒着鲜血,额头的伤口触目惊心。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暮暮……暮暮!看着我!坚持住!求你了……”他抱着她,语无伦次地呼唤,试图用自己体温温暖她冰凉的身体,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几乎将他吞噬。
叶思暮艰难地睁开一丝眼缝,视线涣散,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抓住他的手,引向她不断流血的腹部,气若游丝:
“孩子……对…不…起……”
她的手,徒劳地想要抬起,触摸他的脸颊,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下去,轻轻跌入冰冷的海水中。眼睛,缓缓地、永远地闭上了。
“暮暮?暮暮!你醒醒!你看看我!你不能睡!不能!”宇文朝想疯狂地摇晃着她,拍打着她的脸颊,试图唤醒她,然而怀中的人儿,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体温,正在一点点流逝。
生命,正在一点点抽离。
“啊啊啊啊啊——!!!”
宇文朝想仰天长啸,那哭声悲恸欲绝,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滚烫的泪水混合着冰冷的海水,从他刚毅的脸庞滑落。他紧紧搂着爱人逐渐僵硬的身体,如同拥抱着全世界唯一的残骸,整个世界在他周围轰然倒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
残阳彻底隐没在地平线之下,最后一抹余晖如同泣血,染红了天际。凛冽的海风呼啸着,卷起悲鸣,掠过空旷的海滩,掠过每一个目睹这场悲剧的人的心头。
夜色,如同巨大的黑色裹尸布,缓缓覆盖下来。
天地间,只剩下男人绝望的哀嚎,与大海冷漠的呜咽,交织成一曲永恒的殇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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