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期末考试终于结束。十几天的寒假虽然短暂,对叶思暮而言却是难得的喘息。更让她舒心的是,叶书瑶今年飞去国外和叶书珩一起过年,少了这个处处挑剔的姐姐,连家里的空气都变得清新自在。
她彻底放松下来,睡到自然醒,拉着柳荷逛街购物,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舒缓。
时光悄然流逝,转眼到了2月4日——一个除了她和宇文朝想,无人知晓其特殊意义的日子。前世的今天,是她生命戛然而止,沉入冰冷深渊的忌日。
此刻,身边的每个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春节欢喜忙碌。柳荷兴奋地给她发来自家制作糕点的视频;叶清远和苏玉柔一如往常,一个忙于生意,一个操持家务;宇文家也沉浸在一片祥和的节日氛围里。
唯有宇文朝想,在这一天显得格外反常。他今天没有去公司,而是亲自挑选了一大束带着晨露的白玫瑰,插在卧室的花瓶里。他静坐桌前,望着纯白的花瓣出神。前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墓碑前泣血的悲恸,冰冷海水吞噬的绝望……但更多是感激,感激上苍让那个如玫瑰般明艳的叶思暮重新鲜活地存在于他的生命里。他们一起做饭的默契,旅行时的欢笑,遛狗时的惬意,相拥而眠的温暖……这些甜蜜的记忆渐渐冲淡了压抑,他的嘴角不再紧绷。
然而,担忧随之而来。他几乎确信她也拥有前世记忆,那今天,她该多么痛苦?他拿起手机,指尖悬在她的号码上,却迟迟不敢按下。他怕揭开那道血淋淋的伤疤,怕提及那个他们永远失去的孩子……那是他们心中最深的痛。
叶思暮同样在凌晨醒来。窗外天色未明,房间一片晦暗。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畔。前世的恐惧与无助,以及失去骨肉的剜心之痛,清晰地复现。她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那里平坦如常,却曾孕育过他们最珍贵的礼物。她需要这一场彻底的痛哭,来祭奠过去。哭过之后,必须更加坚强,冷静地等待时机,让恶人付出代价。她坚信,今生他们将携手走到最后,痛苦的阴霾终会被幸福驱散。
哭着哭着,她再次沉沉睡去。直到早上八点多,被小腹一阵熟悉的坠痛和身下的暖意惊醒。她掀开被子,看到床单上那一小片暗红,才意识到是生理期突然造访。她连忙起身处理,换上干净衣物,贴好暖宝宝。等收拾好狼藉,身体已是困乏无力。她强打精神走出房间,在家人面前维持着一切如常的表象,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又锁上门,蜷缩回床上。身体的疲惫与腹部的隐痛,竟成了逃避悲伤的借口,她在沉睡中寻求暂时的解脱。
下午三四点钟,叶思暮悠悠转醒。身体的难受缓解了大半,但长时间的睡眠让她头脑昏沉。她靠坐在窗边的榻榻米上,望着窗外发呆。十八岁稚嫩的面容下,是一颗历经风雨的死而复生的成熟灵魂。未来依旧迷雾重重,但她只允许自己在这一天彻底脆弱。明天太阳升起,她仍是那个要为未来和所爱之人努力奋斗的叶思暮。
就在这时,那个因联系不上她而心急如焚的男人,终于驱车来到了叶家附近。
宇文朝想将车停在几十米外僻静的路边,手心因紧张而沁出薄汗。在拨出不知第多少通电话后,听筒里终于传来了她带着几分慵懒和虚弱的声音:“怎么了?给我打了这么多电话……”
听到她的声音,他悬着的心才重重落下,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嗯,没什么急事。就是……想你了。你在家吗?”
“在家呀。”她轻声回答,似乎也察觉到了他语气中不同寻常的低落。
“我想见你,暮暮。”他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那枚钻戒,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浓稠思念。
叶思暮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此刻,她也无比渴望他那个坚实温暖的怀抱。“好。”她听见自己说,“我也想你了。”
挂掉电话,她迅速套上羽绒服,围好围巾,悄悄溜出叶家,小跑着奔向那辆熟悉的车。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宇文朝想牵过她的左手,紧紧握住,指腹轻轻抚过她手背细腻的皮肤。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眼底的疲惫,他心疼不已。
“饿了吧?想吃什么?”他柔声问,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已是日暮时分,窗外华灯初上。叶思暮摸了摸空瘪的肚子,一天未进食的饥饿感袭来。“火锅,”她几乎是脱口而出,“想吃**辣的火锅,出汗的那种。”
于是,两人直奔一家有名的火锅店,打包了满满几大袋食材,决定回宇文朝想在市中心的公寓,享受不受打扰的二人世界。
公寓位于高层,视野开阔,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精致却略显冷清。叶思暮的到来,瞬间为这里注入了鲜活的气息。
他们在客厅茶几上支起电煮锅,滚开的牛油锅底辛辣浓香,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叶思暮脱掉厚重的外套,露出浅紫色的柔软毛衣,食欲大开地将毛肚、鸭肠、牛肉一股脑地下进锅里。
“你快吃呀,不然都被我抢光了!”她夹起一筷子裹满蘸料的毛肚,吹了吹气,满足地送入口中,嘴角不小心沾上了一抹红油。
“好,你多吃点。”宇文朝想看着她专注进食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这才动起筷子。
这顿烟火气十足的火锅,仿佛有神奇的治愈力量,将白日的阴霾一点点驱散。
饭后,宇文朝想自觉地收拾碗筷,叶思暮则揉着吃撑的肚子,瘫在沙发上。尽管两人身上都沾满了火锅味,却谁也不嫌弃谁。
宇文朝想关掉主灯,只留一盏落地灯营造出温馨的光晕,然后选了一部经典电影播放。他坐下后,很自然地将叶思暮拉到自己腿上坐着。
“喂……都是火锅味。”叶思暮有些不好意思地扭了扭。
“嗯,是家的味道。”他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轻抵在她发顶,声音带着笑意。
叶思暮安心地靠在他怀里,腿上盖着薄毯,一边咔哧咔哧地吃着薯片,一边偶尔投喂身后的人。
“今天……怎么一直不接电话?”电影过半,宇文朝想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后怕。
叶思暮往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最方便的借口:“生理期,肚子不舒服,睡得太沉了。”她不想在此刻提及那些沉重的过往,只愿和他一起,用新的、温暖的记忆覆盖掉这天的悲伤。
宇文朝想闻言,神色一紧,立刻掀开她毛衣下摆,温热宽厚的手掌覆上她微凉的小腹,力道适中地轻轻揉按。“还疼吗?”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熨帖而来,叶思暮舒服地喟叹一声:“好多了……你揉着就不疼了。”
他沉默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心中却翻涌着酸楚。这里曾有过他们的孩子……他暗暗记下她生理期的时间,决定以后要提前为她备好红糖姜茶。
电影结束时已过九点。叶思暮白天睡得多,此时毫无睡意。宇文朝想将她搂紧,下巴轻抵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恳求:“今晚留下,好吗?……老婆。”他只是想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陪着她,驱散那些冰冷的记忆。
“哟,想干嘛呀宇文总?”她挑眉,故意逗他。
“只想抱着你睡觉。”他收紧手臂,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和呼吸,这足以慰藉他前世今日那彻骨的绝望。
“那……你去给我买姨妈巾,大总裁!”她揪着他的衣领,理直气壮地指派任务。
宇文朝想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得寸进尺地要求:“叫声男朋友来听听。”
“想得美!”叶思暮作势要起身,“不去算了,我回家了。”
“乖,在家等着。”他立刻投降,笑着将她按回沙发,抓起车钥匙便出了门。
等他买回各种品牌的卫生巾,叶思暮已经借用他的浴室快速冲了个澡,换上了他的宽大衬衫当睡衣,浑身萦绕着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木质香气,钻进了被窝。
当宇文朝想洗漱完毕,带着一身水汽躺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时,叶思暮因为毫无睡意,又指挥他念书给她听。
他顺从地拿起一本床头柜上的书,用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缓缓读着。叶思暮侧躺着,目光从他认真的眉眼,滑到清晰的下颌线,再到握着书的、骨节分明的手指,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眼皮渐渐沉重,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宇文朝想停下朗读,合上书,借着微光凝视她恬静的睡颜。他动作极轻地躺下,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让她枕着自己的手臂。
就在他也准备闭眼入睡时,怀里的女孩忽然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纤细的手臂搂住他的腰,发出一声模糊的、带着鼻音的呢喃:
“老公……我好想你……”
刹那间,宇文朝想浑身一震,心脏像是被重重一击,又酸又软,眼眶迅速湿润。他紧紧咬住下唇,才抑制住几乎脱口而出的哽咽。
她记得!她真的和他一样,带着所有的记忆回来了!这一声跨越了生死与时空的“老公”,蕴含了多少和他一样的刻骨思念?
他收紧了手臂,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香气的发丝里,一滴滚烫的泪悄然滑落,没入她的秀发。他在心里发誓,这一世的每一天,他都要用幸福来治愈曾经的伤痛。他的爱人,再也不会离开。
* * *
除夕夜,因为叶书瑶和叶书珩的缺席,叶家的年夜饭显得有些冷清。叶思暮乐得自在,专心享用美食。
饭后,她窝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看着群里柳荷他们热热闹闹地抢红包。这时,置顶的联系人发来了消息。
宇文朝想发来了一个数额惊人的转账,附言:「愿我的暮暮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每一年,我都在。」
叶思暮嘴角上扬,美滋滋地收了红包。他之前给的那张副卡,她谨慎地收着,暂时还不敢动用。她正准备问他今晚怎么过,柳荷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催她换衣服,接她去放烟花。
她匆忙间只给宇文朝想发了句“去放烟花,你来吗?”,便换上那套为过年准备的粉色新中式套装,扎上可爱的双丸子头,跑出了门。
柳霄开车将她们带到景城西区一处安静的湖边。下车时,宇文朝想的身影已等在那里。
叶思暮走向他,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目光温柔:“新年快乐,暮暮。”
“新年快乐,宇文朝想。”她回望着他,眼底星光点点。
柳霄点燃了准备好的烟花。刹那间,七彩流光绽放在夜空,映亮了他们年轻的脸庞。叶思暮和柳荷挥舞着仙女棒,笑声清脆。宇文朝想始终紧握着叶思暮的手,并肩欣赏这短暂却绚烂的美好。叶思暮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她心中充满了感激。感激重生,感激失而复得的爱人,感激真挚的友情。
烟花易逝,但美好长存。叶思暮用手机悄悄记录下这满天华彩,以及她和宇文朝想的甜蜜合影。回到家后,她将照片设置为“仅自己可见”,存入那个独属于他们的秘密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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