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你有心脏吗？”洛璃不答反问。
来人轻嗤一声，突然抬手划过了左胸，那支右手就像把锋利的刀，划过的一瞬间左胸骤然开裂，透过那条宽敞的缝隙，洛璃看到了一颗鲜红色的心脏正在那里“噗通、噗通”的跳。
太像人类的心脏了，简直一模一样，洛璃确认那绝对不是它造出的心脏。
“这颗心脏哪儿来的？”它盯着问。
来人似是怕心脏裸露在外面会着凉似的，又立即遮住了，表面那层皮肤就像活物一般，只轻轻一捏便完全粘合在了一起，洛璃再看时，胸口那道伤口已经完全消失了。
它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但在确认之前，它执拗的又问了一遍，“这颗心脏哪儿来的？”
来人这次却不是有问必答，它蔑视着说：“与你何关？”
“好。”没得到答案，洛璃并不气恼，紧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最开始躲在暗处发讯息的人是不是你？”
“是我。”
洛璃心下一沉，又问：“所以陆良也是你派来混淆视听的？”
“她吗？那个人类？”来人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它随即哈哈大笑，“她也配？”
“是，最初我是用我自己造出的系统发讯息给你们，我不只给你发，只要世上有点儿用的智能人我都发了，但给你发了一段时间后，我突然监测到有人用一台十分破旧的系统发讯息给你，我觉得十分有趣，便暗中观察着，没过多久我就看到你把她抓了，怎么说？那个词叫……巧合？”
“巧合？”洛璃冷哼了一声，看着眼前这个与木生长了一模一样脸的人，心里竟有些膈应。
“你跟木生是什么关系？”它问。
“我帮过她。”来人笑得很开心，“她最痛苦的时候是我帮了她，我估计，她如果见到我，还是会感谢我。”
“木生没死。”洛璃说：“你知道吗？”
来人“切”了一声，笑道：“她那样子，死不死有什么区别？”
“既然你帮过她，那她现在成这模样，你就没想过再帮她一次？”
“只有她跪下地上来求我，我才可能帮一帮她，但现在，她估计没这个能力。”
“这就是你说的喜欢她？”
“我不杀她，不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已经算是很喜欢她了。”来人无聊的玩弄着手指，漫不经心问了一句：“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去杀了她？”
洛璃如实说：“我找不到她了。”
见来人毫不意外的挑着眉，她问：“难道你知道她在哪儿？”
“我知道，哦，不，准确来说，是我能知道。”
“什么意思？”
来人指着自己胸口的心脏，“因为这个小东西。”
洛璃没明白它的意思，但它也不想搞清楚了。
见它依旧只是坐着玩弄手指，洛璃觉得奇怪，便问：“你在等什么？”
“终于问到有用的问题了。”来人叹了口气，“等人，它们都来了，一起跟你谈判。”
洛璃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它也笑起来，“你想当王？”
“想啊。”来人勾起嘴角，“谁不想？你不想还是萨利其六帆不想？”
“你刚出来时，我以为你是木生，来找我复仇，但你一开口就露了馅，紧接着我以为你是某个人类，但你剖皮后我确定你是智能人，可你却拥有一颗人类的心脏，自从我们打败了人类之后，这个世界一直由我掌控，突然有一天，你出现了，告诉我我无法打破你布下的网，所以我现在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是谁？怎么能做到把我们都耍得团团转？”
来人终于抬起头再次看向洛璃，它坦诚的说：“你都不知道，拥有这颗心脏给了我很多好处，但也给了我很多疲惫与痛苦，但我现在已经完全离不开它了。”
这话说得八竿子打不着，但它继续说着，洛璃也耐心听着。
“我比你们出来的都早，你们并不知道在你们出现之前人类对智能人有过一次革新，那次革新使得几乎所有智能人都消失了，我运气好活了下来，再之后人类世界又发生了些动荡，智能人再次被造，而你就是被造出的第一批。”
“原来如此。”洛璃恍然大悟，它突然起身走向来人，站在它面前，弯下腰直视着它的脸，问：“你叫什么名字？”
来人迎上它的目光，依旧笑着。
“混沌。”
混沌，秩序出生前的那一声咳嗽。
洛璃摩挲着按钮，走了回去，背对它问：“混沌，你觉得如果有一天智能人世界只剩你我，谁会是重建秩序的那个人？”
混沌不紧不慢的接上：“我会杀了你，你应该很清楚，你不是我的对手。”
空气突然安静了，洛璃没再问了，而混沌也只是坐着，翘着脚尖，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洛璃。
做政务主官这么久，从没有一个人这样长久的审视它，但洛璃此刻却顾不上再管这些外在的东西了。
一切本来都在它的掌控之中，明明它们做什么都没有用，明明最坏的结果就是一切消失，可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突然出来了眼前这么个东西。
它看向手中的那个按钮，突然笑了。
混沌很快捕捉到它的变化，却也只是笑一笑，没多过问。
安静达到了某个阈值时，人来了，先到的是六帆，它总是这样的急性子，万事总爱往前争，六帆来不就，史洛尔便到了，再之后一帆和萨利其也不慌不忙的来了。
它们都很得意，至少在洛璃看来，不过它们的确有得意的原因，那个令洛璃引以为傲的激光网连它们一根头发都没有伤到，洛璃这时候才意识到混沌到来的那一瞬间便已经破了它的激光网。
真是够了。
看着它们自觉的在混沌身后站成一排，洛璃觉得这个场景怎能如此好笑，就像一场荒诞滑稽的默剧。
人都到齐，混沌才终于从百无聊赖中抽离出来，开口道：“洛璃，你知道的，你输了。”
洛璃却全然没有失败者的狼狈与愤怒，它平静的说：“假如不是你这家伙的存在，我根本不可能输。”
“所有人都是这么觉得。”混沌摩挲着左手大拇指上的指环，轻笑道：“你当政务主官的时候，其它智能人心中在想，凭什么它运气那么好，凭什么它就是最早一批造出来的？凭什么都是最早一批，它就是最高权力掌控者，而我就要被当做试验品？”
它说到这儿是，回过头扫了一眼一帆。
“我刚刚错了。”它突然说，“人并没有到齐，我刚刚才发现，春归不在，它应当是还在跟你的人打呢？”
“怎么说？你下命令叫它们停？还是我来？”
洛璃没有一刻犹豫，“就别停，让它们打着。”
“啧啧啧。”混沌摇着头感叹：“你可真是铁石心肠，在这个位子上坐的时间长了，自大到了极致。”
“不要顾左右而言他！”洛璃喝到：“你到底想说什么？”
混沌对它的呵斥毫不在意，它很耐心的说：“我想说的就是，所有人都有自己怨恨的，好像如果怨恨的对象消失了就会幸福，可事实当真如此吗？”
“不会。”它一锤定音，“怨恨永远不会消失，所以你，只能愿赌服输，我希望你自觉的将手中的那个按钮交给我，而不是让这个世界只剩我。”
它托着长长的调子挑着眉说：“否则我会很无聊的。”
“凭什么？”洛璃反问：“我凭什么因为你的无聊而交出我最终的筹码呢？”
这次，萨利其却先开口了，“就凭随身时空已经很成熟了。”
它双手一捻，洛璃赫然看到一个碗口大小的黑洞出现在萨利其手中。
“我和混沌完全可以回到很多年前，在你没有造出系统的时候，就杀了你。”
洛璃嘲弄地笑了，“没那么容易，历史的改变都会付出代价。”
“是啊，最终都是两败俱伤的结果。”萨利其定定的按住洛璃的目光，“所以为什么不让伤害最小化？”
“因为我高兴，假如我不再是主官，那一切毫无意义！”洛璃怒喝道。
“好吧。”混沌摊开双手，无奈地耸了耸肩，“那你按吧。”
话音一落，其它人都神色紧张的看向它，见它不动如山，心中却又升起几丝狐疑。
洛璃闭上眼，将按钮举到眼前，正准备暗示，听到混沌夸张的说：“嗳你还真按啊！”
它换了条二郎腿，摇头赞赏道：“就在刚刚，我突然很欣赏你，不过我有一件事必须要跟你说说。”
见洛璃不应，它自顾自的说：“其实你被糊弄了。”
“什么意思？谁敢糊弄我？”洛璃的好奇心终于被勾了起来。
“还能有谁？”混沌摊着手掌说：“木生呗。”
“到底什么意思，说清楚！”洛璃这下是彻底坐不住了。
“别急嘛。”混沌点了跟烟抽起来，“瞧你这人，老爱急。”
察觉到洛璃带有怒意的眼神，它收起二朗腿，说：“你难道从未想过我们的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自从接入人类大脑系统，你这个主官也越来越吃力了不是吗？”
“明明我们都实现**了，明明我们选择的样本都是最完善的，这些样本都拥有崇高的理想，高尚的品格和无关痛痒的负面情绪，明明木生也是样本之一。”
“为什么接入她的大脑系统之后，我们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开始各怀鬼胎，恨不得将其它人生吞活剥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