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火性炎上,甘苦齐咽。真金入洪炉,非一炼可成器;良玉投烈火,岂三昧便化灰。
(二)
余鱼这些天才意识到自己身边暗流涌动。
以往的时候,她根本意识不到这些暗部的细节,但或许是太在乎小姐的安危,故而脑海中总是在想,大脑对一切事物敏感化成为了一种习惯或本能,故而现在感觉到了。
她发现有一批人总想打听小姐的下落,他们打听这些是要干什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打听到了又要干什么呢?
自从小T跟着她找到小姐以后,她每次去木屋几乎都是一步三回头。
但这次当她走到小木屋时,恍然间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木屋南边掠过。
“谁?!”她大喊一声,快速跑上前去追,却什么也没看到。
她心脏咚咚咚的直跳,下意识跑进木屋。
屋内只有小姐,八喇和六哈应该是去打猎了,它们总说虽然现在不缺吃的,但打猎的本领还是要天天练习,否则会慢慢退化。
所以大多数情况下,八喇和六哈早晨会出门打猎,下午回来,晚上守着木生,而余鱼清早会过来,下午晚饭前回去。
余鱼靠近木生,替她翻了身,正准备帮木生脱去衣服擦一擦身体时,突然后脖颈传来剧痛,下一秒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她屏住呼吸耐心听了听,听到远处传了水滴声,这个地方应该很空旷,因为水滴落下来时会有回声。
她又仔细闻了闻,闻到一股铁锈味。
如果没猜错的话,不是工厂就是仓库。
手被反绑在背后,她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后脖颈还在痛,她扭了扭脖子,想让疼痛减轻一点。
她被绑架了,余鱼觉得很惊奇,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绑架,毕竟很长时间里,绑架这种事情真的离她这个普通人很远,所以极端的恐惧里还夹杂了些微兴奋。
但不能坐以待毙下去,等着绑匪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将枪架到她头上,所以她又动了动脚,有些麻,但还能动。
余鱼侧过身体,靠着臂膀的力量支撑着站起来,想慢慢挪动,在黑夜里寻找小姐的下落。
绑匪应该就是冲着小姐来的。
她刚堪堪站起身,就听到“咔擦”一声,眼前突然亮了。
余鱼下意识闭上眼,空气中传来“嗡嗡”的响声。
“醒得比我预想的早。”
清澈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余鱼看过去,一个剪着利落公主切短发的圆脸女人站在她面前。
她身形不高不低,身材不胖不瘦,长着浓密的睫毛,一闪一闪的,很好看,像个洋娃娃。
余鱼千算万算,完全没有想到绑匪竟然是这样一个漂亮女人。
她立即向四周张望,却听到女人笑着说:“别找了,她不在这里。”
“你把她怎么了?”余鱼瞪着眼问。
女人摊开手,语气带着浓重的讽刺感。
“我能把她怎么样?她可是你们的木大人,你们的恩人,你们的神明。”
余鱼最讨厌阴阳怪气,闻言皱着眉说:“你少给我在这儿恶心人,你到底把她怎么样了?还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同伙呢?”
能将她跟小姐从那片树林里运出来,靠她这身板儿绝对不可能,她肯定还有同伙躲在暗处。
“余鱼。”女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抬眸定定的望向她:“你为什么对她那么衷心?你觉得她做的对?”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问她这个问题了,余鱼早已有些厌烦,她冷哼一声,心想这些人真是爱说一些废话,问来问去问的全是意义,不知道到底想要什么。
“什么对错?”她反问,“我只知道她对我很重要,而她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反倒是你们,我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总问我这个问题。”
女人自嘲的摇摇头,“可我很恨她,她把我的计划打乱了。”
余鱼心想真是离了大谱,“真有意思,小T说小姐打乱了她的计划,今天你又说小姐打乱了你的计划,好你跟我说说,你什么计划?”
女人冷哼了一声,突然拍了拍手,余鱼看到门动了,两个智能人挑着担架将小姐抬了进来,放在女人脚边。
余鱼瞳孔一缩,大喊:“你别伤害她!”
女人从兜里掏出一把刀,比划着木生的脸,笑得十分恶劣,“你说,我是把她千刀了好?还是万剐了棒?”
余鱼全身都在抖,她吼道:“你到底为什么?她跟你有什么过节你非要这样对她?”
“就凭她害得我无处可去!”女人的脸一瞬间变得扭曲,近乎嘶吼的说出了这句话。
“不是,什么都能怨到她身上是吧?”余鱼听到这话也有些生气了,“你跟我说说,她怎么就害得你无处可去了?”
当务之急是拖延时间等人来,该死,偏偏#送去厂里升级,偏偏今天就遇上这么个事儿。
女人不答反笑,刹然挥刀,在木生脸上狠狠划了一道,皮肉开裂,鲜血直流。
“小姐!!!”余鱼目眦欲裂,喘着粗气瞪着女人,感觉自己的心尖被刀划了一道。
见她的刀又顺着脸慢慢朝下走去,逼近脖颈处,她瞬间哭起来,不能再激怒她了,这个女人是疯子。
她看着血像泉水一样往出涌,一点都不怕,反倒笑得很高兴。
“你听我说!”余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边慢慢向前挪动,一边说:“你今天绑来我们是想要虐杀?”
女人残忍的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道:“当然是,事态已经发展成这个地步,覆水难收,她留着也没有用了,干脆让我一寸一寸刮下她的肉,以解我心头之恨!”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恨她?难道你也跟小T一样,恨人类?”
“小T?”女人似是来了兴趣,“你总提起她,她也很恨人类?”
“对。”余鱼立即接着她的话说:“她很恨现在的人类,她想改造人类的大脑,想让这个世界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女人闻言突然放声大笑,似乎觉得这种想法很可笑。
“改造?为什么要改造?”她抬起匕首,“嚓”一下戳进木生的腹部,鲜血像一个小喷泉喷了出来,喷在她的手上、脸上。
余鱼张大了嘴巴,极度的惊骇之下,她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会死的,再这样下去小姐真的会死的,求求了,来个人救救她们吧,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求求了,老天保佑,救救小姐吧,救救她吧!
余鱼腿软的跪在地上,她低下头止不住的干呕,眼睛早已红成一片,看一眼就能滴出血来。
到了这种地步,哭泣和示弱已经完全没有用了,一定不能停,不能停下转移她的注意力。
“你也是人类,你从小在法治社会里长大,为什么能够这么残忍?”余鱼哭着说:“我明白了,你跟小T不一样,小T还是爱人类的,可你不爱,你完全不爱,你恨我们,你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类。”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她?院子里那个小蛋壳又不是她造的,又不是她要保护人类,你为什么这么恨她?”
女人突然转变了神情,问道:“难民营那个巨型机器人不是她造的?”
余鱼立即摇头,“当然不是,她被智能人二十四小时监控,怎么可能造出来那么个庞然大物?”
“但我收到消息,她的确造出过巨型机器人,你凭什么说院子里那个不是她造的?如果不是她造的,又为什么对你那么好?”
“真的不是。”余鱼哭着喊着摇头,“求你相信我。”
女人不屑的勾起嘴角,“你怎么说服我?”
“我可以。”余鱼重新站起来,一个猛冲撞开女人,挡在木生前面,直视着女人,在刀即将刺破她喉咙的那一刻说:“因为木山被一股不知道的力量抓走了!连同小姐的母亲,一起被抓走了,而且它们长得不一样,我曾进去过小姐常呆的那个书楼,里面有木山的结构图,虽然外壳都是鸡蛋形状,但木山没有眼睛,而且木山头顶有编号,但小蛋壳没有,你不信可以去查!”
“它叫木山?”女人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木山,木山……”她重复着这个名字,看向木生,像突然明白了些什么,和颜悦色没头没尾问了句:“余鱼,你信命吗?”
余鱼不明白她为什么态度转变的这么快,但慌张让她无法细想,因为她的手按着小姐的腹部,小姐身体里涌出的血又滑又腥,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我信。”她颤抖着身体回道。
“嗯。”女人竟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抚上余鱼的头,“好孩子,我也信。”
“别怕,木生暂时不杀了,我突然觉得,留下她还有用。”
女人从兜里掏出张手帕,细细的擦拭着自己脸上的血,她的分享欲似乎一下变得旺盛起来,坐在铁皮凳子上笑得渗人。
“余鱼,你真是对她很衷心,我曾经也对一个人很衷心,可那个人背弃了我,令我痛不欲生,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余鱼根本不关心她说的内容,但还是摇了摇头。
“是,你应该不会知道,或许都不能理解,因为那个人,就是我自己。她背弃了自己,你说好不好笑?她容许这个世道伤她、害她,她却一点儿也不懂得反抗,由着世道伤她鲜血淋漓,她还要自己骗自己说没关系。”
“所以我把她杀了,我对她那么衷心,可她却这样对自己,我只能把她杀了。”
余鱼听着这惊世骇俗的话,后背冒起冷汗,心想眼前这人果然有病,小姐居然被一个疯子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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