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管的东西，祝乐柠想忘也没法忘。

领带早就送去专门的干洗店洗过，那天打开，看着明明一尘不染。

毕竟赔礼道歉的，祝乐柠还是买了一模一样的一条。

一切就绪，她却一直没想好该怎么还回去。

祝乐柠把头发别到耳后：“哈哈，您说的是，那自然是记在心上的，江总您放心，我马上就会还的。”

江奶奶在旁边打量许久，也看出个所以来了，笑容慈爱：“你们这是认识很久了？”

领带这个话题终于揭过，祝乐柠仿若看到救星，立即点头：“是的奶奶，我和江总都是十一中学的，是同班同学，不过只当过一年。”

江闻也目光盯着她，扯了扯唇。

“是吗？”

……不是吗？

祝乐柠迟疑想。

正复盘想着哪错了，只听男人道：“祝小姐一口一个您，还以为你忘记了我们同岁。”

祝乐柠没想到他说的是这个，她自己都没注意到一直用的敬称，每次面对江闻也，不自觉就会绷紧脊背，紧张的像是犯了错面对教导主任。

“这么巧啊。”

江奶奶听完，话里的惊喜更是要溢出来，她扯了扯孙子的衣袖，“这不得加个联系方式，最难得的就是老同学能在一个地方碰见，缘分呐！”

祝乐柠哪敢让甲方爸爸屈尊降贵，立即掏出手机，“我加江总就好。”

稀里糊涂扫了二维码，江闻也这种级别的，私人联系肯定不会通过的，现在能当着老人的面没有拒绝，都是看得起她了。

祝乐柠胡思乱想着，发去验证。

下一秒，页面直接跳转对话框。

「对方已是您的好友。」

祝乐柠一下愣住。

什么时候加过他？

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重点是，她怎么还把人单删了？？

祝乐柠硬着头皮，艰难抬头。

江闻也低头看着手机，神色平静。

祝乐柠脑子里炸开一串串小鞭炮。

他肯定也看到了！

江奶奶凑过来：“加上了吗？”

祝乐柠猛地把手机扣过去，镇定道：“加、加上了。”

“那就好。”老人心满意足，笑眯眯道：“小也啊，柠柠要是有什么困难，你能帮的一定要多照顾啊。”

江闻也“嗯”了一声。

祝乐柠偷偷觑他，恰好和男人的视线撞上，立刻移开眼，若无其事看向房外。

这一看，就见她姗姗来迟的母亲，端着杯水过来。

祝母显然见过江闻也，两人颔首打过招呼，祝母有跟江奶奶病情有关的事跟江闻也聊，两人很快单独离开。

祝乐柠也是在闲聊中得知江奶奶的病，脑膜瘤，但手术的位置比较棘手，目前正在接受外部治疗。

和江闻也聊完，祝乐柠和母亲坐车回家。

时间已经很晚，祝乐柠坐在副驾昏昏欲睡，祝母打着方向盘，扫了她一眼。

“之前舅妈说，介绍的那个你不喜欢？”

“他体制内的看不上我。”

祝乐柠闭着眼睛。

祝母静了静，单手点开操控屏，发送了一份文档过去。

“这个不行再换一个就是了，多几个对照组也不是坏事，里面有我筛选汇总的名单，你可以先了解。”

“你爸在新加坡，我们拉个视频会议商定一下。”

祝乐柠不情不愿打开名表格，再次被她母亲的严谨治学的态度搞得有点崩溃。

表格里：什么身高职业，情感史……记录的一丝不苟。

“你这是给女儿相亲还是投标竞商，列参考文献？”

祝乐柠撅了噘嘴，“为什么非得就从这里选，我有那么嫁不出去？”

“想自己选？”

祝母淡淡道：“也行，再选一个任寻那样的？”

祝乐柠：“……”

祝母：“我可以不管，除非你能找到一个江闻也那样的。问题是，你能？”

祝乐柠挺直背差点就脱口能，但自己也没什么底气，缩回身子，小声说还真不能。

说到这，又想起领带的事还没着落。

祝乐柠打开手机，看着那个安静的躺着的全黑头像。

她斟酌措辞，先客套了一下。

【江总，您睡了吗？】

消息很快回过来。

【江闻也：？】

【江闻也：距你离开刚过11分钟。】

祝乐柠思索了几秒，十一分钟吗，她都没注意。

不过，他为什么记这么清楚？

【江闻也：11分钟，我大概刚进病房门。】

祝乐柠噎了一下，明智转移话题。

【江总，想问领带什么时候还您方便呢？】

发过去，祝乐柠决定不如干脆直接去酒店，让助理去拿。

【要不我直接放在前台。】

这一回，对面直接发了一个地址。

【明天下午三点。】

祝乐柠赶紧回了一个OK的手势，看了看，键盘自带的太敷衍，快速删了，往下滑找到表情里的，敲上了两个才发过去。

-

第二天，祝乐柠按照地址去找。

出门前，她特意换了身衣服，化了个精致的妆，要在老同学前尽量表现得意气风发。

按照导航找到，小区是一座联排别墅。

有钱也难买到的富人区。

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了一扇深色铁门前。

院子里有棵极大的桂花树，香气浓得化不开。

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江奶奶戴着园艺手套，笑眯眯地探出头：“柠柠来了？快进来，小也刚打过电话，说还在公司，让我们先吃。”

祝乐柠一僵，没想到是江闻也的家，想把袋子递给奶奶就跑，但老太太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走进了院子。

院子很大，种着新鲜的蔬果。

祝乐柠没回神，手里已经被塞了一个竹篮。

“来得正好，帮奶奶摘点小番茄。”江奶奶语气极其熟稔。

“噢……好的奶奶。”

祝乐柠就这样稀里糊涂帮忙摘了半篮小番茄，手上沾满了泥。

江奶奶还没有出院，但术前也没有什么项目，每天就输几瓶营养针，眼下回来透透气。

老人打算重新修繕一下花园，加固几根篱笆，拿着小锤敲敲打打，喊了一声：“柠柠！帮奶奶把水管拉过来。”

“欸！”

祝乐柠应着，走过去拔水管。

水管是那种老式的橡胶管，金属喷头接在另一端。

祝乐柠拿起来，拧了拧开关没反应。

又拧了拧，还是纹丝不动。

祝乐柠蹲下来看了看接口，卡的比较紧。

她握住喷头使劲一拔。

“噗”地一声。

水猛地从接口处滋出来！

水压不小，直直冲进眼睛里。

防晒霜混着水从脸上滴下来，顺势流进眼睛，又辣又疼。

祝乐柠被刺激的直流泪。

她不断眨眼，眯着眼睛，下意识想用手擦，但手背上沾着泥土。

被迫站在原地，眼睛睁不开，水还在哗哗地滋。

祝乐柠尝试睁了睁眼睛，眼泪流的更多。

她半蹲下来，摸索着水管，打算先把手冲干净。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有人快步走过去关了水，朦胧中有一块毛巾递到眼前：“擦一下。”

祝乐柠接过去胡乱擦了两下，眼睛还是睁不开。

身边人站在旁边没走。

“别擦了。”

江闻也伸手把毛巾拿回来：“手放下。”

江闻也捏着毛巾的一角，从她眼角开始擦。

很轻。祝乐柠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防晒霜进眼睛了，你越揉越严重。”男人语气冷硬，和吩咐下属工作没什么区别。

祝乐柠讪讪放下手，没忍住眨了眨眼，水珠滑进眼睛，眼泪重新流出来。

江闻也刚擦干，她又眨了眨，眼珠再次砸落。

“……”

男人的手一顿，几乎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祝乐柠精神一下绷紧。

虽然看起来很像在找茬，但她真不是故意的。

男人声音无奈：“你这样，好像是我把你弄哭的。”

祝乐柠慢慢睁开眼。

男人站在面前，身形高大，没穿西装，黑卫衣浅灰色运动裤，少了平日的严肃威压，碎发微微遮住眉眼，皮肤冷白，更像是刚毕业的男大学生。

祝乐柠莫名想到任寻说的人往高处走。

如果这是劈腿的借口，不知道和江闻也这样的男人在一起算不算站在顶峰？

这个想法一出来，她吓了一跳，但念头却开始盘旋在脑海，怎么也挥之不去。

“闻也，你们快过来，可以吃饭了。”

江奶奶远远喊。

江闻也却站着没动，没有走的意思。

祝乐柠收起思绪，看着对方的眼睛，低声提醒：“奶奶好像在叫你。”

“昂”。

江闻也颔首，挑眉问她，“那……手先松松？”

祝乐柠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一直攥着他的袖口，猛地缩回手，耳根爆红。

江闻也没说什么，松开手，退开半步，淡淡道：“来都来了，进去坐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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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颗柠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