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折屿知道黄翡喜欢吃辣，但早上重辣怕伤胃，他剔除青椒的筋，切成细丝，与虾仁火腿溏心蛋一同夹在烙好的薄饼里。
再煮一锅小米粥，等待的同时，罗折屿迅速在手机软件上下单了一束鲜花。
怕哪里不完美，他选择亲友团求助，摇醒貔貅：“玫瑰还是百合？还是洋桔梗？”
貔貅打呵欠：“我都不需要……”
罗折屿：“醒醒，不是给你，给阿翡的。”
貔貅有点醒了，叹气道：“这有什么区别，什么花都不要紧，人家高手就是送狗尾巴草都能说出花来，哄人高兴；你？呵，你买啥都一样。”
罗折屿自信：“我也不差，我会哄阿翡开心。”
他手指点了几下，选中了玫瑰、百合、洋桔梗一起下单。
貔貅不信，冷嘲热讽：“你？你八字还没一撇就送花，这种行为很下头好不，我建议你多学学语言艺术，不行报个考公面试班，调理一下……”
罗折屿没理他，上楼打包好早餐，满面春风炫耀：“我和阿翡已经在一起了。”
貔貅：“哈？”
说起来，罗折屿还压不住唇角：“我们昨晚确定恋爱关系了。”
貔貅仍然：“哈？”
你哈个头啊，你懂什么。罗折屿语气忍不住小雀跃，三百一十三妖龄的成年妖，像个小孩：“阿翡也是早就对我有同样心思了。”
貔貅：“哈？？？”
罗折屿和它没有共同语言，提上东西打算走。
“你等会，”貔貅叫住他，“黄小姐早就喜欢你？真的吗？你怎么得的结论？我从来没有看出来过啊？”
我真没时间跟你闹了，罗折屿心想。
*
不到五分钟，罗折屿折返，表情从百般甜蜜变得严肃冷沉：“阿翡不见了。”
貔貅：“怎么回事？”
“她的店没有开门，我打了门口的联系电话，没人接；微信加不上，周边也没人见过她。她的气息顺着这条街，没到尽头，我就捕捉不到了。”
罗折屿喃喃重复：“人类的气息散得太快，我捕捉不到了……”
“你别着急，或许去办事了呢，这么早大家都没起，没人见过也正常。“
说话间，罗折屿又拨了三个电话，依旧没人接。
他待不住了，转身向外走。
貔貅喊道：“这点时间报警是不受理的！”
罗折屿说：“我自己找她。”
貔貅声音更高：“在人界动用妖力不能超出限制！”
罗折屿丢下一句“我有数”就走了。
……
黄翡出来避风头已经两周。
那天晚上虽然是你情我愿，但事后她拿走了人家藏着掖着不愿意给的宝贝鲛珠，罗折屿醒来后，一看鲛珠不见了，肯定老大不乐意，要抢回来。
为避免争执、爆吵，乃至大打出手——打架她不怕，但不想在人界惹乱子，还是先避一避。
黄翡洗完澡出来，擦干身上水珠，换上真丝的吊带短裙睡衣，熟门熟路取出鲛珠，在自己身上滚来滚去。
正滚着，一个视频电话进来，黄翡接起。
屏幕中出现一个短发美人，大红长风衣配黑色长筒靴，瘫在酒店房间的懒人沙发中：“翡宝翡宝，你在做什么？啊……又在修炼啊，怎么样了，你的玉质又坚硬了没？”
黄翡自豪展示：“看！”
她手臂一转，“砰”一声嗑在茶几上，声音挺大，肌肤依旧光洁如玉。
“哎……你轻着点，”朱莎皱眉，看黄翡笑嘻嘻的，也没什么事，挑挑眉夸赞：“难得你这身脆皮有这么抗造的一天，行，算这鲛珠有点用。”
黄翡观察她脸色：“你怎么回事？刚下班？很忙吗？怎么这么累。”
朱莎在妖使馆驻人界第二十八分处上班，很快乐的摸鱼单位，平日里工作清闲，很少加班。
但今天格外不同：“可不是嘛，最近忙翻了天，人界妖力有点不平衡，现在盯得紧。”
黄翡好奇：“有妖滥用妖力？”
“有一部分妖，一天天正事没有，卖弄玄学挣钱。他们动点小妖术吧，挣得倒不多，但是很烦人啊，反正，触犯妖法的事没出现过，就是有些不稳定，我们现在日夜轮班监测呢。不出事最好了，一出事，多少妖族被牵连都得被强制遣返，重新办签证，你也知道，这年头咱办个签证有多麻烦。”
黄翡认同：“是啊，花钱就算了，还要考试，考人界的法律、公共基础知识、驾照，还有英语！想想都觉得噩梦。”
朱莎附和：“谁说不是。哎，都扯远了，才想起来，我是要跟你讲八卦的！”
黄翡兴致勃勃地看她。
“前阵子海妖那边又内斗了……”朱莎刚开了个头，黄翡这边就皱起眉，她一看就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继续说，“你放心，这回的内斗是很有章程的内斗，完全在可控范围内，别说海啸，连个小浪花都没翻起来。连我都是大家传来传去才听到一耳朵——说是那个族的家主，年轻又有本事，是个狠角，把他叔叔伯伯都收拾了一遍。”
黄翡问：“哪个族？”
朱莎说：“那不知道，太细节了，□□？海豹？唉，爱谁谁吧，反正听说是单方面的碾压，好像那家族之间的关系本来就不太好，家主懒得掺和，跑到人界呆着，后来就和一个人类谈恋爱了，听说俩人爱得死去活来呢。结果有一天，那女孩忽然失踪了，家主怎么找找不到，怀疑是他家里人干的，回去把他叔叔伯伯揍的啥也不是。”
黄翡：“哇……哎，那到底是不是他家里人把他女朋友抓走了？”
“不太清楚，好像不是。据说那帮人喊冤的声音特惨，哭得很委屈，头磕得也很真实。你也知道，妖力这个东西，碾压就是碾压，是绝对的话语权，没本事的话，正常说应该不敢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段去惹怒对方。”
“然后呢？现在女朋友找到没有啊？”
“应该没有，据说家主把家里的老东西们都关起来，派人审问，自己又出去找了，”朱莎拿了个苹果吃，嚼得嘎嘣脆，“我看关起来行，挺好，要不海妖总愿意翻起点浪来，自从关起来，那边风平浪静的，海上事故都少了。”
黄翡连连点头：“那这得是个大家族吧？能晃动海域的。
朱莎摆手：“没用，那都完蛋，你看这个妖对人类用情这么深，肯定要寿命共享，一绑定，俩人最多……各活五百年？”
黄翡感慨：“对人来说够长了。”
朱莎啧啧：“对妖而言真是英年早逝。”
黄翡评价：“跟个三流言情小说似的。”
朱莎附和：“还是没人看的那种……哎，这鲛珠真不错啊，你确定用完了还要还？”
视频里，黄翡手掌托着鲛珠，已经滚到脖颈，白皙纤细的暖玉在鲛珠浸润下，莹润到朱莎要流口水了。
“还啊，用完就还，”黄翡说，“鲛人都很在意自己的眼泪，那天晚上，他顾左右而言他的不想给，可不情愿了，等我修复完了就还他。”
朱莎义愤填膺：“他还不情愿，他占大便宜了好吗！”
黄翡说：“各取所需吧，我又无所谓，还了就没交集了。”
*
罗折屿从公安局走出，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后面有人说“借过”，他才如梦初醒让路。
避开人到一处隐秘角落，罗折屿拨出去一个电话：“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没有，我看真不像是他们干的。”
罗折屿胸膛起伏了下，继而沉声：“不可能，海妖中只有他们一直蠢蠢欲动，我想不到别人。”
“海妖族以外呢？有没有得罪过谁？还有你在人界做生意是不是有仇家？说不定是黄小姐自己的仇家？对了，人界不是有警察吗，警察怎么说？”
罗折屿道：“和人没有关系，我刚从公安局出来，如果是人为，阿翡不会失踪得这么干净。没人知道她去了哪，也没有监控拍到她。”
“那你再好好想想你得罪过谁。”
罗折屿沉默良久。
显然对面也知道，“得罪过谁”他们早就数了无数遍，筛得不能再干净。这段时间罗折屿手段用尽，真的走投无路了。
“对了，老大，你要认定这事不是人干的，是妖，你可以去玉妖族碰碰运气。他们分布广，身份保密级别低，很容易接触到各式各样的人，消息最灵通。我帮你去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厉害的恶妖作乱。”
罗折屿说：“不用，我亲自去。”
“但，你是鲛人族的家主诶，亲自出面，怕会惹来麻烦。”
罗折屿明白，说：“我亲自去，用你的身份。”
**
玉妖族遍布人界，多是不成气候的小妖，比较厉害的掌事族群不多，离他近的就有一个。
罗折屿走水路，一天就到了。
按规矩递上特制的拜帖，他安静站在门外等。
正是饭点，没一会一个外卖小哥提着两大兜蜜x冰城匆匆进去；他还没出来，另一个外卖小哥拎着“小四川”标志的巨型打包外卖前去敲门。
重辣的川菜味道很呛，罗折屿被呛的微红眼眶，略略抬头，闭眼平复。
*
“主子，这委托人问的事很麻烦吗？”
黄翡翻看拜帖已经五分钟了，还没吱个声，一边挺着翠玉透绿肚子的中年男人看她好几眼：“要是太棘手，咱可不沾。”
黄翡挥手：“我想想，你把喝的给大家分了。”
“哦。”
黄翡研究手里的拜帖：大家都是妖，背井离乡，出门在外，都不容易。这人海妖族的，章鱼，名字叫魏章，说话斯文礼貌，态度诚恳，酬劳也很舍得。
他说，刚进人界时候被人救过命，现在恩人突然失踪，他担心对方的安危，走投无路求助玉妖，还说酬金随便谈，他都出得起。
看起来有情有义一鱼的样子。
但他们也不是随随便便就答应，找人么，总要考核一下——万一是编假话做坏事的呢。
“主子，咋样了？”翠玉叔凑过来，嘴里嘬着吸管。
黄翡说：“稍微有点假，一只妖，被人救？现在人丢了，不报警，来找我？而且酬金随便开，不惜代价的有点匪夷所思了吧？”
翠玉叔点头：“是挺离谱。”
黄翡垂眸：“但……万一是真的，也不能耽误人家。这样，你手机给我。”
翠玉叔乖乖听话，上交手机。
黄翡吩咐：“你出去跟那个章鱼说，让他加你微信。我先探探他虚实，再决定要不要接受委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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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觉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