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维九月,序属三秋。
这日清晨,杜月满端着吃食进了归元殿。
屋子里却人去楼空,只桌子上摆了张信笺,写着:师尊勿念,我有事出去几天。
一天后,黟阳城外,黄云千里,暮色昏冥,狂暴的冷风卷着沙粒,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天上,赵颂边飞边掏出他买的全境地图,规划着方向。
【系统友情提醒:黟阳城是个三不管的无主之地。城中秩序紊乱,鱼龙混杂。来往之辈皆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其中不乏邪修和妖魔两界之人。】
黟阳城位置特殊,来人殊异,因此也拥有很多黑市交易市场。
赵颂:【我买完东西就回去。主要是咱们现在用的这种传讯方式有点太单一,太不方便了。我想给改改。】
系统不解:【……怎么说?】
赵颂想到某些小说里的传讯玉简,不仅可以视频通话,还能在上面接任务发帖子,简直不要太方便。
难道是因为他穿的是本古早男频文,所以一切都还比较落后。属于版图够大,灵气管够,奇幻缤纷,制造却一般的古朴修仙时代?
赵颂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跟系统描述了一遍。
……
一刻钟之后,一间清雅的酒肆二楼里,坐下了一个气质斐然的男子。
但此人一开口,就打破了这层滤镜,“什么?这么点破酒,你要卖我五百上品灵石?!”
黑店,绝对是黑店!
这些人与其在这儿卖酒,不如直接去抢来的比较快!
店小二在这黟阳城多年,什么形形色色的人没见过,早就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本事,“这位公子,这坛酒可是桑落酒啊,不仅采用灵气最盛的灵桑酿成,更是在地下埋了近八十年。”
店小二手摸着酒封,语气平和,“若不是你今儿说要,我还舍不得挖出来呢。这五百上品灵石,可一点也不高。”
赵颂:“不好意思,这酒我不要了。”
“不要了?”店小二眉毛一扬,他拍了拍手,从旁忽然就跳出了几个威武雄壮的大汉。
这几个人,修为都比自己高。
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颂连忙堆了个笑容,从乾坤袋里掏出灵石,“我要,我要,我要的。”
店小二收了灵石,服务态度异常良好,不仅给他打包了酒坛,还送了他一包点心。
“公子慢走,下次再来。”
“呵呵,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赵颂怀里抱着酒坛,深刻认识到了实力的必要性。结果没走几步,就一头撞到了一个人。
赵颂被撞得七荤八素,也没不忘记搂紧怀中之酒。
前面的人微微伸手,似是想扶他,却停在半空没有动。
赵颂顺着那双漂亮的手往上一看,下意识道:“你怎么也来了?”
赵颂撞到的那人,脸罩银面,面具上勾着一只诡艳似狰兽模样的图纹,从眼稍弯斜到鬓角,衬着那人一双冰种碧玉般的眸子,显得格外的妖异。
其身后还有一人,身披玄甲,一头白金色色长发高束紫金冠,一身血煞之气。似是刚从战场退下,脸色苍白若雪,绮丽眉眼间含着化不开的阴郁。
这位一看就不是人族。
面具人倏然抬眸,一绺寒光直射而来,“公子认识我?”
尽管这人戴了面具,但赵颂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师尊?”
杜月满眼里闪过一丝兴味,“师尊?”
赵颂装作害怕的样子,“师尊啊,我叫的不对吗?还是我认错了人?”
杜月满摘了面具,眼里划过淡淡的无语,“你跟我来。”
杜月满牵着赵颂的手,身上散发着一层淡淡威压,既不过分,又令周围人不敢靠得太近。
赵颂挣了下,没挣动,干脆就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待进了房间,赵颂走到窗边,打开窗户的一角,向下望去。
果不其然,见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下面张望着。
他倒是大意了,没注意自己现在修为低微,落在这些人眼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还好这些人初次见他,拿不清底细,没敢轻易下手。
赵颂看了一会儿,关上窗户,一时思绪万千。
杜月满: “黟阳城的邪修最擅长干的一件事,就是杀人,炼魂,挖内丹。”
杜月满别过头,“我不是来监视你的,只是你刚刚也见到了。若你只身一人单走,恐怕还没走到城门,就连骨头都得化了。”
赵颂一怔,猛然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眼神重新聚焦,随即用力点了点头,“呜呜呜…我快被你感动死了,师尊。”
那妖族人看了看眼前这俩,抬起手在两人之间布置了个结界。
杜月满咳了一声,“你先在这儿待着别出去,等我办完事回来找你。”
他说着重新戴上面具,直接打开窗户,与金毛妖人一前一后跳了下去。
杜月满像一只灵蝶般轻巧地落到地面,那几个还在张望的修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三两下地扭断了脖子。
少顷,一座简陋质朴的宅院,被人轻轻叩响了大门。
还没进门,杜月满就闻到了一股扑鼻的药香。
这院子不大,只简单落座了几间房,堂檐下用木架子堆满了灵草灵药,品目繁多,却收拾的整齐,看起来并不凌乱。
门外响起动静,小童连忙起身去开门,“谁呀?”
杜月满道:“是我,你师父今日可在?”
梳着总角的小童连忙开门,把人接了进来,“杜前辈,飞霜哥哥,你们俩怎么来了?”
卫飞霜站在旁边,语气带了一丝欣悦,“你还真是张口就来啊,我已经八十多岁了,按照你们人类的年龄来算,可是已经到了倚老卖老的年龄了。叫哥哥也不怕闪了你舌头。”
小童嘿嘿一笑:“您说哪里话!您看您长得这么神仙玉骨,丰标不凡的!看着比我还年轻,叫您一声哥哥,那还是我占便宜了呢。”
“切,才八十岁你就想倚老卖老?连我一个零头都没有。唉,这个傻不拉几的小崽子,整天叽叽哇哇的,可真烦!”二人皆是一怔,却见一名玄衣男子走下了阶檐。
说话的玄衣男子名叫姬怀朔,乃是妖界顶顶有名的毒圣,眉梢眼角间却总是若有若无的透露着一股看破俗世的懒倦闲散。
姬怀朔大力地挼了一把小童的脑袋,将人的头发薅得乱七八糟的,然后用指甲弹了他一个脑瓜崩,笑道:“阿鱼,去准备几杯热茶。”
“唉,好的。”阿鱼脆生生应了一声。
“前些年见他也不过才豆丁大小,如今竟长得这般高了。”杜月满语带笑意,将身子侧过,给从旁的阿鱼让路。
姬怀朔道:“吃了那么些灵米,再不长些个子,岂不白白糟践?”
杜月满笑笑,低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递了过去,“这几月的药引,新鲜的,趁早炼制药效好一点。”
姬怀朔接过,却目光微紧地看向他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卫飞霜。
“这药吃的越久,效用越低,卫将军还需早些另辟蹊径的好。”
杜月满眉头微皱,“还可以撑多久?”
“不到十年,袭家的毒有多霸道,你应该比我清楚。”
“十年?”杜月满语带冷诧,“这如何够?”
姬怀朔道:“也并非全然没有效用,只是他体内的毒气会一步步侵蚀神智,到时候——”
“师父,师父~”阿鱼气喘吁吁地跑来,打断了他的话,手里还提着个水壶。
阿鱼缓了缓,开口道:“热茶已经备好了,大家不妨先进屋坐着说?”
卫飞霜看了看杜月满和姬怀朔,又看了看阿鱼,轻声道:“我就不进去了,还有事。”
姬怀朔率先跟上阿鱼的步伐,见杜月满还停在原地,又回头道:“走吧少爷,愣着做什么?还要我像请你不成?”
杜月满眸光微动,慢步跟了上去。
屋子里燃了熏香,是清新的丹荔味,并不厚重,让人不自觉地跟着放松下来。
“二位前辈请用,我再去准备几道茶点过来。”
杜月满顺手揉了揉他头,语态柔和:“阿鱼真乖。”
阿鱼腼腆一笑,退了出去。
屋子里现下并无旁人,姬怀朔突兀问道:“你准备何时带那人离开?”
杜月满秀眉微挑,嘴角挂笑,“谁?”
姬怀朔状似打趣道:“我倒不知,我家少爷何时会这么关心一个人了?这简直就是旷古奇闻呢,你莫不是吃了什么转性子的药?”
“是吗……”杜月满目光微垂,语气不明。
姬怀朔缓缓端起茶盏,却并不喝,任由袅袅升腾的热气氤氲了眉眼,像是在遮掩什么。
杜月满见他这样,心里便有些了然,也不戳破,似笑非笑地瞄他。
沉默片刻,姬怀朔突然笑了下,“少爷你还是一如既往的风趣幽默啊,只是不知,若那个谁知道你收了这么个小徒弟,会如何作想?”
这些年,杜月满一提“前道侣”就要爆炸,属实是应激过了头,他用这个试探,若果真有什么“奸情”杜月满绝对会有反应。
提到所谓的“前道侣”,杜月满眉间便多了几缕烦躁,“不是你想的那样。”
姬怀朔欲言又止,“也无怪我会多想,你那小徒弟简直跟那个谁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当然,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
杜月满恼了:“闭嘴!不想提他。”
怕再说下去,杜月满直接发飙,姬怀朔换了个话题:“行,不提他。你早日送你徒弟回去,这里可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姬怀朔拍了拍衣服,好整以暇道:“行了,我先给我家那崽子煮饭去了,下次再聊啊。”姬怀朔抬步,就要往屋外走。
“阿朔。”杜月满叫住了他。
“你的意思是,袭家人给飞霜下的毒根本就没有办法完全根除,一旦破障丹也压制不了他体内的毒,他到最后,就会完全变成一个怪物?”
姬怀朔喉咙艰涩地滚了滚,“也不是没有办法,只要能用无垢之体……”
话没说完,他又断然地摇了摇头:“但是他不会答应的,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师父?”阿鱼的声音突然而至,两个人赶忙收起了话头。
……
黟阳城里今日难得出了个太阳,天刚刚翻过鱼肚皮,就有红彤彤的朝霞迤逦出来。
“师父,您今日怎么穿得这样精神?”
阿鱼刚刚给丹炉添了柴薪,手里抱着一筛还未来得及分类的草药,便见自家师父一身锦绣华衣,一副风流倜傥公子模样,不由得有些诧异。
师父平日里穿着打扮惯常散漫无束,偶尔还很邋遢。今日这般变幻,倒似换了个人般。
“今日天气好,本大爷我任性。”
姬怀朔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把折扇,唰地打开,一副吊儿郎当模样,言谈举止间,已全然入了戏。
阿鱼:“……”
过了一会儿。房间里,赵颂躺在床上,跟门口那个人大眼瞪小眼。
姬怀朔清咳一声,慢慢走上前来,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地问:“这位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赵颂皱着眉,满脸的问号。
“昂?”赵颂莫名地看着他,点了点头,“还不错,您哪位?”
姬怀朔似松了口气,“我,我……”
踌躇半晌,他终是牵起唇角,对赵颂温和一笑,试图让自己显得和蔼一点:“我是你师尊的的亲人。”
这人怎么笑得跟个狼外婆似的?
赵颂歪头:“亲人?难道是我师公?”
“噗!”
杜月满刚走进房里,就听到这么一句,直接喷了出来。
姬怀朔脸一黑,从紧咬的牙关里蹦出了两个字:“不是。”
“那你是?”赵颂睁大眼睛,一脸好奇。
姬怀朔有些头疼地捻了捻眉心,对自己的一时嘴快后悔极了。
他本是低着头,眼角余光却又瞥见杜月满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嘴角顿时一勾,一把将杜月满扯到了前面来:“你来说。”
杜月满眼眸微抬,淡淡睨来:“我说?”
杜月满看了看坐床上满眼无语的姬怀朔,又看了看风轻云淡的某人。
“小颂啊,这位,是为师的至交好友。”
赵颂狐疑道:“可那个人刚刚不是这么说的,他说是他是你的亲人。”
这坑挖的!
姬怀朔猛地朝杜月满控诉了一眼:你刚刚怎么没跟我窜一下台词?
这两个人一对视,八百字剧本都对齐了。
姬怀朔转过头,硬着头皮道:“额…怎么说呢,我们两个的关系比较复杂。”
顿了顿,似是怕赵松颂不相信,他又补充道:“你放心,我和你师尊一样都是正派人物,绝对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他这语气完全就是把赵颂当成小孩子哄,不过站在他的岁数上来看,这其实也没什么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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