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深处,瘴气重重,一座危峰高耸孤峙,直插云霄。
峰巅之上,月落参横,寒风浸骨,两边怪石嶙峋,白骨累累,支离交错。这是百年前的那场大战所留下的遗骸,如今已被风蚀的不成样子了。
无数的阴火,自地底到处流窜,照的四方阴森,宛若冥府。
柳成锦被人领着往前走,眼上覆着白绫,辨不清方向,步子便格外的慢。
绿色的火焰偶尔会落下来,沾上他的衣角,像是绿萼落雪,美的幽异。
“仙长,小心脚下。”
黑鼠妖提醒的声音刚落,一道沉重的石门便缓缓打开,脚下似是踩到了什么石坎,柳成锦停留片刻,抬步跨了进去。
周围空气陡然变得阴沉,眼前晃了一下,像是有人点亮了什么东西,他仔细去看,却只能透过白纱看到朦胧的虚光。
身后‘轰隆’一声,石门再次紧闭。
他手上缠着绳索,一头拽在黑鼠妖那头,真跟当初用捆仙绳绑黑鼠妖时一模一样,如今却颠了个倒儿。
这应该是个狭窄的甬道,走了许久,七拐八弯,却迟迟走不到尽头。
柳成锦用耳朵仔细去听,可除了脚步声和衣服摩擦声,便什么也听不到。
柳成锦:“你们是在我来这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
黑鼠妖叹口气:“您几位来的太高调了,想不知道也难啊。”
他们到来安镇的时候,也没想到会有那么多人过来迎接,刚下飞剑便被人团团围住,人山人海的,连走两步都困难。
看来以后得吸取教训,最好提前几十里就从剑上下来,免得还没到地方就被人给盯上了。
只是不知,还有没有以后了。
柳成锦:“无垢之体是什么鬼?”
黑鼠妖:“无垢之体,天生炉鼎,生带异香,非妖不可闻,岁越长,香愈幽。”
“与人雙修,可扬清抑浊,涤瑕荡秽,助人修行。”
黑鼠妖叹气:“不瞒您说,有些事俺也不想做。”
“但小命握在人家手里,不做也得做。你们几位仙长要是有机会……”
他说到这里便住了口,但柳成锦明白了几分他的意思。
谁都希望性命不由自主,黑鼠妖也不例外,他这是还指望着他们能够打倒假妖君,好放他解脱呢。
又走了好一会儿,黑鼠妖总算是驻下了脚步,他拿出一块令牌,朝前面看守的小妖晃了晃,便领着柳成锦跨进了一道栅门。
周围的声音开始变得嘈杂起来,似乎有什么人窸窸窣窣地抓住骨头,敲出几道‘铛铛’的声响。
“唉,又来一个,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十二个了吧?”一道女声缓缓响起,带着怜悯。
“是啊,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扛的过去。”另一道女声,有气无力。
第三人叹着气:“前面两个想不通的已经自尽了,希望她能想开一点。”
“……”
这里难道是关押那些失踪女子的地方?
柳成锦刚刚闪过疑惑,脚步微移,前方便传来数道抓心挠肺的呼救声。
“放我出去,我不想待在这里一辈子,我要回去读书写字!”
“求您了,我不想就这么死在这儿。”
“放我们出去……”
女人的声音此起彼伏,凄厉无比,在狭窄的空间内形成刺耳的回音,听的人脸色发白。
再走几步,声音逐渐消失,变成死寂沉沉,身后还在鬼哭狼嚎,前方却犹如一摊死水,不起任何波澜。
又转过一个弯,黑鼠妖打开了一个牢房,领着柳成锦走了进去,说道:“就这儿了,整座骨牢里就数这间环境最好,您先委屈几天,等过几日跟妖君成亲,就能离开这儿了。
并不是所有被掳来的人都住在这座骨牢里,假妖君会单独开辟院落给他喜欢的人居住,若是识趣,还能偶尔得到赏赐。
目前在这里柳成锦一个男人也没看到,心下顿时也有了猜测。
柳成锦冷笑:“他还真当自己是皇帝了不成?”
听到声音,女人们齐齐抬起头看向这座牢笼。
居然是个男人……
她们眼神里有惊恐、害怕、怜悯,唯独没有希冀。
黑鼠妖说道:“那也差不离了,咱们这一整片的小妖都得听他的调遣。”
绳子一解开,柳成锦便一把扯下了眼上的白绫。
前方是坑洼不平的黑色石壁,像是人工所凿,而另一边则是由森然的白骨所铸的牢栅。骨栅之间,缝隙密集,堪堪只能供人伸出一只手来。
锁扣落下,一切归于黑暗之中。
……
柳成锦点燃一根蜡烛,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把小刀,试图挑断手腕上束缚灵力的绳。
但那东西却不知用什么所作,无论怎么使力都无法割断,跟嵌在了皮肉里似的。
他只得忍着疼,沿着青绳边缘将刀尖嵌进皮肉里,使劲向外挑动。
可挑了半天,皮都掉了一层,那根绳子仍旧紧紧地箍在上面,没有一点要断裂的痕迹。
眼看拿这东西没办法,柳成锦暂时停了手,拿出伤药包了下伤口,又吞了颗回灵丹,想试试看能不能恢复灵力。
意料之中的,灵力仍旧没有丝毫波动。
柳成锦叹了口气,转手就从袋子里翻出了一件鲛丝裘。
已经小了,这是他十一岁时,魏西洲做的。
刚把狐裘裹好,旁侧忽地传来一道微弱女声:“冷……好冷……”
柳成锦循声望去,只见隔壁牢里正蜷躺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女人。
她所在那间牢房更是简陋,连个床都没有,更别提取暖的东西了。
那女子躺在一层薄薄的稻草上,双手环胸,竭力抱紧自己希望能获取一点温暖,可她身上的衣衫单薄,根本起不到御寒的作用。
柳成锦举着蜡烛,靠了过去。
女子挣扎着抬了抬头,又很快垂了下去。
柳成锦皱了皱眉,又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暖和的披风从缝隙里塞了进去。
“这个给你,盖上就不冷了。”
女子看了一眼,从另一边缓缓走了过来,她颤抖着手扯过披风紧紧地裹在了自己身上。
看她还能动,柳成锦松了口气。
可看她这脸红的不自然,估计是染了风寒。
柳成锦皱着眉,伸手翻了一下装丹药的袋子,却发现没有一颗丹药是能治疗风寒的。
他从小身体就硬朗,很难生这种小病了,所以自然也就没有准备。
而其他丹药所含的灵力,恐怕是凡人所难以承受的。
想了想,柳成锦掏出了一颗最低阶的固本丹,使劲伸手递了过去:“这个可以提升体力,你吃了应该就不难受了。”
女子看着他没有动,眼里疑惑又似警惕。
柳成锦:“我跟你一样是被掳来的,我不会害你的,放心吧。”
听完此话,女子才颤巍巍地伸手接过,因为没有水,便只能干咽下去,噎的两眼都翻了白。
女子没有说话,正当柳成锦都快迷糊糊地打盹睡着时,她竟然开口了,只是声音沙哑的像是个破锣般:“你是镇上哪户人家的公子?我从前……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柳成锦抹了把脸说:“我…是外地人。”
女子叹道:“你怎么就来了来安镇呢?人口失踪的消息应该早就传出去了吧?你怎么还上赶着过来?”
柳成锦张了张口,却没出声。
女子说道:“那你这运气也太不好了。”
柳成锦问她:“你是什么时候被抓进来的?”
女子裹着披风将身体撑起来了一点,却没打算回答,“看你的样子,像是才被抓进来。”
“衣着光鲜,一点看不出慌乱,再加上你的脸,看着就不像是一般人。”
女子眼中闪过些许打量之意。
柳成锦答道:“刚进来,还不到一个时辰。”
“可惜了,”女子叹气,“小弟弟你这般人物,竟然也要落到那妖贼手中。”
柳成锦被这称呼雷了一下,“听押我进来的小妖说,他过两日还要与我成亲。”
“我是男的,他怎么跟我成亲?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有所不知,”女子开口,“这是那妖贼的癖好,这里每个被掳来的女子几乎都跟他拜过堂成过亲,可事后,还是会被送回骨牢。”
柳成锦震惊一脸,这妖脑子有病吧?
女子又道:“他每隔两日还会挑出一名女子挖取心头血,很多人体弱,受不了,就去了。也有人不堪受辱,自尽的。”
柳成锦脸色铁青,眼底一片愤愤,转念又想起了之前答应洛曦佑的事,慌忙问道:“这位姐姐,你可认识一名叫段瑶的女子,她现在怎么样?还活着吗?”
女子愣了愣,语气讶异:“我不就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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