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衍这话其实已是极其隐晦,云義当初刚来的时候,因为年龄还小,身形还未长开,脸又长得精致秀美,过度的美貌,一度让众弟子们误以为来的是个师妹而不是师弟。
那会儿,慕衍不仅对杜月满处处照顾,就连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这个小天仙。
结果呢?杜月满在伤好之后,默不作声地带着他来到后山,徒手劈开了一棵七八个人才能环绕的千年大树,嬉笑道:“这就是你找了许久的雷击木哦。”
他那柔弱不堪,貌若天仙的‘小师妹’居然徒手劈开了一棵比他身子还大了十几倍的千年老树?
徒手啊是徒手!!
尤记得他当时沉默了很久很久,直到后来知道杜月满是个男儿身,才勉强在心里说服了自己几分。
男孩子嘛,力气大一点是正常的。
才怪!
杜月满长得逆天,天分也逆天,别人学一年才能学会的东西,他不过花了一天便已全部掌握。渡尘仙尊也像藏什么似的,一直把杜月满闷在清心峰里。
这一点上,慕衍略微有些对渡尘仙尊不满。
定是杜月满在该玩的年纪没玩,长此以往才导致其性子过于孤僻。
因为这个,他被众弟子孤立了很长一段时间,甚至还有人成三结对的想要教训他。
那个时候,凌云派还未像后来这般庞大,新弟子们都是同住一殿,一起上课的。
慕衍那个时候忙着修炼,忙着外出做试炼任务,待在宗门的时间少之又少,等听说此事找到那群挑事的小子时,杜月满已经把那十几个人揍的哭爹喊娘,满地找牙了。
十几个鼻青脸肿的半大小子,看到慕衍的到来,就跟看到救星似的,抱着他的大腿就开始声泪涕下地控诉杜月满的残暴行径。
一时间,慕衍差点没分清自己到底是来救人的,还是来助纣为虐的。
对面的少年见他过来也不过略略点了点头,没喊师兄也没告状反而掏出了一张洁白的绢帕,仔细擦拭了手上的血迹,动作慢慢的,透着雅致,如果不是他衣服上血迹斑斑,实在很难想象他刚刚和这群人打成了一团。
至此以后,杜月满便得了个煞神的称号,只不过大家都背着他叫,没人敢当面叫他。
大家不愿和他过多亲近,但是也不敢得罪他,他是宗门里最显赫最年轻的天才,还有渡尘仙尊的保护。
他好像也浑不在意,几乎足不出户,与人少有往来。
到了十五六岁岁时便在凌云派里小有名气,但在外边却少有人听说过他的名讳。
所以当杀不平第一次见到这少年的时候,为自己的无知和见识浅薄付出了狠狠的代价。
西境这边的修士,大多都是体术双修,他们崇尚蓬勃爆发的野性美,肌肉越发达,越受欢迎。
像杜月满这种体格子,又长得还漂亮的少年修士,被嘲笑不说,还被人在背后唤作是娘娘腔。
只不过,杜月满当时是作为客人待在婵绥宫,大多数人只是在背地里嚼几句舌根,并不敢当面讽刺。
杀不平是个例外。
因为他当时喜欢的一个师姐,不喜欢他这个样式的,却偏偏看中杜月满那款。
士可忍孰不可忍,他当时也是年少,拎着自己的本命斧就找上门去单挑了。
一般开打之前,大家都要说几句挑衅话,来彰显自己的威风和贬低对方的士气。
杀不平按照流程办事,把自己心里早就打好草稿的愤懑语录全都输出了个彻底。
对面的少年却眼睛都没眨一下,那眼神看着他就跟看着个小丑似的。
直到,他骂出了那句娘娘腔。
杀不评价身体不知怎的,就在天上划过了一条优美的弧迹线,随后‘砰’的一声,倒栽进了土里,拔都拔不出来。
那是杀不平第一次惨败。
但是少年人总是心高气傲的,不会觉得是自己不行,只会觉得是自己不够努力。
于是,几乎每天天不亮,他就跑来找杜月满单挑,然后每次都被打得看不出是个人样,又灰溜溜回去。
那个客院的地因为被他的脑袋插的太频繁,打斗之时泄露的灵气将之浇灌的极为肥沃,后来被膳堂的大爷征用过去种菜了。
直到被揍了九十九次后,杀不平终于屈服了。
为什么不再去挑战最后一次,凑满一百?那是因为杀不平害怕自己再被打一次,就真的被打的道心受损,再也无法进阶了。
听完慕衍讲的一切,解元灵看着杀不平那张俊脸诡异地升起了一丝亲切感。
杀不平很快就带着轩辕妙境离开,绝口不提一句结亲的事儿。
慕衍叹道:虽然杜月满这厮说话一如往常的难听,但不得不说,解决事情的速度是真快。
……
这场盛大的切磋交流大会持续了两天,因为重点是来祭拜江道尊,所以弟子们这种比试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但即使是小打小闹,也得分出个名次来,奖励点彩头。
这波名次的划分也十分简单粗暴,跟即将到来的重霄大赛那种正式比赛不同,弟子们只要赢的次数够多,就有机会赢得凌云派放出的三件灵宝。
比试最终,不分宗门不分修道品类不分品阶,只以打擂台赢的次数相加总合,来评定出比试的前三名。
所以,这最后的胜利者不一定是实力最强的,但一定是血最最最厚的。
毕竟经过那么多场车轮战,一般人早就麻了。
筑基弟子们大多就是来混个热闹,真正的看头还是那些金丹弟子的打斗。
解元灵和柳成锦都下场去打了几把,却并没有铆足劲去冲击最后的名次,于他们来讲,更多的是想借助打斗来增进自身,彩头反而没那么重要。
贺铮也去凑了下热闹,只不过她的关注点不在打斗上,而是在那些弟子手里拿出的灵器上,常常打着打着双眼一亮,不合时宜地来一句:“道友,你这灵器好生威风,可否借在下一观?”
赵颂在台下看的蠢蠢欲动,几次三番都想冲上去和别人来个一较高低,却每次都被杜月满拦了下来。
“急什么?之后的重霄大赛,有你打的时候。”杜月满的声音不急不缓,眼中闪过一缕期待。
赵颂点点头,便挨着杜月满坐下继续看赛。
“你才刚突破金丹,体内灵力还未稳固,还得再花些时间好好梳理一下才行。”
杜月满静看他的侧脸,只心中叹道:阵之一道虽然物穆无穷,但于阵修原身来说并无多少进益。
还是得多教些剑术。
凌云派的弟子可以自行选择要修行的道目,但大家都有个必修课,那就是剑术。
不为别的,就是为了有一定的战斗力,不至于在外出做任务时被人轻易秒杀。
只不过术业有专攻,除了专业的剑修,大多数人的剑术只要能过年底考核那就阿弥陀佛了。
很快,这次比试的名次便被排列出来。
毫无意外的,解元灵和柳成锦都没在榜上,他们俩没打几场,连前十名都没排上。
……
切磋比试结束的第二日,就是正式祭拜大典的日子。
早上,天刚蒙蒙亮,薄雾未散,残星犹亮。东风吹了一夜,吹的杏花满地,落红千片。
贺铮没来凌云派时,都是睡到自然醒。
这会儿听到敲门声打着哈欠拉开门,便看到门口站着的四个少年身影。
她歪头笑了笑,“这么早啊你们?”
因为今日是祭拜的日子,大家身上都换回了各自宗门的弟子服,头上也束着极为正式的翎羽冠,一眼望去,各个身姿挺拔,仪态端庄,极是惹眼。
解元灵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语气轻柔,“饿了吗?”
袭少宸眉梢一跳,瞥眼看了看俩女孩子,不免喝了瓶醋。
昨晚膳堂的人太多,一行人过去的时候连位置都没的坐,大家都只随便吃了几口应付了事。
袭少宸不动声色地隔开两人,“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去膳堂吃饭,然后再去临仙台。”
解元灵点点头,转身祭出了飞剑,“那就走吧,趁现在人少。”
赵颂挑眉,显然看出了此处的暗流涌动,不待他们动作,已经御剑飞了出去。
柳成锦紧随其后,他的本命法宝是一杆银色长枪,每次掏出来的姿势都让人感觉格外潇洒帅气,颇有那种长枪策马的少年英气。
……
五个人吃完早膳赶到临仙台上的时候,朝阳不过刚刚升起,广场人却已经三三两两地聚集了不少弟子。
五个人的容貌都是盛极,甫一下来,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个与贺铮交好的小弟子一眼就看到了他们,她伸出手臂使劲招了招,“铮铮!这边!这边!”
小弟子笑问道:“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晚啊!”
解元灵微愣,“晚?现在不过辰时三刻而已,怎的就晚了?昨天常事堂的弟子不是通知说,只要在巳时之前过来就可以吗?”
“话虽如此,但是你看,”小弟子抬手指了指周围,“大家跟我一样,天没亮就已经在这儿等着了。”
柳成锦奇怪道:“来这么早做什么?”
小弟子亦奇怪地看他一眼,“抢位置啊,柳师兄你不知道吗?”
赵颂则更莫名,“抢位置?”
小弟子看了看五个明星人物,“你们真不知道啊?”
五个人对视一眼,统一摇了摇头。
小弟子看着他们悠悠叹了口气,颇有些小嘚瑟道:“好吧,你们不知道也是正常,毕竟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
“据说祭拜的地点并不在咱们宗门内,要通过传送阵才能到达那里。但是传送阵一次只能传送几十个人,你们想想啊?待会人一多,咱们排队不得排死!”
赵颂有些意外,这个世界确实有传送阵,但却是稀罕无比。
无关其他,只因为传送阵过于深奥复杂,所要耗费的灵力也非同一般,往往制造出一个都需要数十个顶级阵修耗费多年时间和精力,才能够完成。
这其中所花费的灵石更是不可想象,赵颂只听过,没见过。
但小弟弟的担忧显然有些多余,凌云派确实要开启传送阵才能到达祭拜地点,但却不是每个人都能过去。
除却凌云派自己可以带领十名弟子以外,其他宗门至多也就只能带三个弟子前往跟随。
其余的人全都留在临仙台上,通过天罗镜观看现场直播。
赵颂、解元灵、柳成锦有幸被选中成为了祭拜弟子当中的一员,贺铮和袭少宸却被留在了原地。
贺铮略有些遗憾,“早知道我就不来这么早了,多睡会儿觉多舒服?”
袭少宸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早去早回,我在这儿等你们回来。”
凌云派这次带领弟子们前去的是杜月满和慕衍,其他峰主则是坐守山门,与那些未曾前往的长老们端坐在诚泽殿内,品茗静待。
广场上方,天罗镜被高高抛起,悬挂于空中,一张散发着纯蓝光辉的巨大幕布在众人面前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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