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望去,竟是一片漫无边际的荒原。
头顶的星空很矮,似被揉皱的蓝布,丛星明灭,星斗阑干,绛紫色的云雾漂浮在天际,仿佛一伸手就能抓到,倏有流星坠落,密如针雨,璨如烟火。
地上弥漫着轻飘飘的雾气,颜色不一,可能这一处是白色,另一处是灰色,再远一些则是蓝紫色。
倒塌的残垣埋在雾里,只隐隐露出个小山似的尖儿,远处长着些光秃秃的树,树上栖息着黑色的鸟,见他们进来,受惊般地扑腾起了黑压压的一片。
眼前场景像是在颠倒的梦里,让人恍惚。
是一道弯弯折折、由白玉所砌的露天回廊,雕花的栏杆断裂成碎,原本平坦的玉石板也翻起拱成锥型,从廊下往下张望是一处干涸枯竭的小水洼,有杂草从雾里蹿出来。
这里离星空似乎更近了点,流星从眼前划过,然后坠在那处水洼之中,亮起绚烂光芒,化作点点星光,消失不见。
两人不自觉多看了几眼,等一波流星坠完,天地又恢复了略微昏暗的颜色,转身欲走,脚下却突然颤动了一下。
有石块翻滚的轰隆声传来,雾气忽地拔高,遮住了所有道路,也令人看不清四周。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转、倒塌,天晕地旋间,抬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有轻盈的袖在虚空之中随风飘荡。
眼睫轻颤,再次睁眼时,周围的一切仿佛又变得不一样,天空变得高了一些,群星璀璨,阖着静谧的夜色,在头顶汇成滚烫的银河。
再次睁眼时,周围的一切仿佛又变得不一样,天空变得高了一些,群星璀璨,阖着静谧的夜色,在头顶汇成滚烫的银河。
周围竟是巍峨耸立、连绵不绝的重楼宫阙。
前方,屹立着一人。
廊台上,仙云雾绕,繁星满天,举目远望,神霄如画,阙楼成影,辄悬的宫灯随着薄澈透明的绡纱轻轻飘动,火光通明,如坠山云梦海。
那人站在白壁栏杆的尽头,一身戎装,外罩销金玄袍,发束紫金冠,脚踩凤乌靴,锦袖玉带,执弓挟矢,虽满身血煞之气,却飘飘然出尘若神。
栏杆之下,是一泓幽静的没有任何波澜的湖泊,倒映着星空,泛着柔和微光,流星自天际划落然后坠入其中,沉没地无声无息。
一只巨大的黑雕从远处飞来,追着一只仓惶逃窜的火鸟。
那人搭在弦上的长指一松,银箭划破夜空,正好射中了那黑雕滑翔的翅膀,它嘶鸣一声,从空中掉落。
火鸟啾鸣着飞来,停在了他的肩头。
他道:“蠢笨如斯,合该被捉去填了肚子。”
恰在此时,空中飞来了几个飞襳垂髾、作仙婢打扮的女子,对着他恭敬叩首道:“参见神君。”
他终于转过头来。
脸上却覆着一只银色面具,只露出一点白皙峰绝的下颚,薄红唇王轻扬,勾出淡讽弧度:“又来做什么?本君说了,不见。”
仙婢跪了一地,诚惶诚恐:“可陛下说,事关重大,您若不回去,便让我等提头回见,还望神君怜悯则个。”
他冷嗤一声:“这老头,也就只有这点能耐了。”
“罢了,你等先回去,待本王赏够了风景,再来考虑要不要见他。”
他掀袍转身,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仙婢们面面相觑一眼,终还是不敢违逆,躬身缓缓退下:“是,神君。”
几人一走,场间又清寂了下来。
解熠、赵颂就在旁边,但所有人好像都看不到他们一样。
这怎么是回事儿?难道这里只是个幻境吗?
那人转了个身,斜倚在栏杆上,仰起头,轻阖着眼,任由漫天星光晖映在脸廓上。墨色的长发一半散在胸前的银甲,一半顺着修长如雪的脖颈滑落在背后的白玉栏杆,明明看着像是个琼林玉质般的人物,却又浑身都透着一股放恣的冷淡疏倦。
赵颂:“这又是神君,又是帝君的,总不能我俩提前飞升了?”
冷白分明的指骨箍住解熠的手腕,长长的睫羽轻掀,犹如华丽的昆虫展翅,漆如墨渊般的眸子里倒映着星河,轻垂而下,四目相对,时间静止。
像是一场跨越时间长河的对视,两个人皆是一怔。
解熠只感觉呼吸停窒,心脏骤停,脑中竟是一片空白。
“你是何人?”
半晌,那人轻问,语气微厉,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解熠正要开口。
那个人却顷刻消散。
那人却还镇定,略一思索后,竟微微勾了勾唇,“时空乱流么?何以把你们送到了我身边来。”
他仔细看眼前解熠的眉眼,眼角微挑,“我叫義,你要记得。”
声音变得飘忽,人也变得渺远,一切又开始天旋地转,直至最后一缕星光也不见,两人猛地跌入一片雾海,没了意识。
……
白天。
瑶华山,传闻中天帝的后花园,千岩竞秀,万壑争流,异兽仙葩无数,是实实在在的仙家之地。
而今,却只余一角山壁,光秃秃地耸立在被魔煞之气笼罩的深渊裂谷中。
盘旋而上的石阶,缠绕在峥嵘陡峭的崖壁,踏在其间,难以站稳不说,更有种随时会掉下去的错觉。
再加之,石阶总是被横空截断成两半,此地磁场又极为特殊不能飞行,攀爬之路便异常艰难。
众人硬是花了两天两夜,才爬到了这山巅之上。
进神宫其实跟进秘境一样,也是被随机传送的。
他们这十几个人甫一进来就被传老板送到了当年神魔大战的主战场遗址上,两眼一睁,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就开始争先恐后地奔袭逃命。
其他人是为了躲避魔煞之气,才不得不攀登上这天阶,可对隐在暗处的姬怀朔来说,却正中下怀。
姬怀朔觉得自己的老板委实有点不靠谱,看如今这情形,他估计得单干了。
但光他一个人还真不一定能搞得定,他必须得把少爷拖下水才行。
姬怀朔眼梢一抬,便把目光瞥向了一旁正在跟魔物作战的解熠。
众人本以为爬上来就能歇会儿喘口气,谁知,刚上来就被十几个尖嘴獠牙,长得奇丑无比的魔物给团团围住。
雪青色的衣袍翻飞,剑走龙蛇,白光若虹,剑气所指之处,血肉横飞,惨叫不绝。
作为师叔,解熠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自己保护好门下弟子。
至于那些世家子弟,他只能说,尽力而为。
好在薛湛英能被选为执行督卫,实力和修为放在外面,那也属于是顶尖的存在。
两人一起配合,不一会儿便将这些魔物杀了个一干二净。
魔物是由魔煞之气衍生而成的怪物,没有神智,全身剧毒,只凭本能行事。
容昭的左手先前本就受了伤,刚才又因不甚灵敏被抓了一爪,痛连筋骨,他眉宇微皱,却没吭声。
众人相扶着走进了一座荒废的角楼,歇息的歇息,打坐的打坐。
容昭却还不能闲着,作为在场唯一的丹修,他还得治疗伤员。
解熠正准备休息一会儿,就被突然出现的姬怀朔拉到了一处边角说话。
解熠:“说吧,啥事?”
姬怀朔睨他一眼,“神谕卷就在附近不远处。”
解熠“哦?然后呢。”
姬怀朔:“你得帮我,我一个人搞不定。”
解熠:“我有弟子在此,若跟你同去,他们当如何?”
姬怀朔默了片刻道:“我必须陪在阿鱼身边,他没一个人出过远门,他会怕的。”
姬怀朔:“神谕卷的碎片一般和会和御虚宫里的其他宝物散落在一处,若想进入其中,就必须把密钥留在原地。”
“外界诸人虽不知神谕卷的存在,但对于宝物亦是趋之若鹜。”
“要是让别的牛鬼蛇神发现他是袭家老四,你猜猜他会有什么下场?”
解熠没说话,算是默认。
解熠:“好,你只管领着人去,别的我来安排。”
“妖帝说封离苏醒的时间或许将会提前。”
想到那个疯癫嗜杀的贱人,姬怀朔便不免回忆起祖父被一掌贯穿胸口的画面。
他的手掌渐渐收紧,握得发白。
……
这角楼为歇山顶,镏金宝顶,八步台阶,三层屋檐,侧面看去极为气派,正面看着才知这楼歪歪斜斜,将近三分之一都不知被什么利器给斜切了去,额枋之间还结着不少黑色蛛网,瞧着极是荒破。
这神宫内也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唯有如雨的星光挂在低矮的苍穹,若明若暗地浸透着幽幽暮色,角楼外不时刮过凄嚎冷风,拍得窗牖嘎吱作响。
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废墟中,赫然耸立着一座宽阔的神台。
上首的神像已经倒塌,横卧的像身伏卧在泥潭里,半露出如脂膏般细腻的纹理,隐约看得出是一个身披甲胄的神将,但头颅却早已不知掉去了哪里。
此间昏暗,在通天的石柱遮掩下,唯有几许残漏的星光如萤火般迤逦下来。
三个人影踩着一盏幽灯自黑暗里慢慢浮现。
其中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少年,十二三岁模样,穿着粗衫短打,腰间挂了个摇晃的青莲圆玉璧,清新朝气的脸上挂了丝不耐。
三人长得皆不矮,可步至那横卧的神像之下,却仍旧只能仰望其背。
姬怀朔掏出罗盘往前一伸,“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就是这里。”
黑色的罗盘泛着幽冷光泽,嵌在琉璃罩下的银色指针摇摆不定,时而快速旋转,时而左右拨动。
一阵‘咔嚓’声过后,那罗盘表面竟亮起了一束淡淡的紫光,恰好指向石像心口正中。
“没有意外?”解熠轻哼一声,瞥了眼旁边的阿鱼,“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解熠思索良久,不再犹疑,猛地上前一步,一手刀劈在阿鱼的颈后。
压根没料到这位与自己师父交好的前辈会对自己出手,眼中刚浮起难以置信的神色,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