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朱讫面沉下来，剑眉紧皱，冷冷看了姜迟一会，转身大步出了寝殿内室。

“李意，进来！”

守在门外的李意，哆哆嗦嗦开门进来。在看到朱讫面色黑沉，站在那里，身上只披了一件外袍的陛下，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气。

李意惊住了。

陛下不是来幸皇后娘娘的么？怎么……难道是欲.求.不满？

“傻愣着做什么！更衣！”朱讫怒喝道，鹰目里射出来的光箭都快要成实质的了。

“是！”李意全身一颤，再不敢乱看乱想，低头从侍从小太监手上拿出衣服，一件一件为朱讫穿戴好。

穿戴的间隙，朱讫鹰目余光有意无意地扫向寝宫内室，透着隐隐错错的纱帐，那依旧蹲在墙角的一小团。

朱讫眸色明暗交错，看得李意是心惊肉跳。

终于，衣服穿戴好了，李意暗暗吐出一口气。等了一会，仍没见陛下有所反应。李意心中惶恐，莫不是陛下嫌弃他为他穿戴得不妥当？

李意小心翼翼开口：“陛下……”

朱讫阴翳的目光扫过来，那一刻，李意觉得他全身血液都停止了。终于朱讫命令道：“摆驾养居殿。”大步出了门。

朱意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忙战战兢兢小跑着在后面。

心中暗暗叫苦，这皇后娘娘是跟陛下是怎么了？皇后娘娘一向温婉，从不忤逆陛下的。每每陛下心情不好，来皇后处呆一晚，第二日都会心情很好。今日怎么……

朱讫黑着脸大步出来，在院子里干活的宫侍们，见状，都惊怕得大气不敢出，颤抖着跪伏在地。只恨不得，自己当即就消失了。

有一个人例外，她是恨不得，当即就来到皇帝跟前。这个人就是姜宛。她打听到皇帝来了椒房殿，便借着去洗漱的借口，跑过来，期望能见到心上人一面。

也是巧，她刚到通往偏殿的走廊上，就见到了，从殿内大步走出来一身玄色天子常服的朱讫。

只见他，威严挺拔，俊美非凡。

姜宛一颗心砰砰乱跳，再抑制不住，欢喜地奔过去。只是她脚步才刚抬起，就被一只无情的手拉住了。

青玉紧抓着姜宛的手腕，面色不善：“离王妃，你是要去哪儿？”

姜宛挣脱了两下，挣脱不开。心中急得不行，怒喝道：“青玉，你做什么？你快放手！”

“不放！我就知道你不老实。说是要去洗漱，我看你是想去勾引陛下吧？我告诉你，只要有我青玉在，你休想！”她发誓要保护好皇后娘娘的。

姜宛面上通红一片，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她狠狠一跺脚，扭头再看，那高大身影已出了椒房殿，上了轿舆远去了。

姜宛如丧考妣！

她终于入了宫，本以为从此她与他可有情人终成眷属。

然而，他们近在咫尺，见个面却难如登天。她觉得他们，就像是书上话本里，悲惨的苦命鸳鸯，被人生生拆散。

而这棒打鸳鸯的恶人，就是姜迟。

见陛下的轿舆走远了，青玉这才放开姜宛，还不忘又狠狠警告：“我家娘娘心善，我青玉可不是，我告诉你，你不要有什么歪主意。不然，我定饶不了你！”

一个宫女而已，竟也敢在她面前放肆吠犬！

姜宛眼中恨意大增！

当年，是她先遇到他的，姜迟却捷足先登，成了他的皇后。她却只能跟着离王被贬去荒蛮之地，岭南。

姜宛袖中拳头紧握，咬牙切齿，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抓紧属于她的幸福。

*

翌日，姜迟坐到梳妆台上，看到镜子里，那一双布满红丝，肿胀的眼。

呆住了。

青玉眼眶一酸，想到昨夜，她们进到房间时，看到的那幕。娘娘蹲在角落，哭得那样伤心，那样脆弱，那样无助！

她服侍娘娘三年，从没见过娘娘这般。

青玉用丝帛沾了些温热水，轻轻点在姜迟眼圈，一遍一遍后，终于消了些肿。即使用了厚厚的粉脂，仍是遮掩不住，眼底的憔悴疲惫。

“这怎么行？待会娘娘还要去宫宴，接见朝中命妇呢。”青玉急得直跺脚。

最后还是晚晴想了个法子，为姜迟挽了个高髻，发冠上戴了一面红玉珊瑚珠帘，珠帘遮住了半截脸。

红玉珊瑚珠帘隐隐错错，配上姜迟身上，大红色金丝绣皇后礼服。整个人雍容华贵，又添了几分娇艳，几分神秘，几分飞扬。

青玉看得愣了：“娘娘，真美！”

姜迟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微有些恍惚。似又回到了三年前，还未嫁时。姜迟眼神带了一丝怀念，曾几何时，她也有过鲜衣怒马……

“娘娘，她们都到了，您现在过去吗？”晚晴问。

姜迟收回思绪，点头。

按照习俗，本是该她们先来椒房殿拜见皇后，然后，宫中设宴，皇后与众命妇们同欢。姜迟嫌麻烦，就将这来椒房殿拜见省去了，只余了一推脱不掉的宫宴。

宫宴设在明光殿，是距离前殿最近的一座宫殿。是宫中用来设宴，举行大型活动的地方。

姜迟踏进明光殿，刚还嘈杂的大殿，静得似乎一口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到。殿中众人都被姜迟的美，惊艳到了。

短暂的愣神后，殿内众命妇全都起身行礼拜唱：“皇后娘娘长乐无极。”

姜迟坐到主座上，浅浅笑道：“免礼。”

徐妃心中不屑，长得美又如何？还不是不得陛下喜欢！要说徐妃，心思也是极矛盾的。若是姜迟不得陛下喜欢，陛下喜欢的人是姜宛。她不是应该去恨姜宛么？

然而，她最恨的却是姜迟。

徐妃想到，那个让她听来极为舒服的消息：昨夜陛下怒气腾腾从椒房殿出来。细看之下，果然，那红玉珠帘下，皇后眼底的殷红血丝，及眼下粉脂也遮盖不住的青黑。

徐妃在心里得意大笑，恨不得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姜迟这可笑至极的伪装给揭穿了。转而想到姜宛献的计策，故作纯真地问道：“今日皇后娘娘这般美貌，是装扮给谁看的？”

在座的有一位心直口快的贵妇人，接话道：“皇后娘娘娘自是装扮给陛下看的啦。徐妃娘娘是不是吃味了？”

徐妃在心里骂那贵妇人，蠢货！面上却笑道：“皇后娘娘风华绝代，本宫自是比不得的。”

这时，突然一声惊呼：“啊。”

原来是斟茶的小宫女，不小心将茶水撒在了一名贵妇人衣服上。姜迟吩咐晚晴带那贵妇人去换衣服。

本以为只是一场小意外，然而，在那贵妇人走后，徐妃却突然拍案而起。怒瞪着那跪在地上的宫女：“大胆！竟敢扰了皇后娘娘的惊蛰宫宴。拖下去，杖毙！”

殿内众人都是一惊，不但惊，这个过于重的惩罚。更惊，徐妃在这个场合竟然越过皇后下令。这不是明摆着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吗。

站在姜迟身后的青玉，忍不住了，横眉冷目：“徐妃娘娘，越过皇后娘娘下令，是何意思？”

徐妃一拍桌子，喝怒：“放肆！区区一奴婢竟敢这么跟本宫说话！”

姜迟面色微沉：“徐妃，你放肆！”

徐妃深深看了姜迟一眼，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姜迟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徐妃已起身甩袖而去。

殿内命妇们面面相觑，都不敢出声。

这么一闹，姜迟更没心情了，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青玉小声道：“娘娘，徐妃定不会放过那个宫女，奴婢去看着她。”

青玉走后，姜迟挥退了侍候的太监宫女，独自一人，站在廊亭上，看着远处。思绪跟随着天空中不时飞过的鸟雀，远去远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来：“娘娘……青玉姐姐……她……她出事了。”是椒房殿的宫女，叫小平。平素跟青玉比较亲近。

姜迟一惊：“青玉出了何事？！”

“青玉姐姐被徐妃抓走了，徐妃说要杀了她。”

“什么？！”姜迟面色大变，急问道：“在哪？”

“奴婢看到，徐妃的人将青玉姐姐带去了歧阳殿。”

歧阳殿？与其说是一座宫殿还不如说是一阁楼，与明光殿一样，都是靠近前殿的宫殿。只是，明光殿处于中央，而歧阳殿偏于一角。是以，平素少有人去。

姜迟到了歧阳殿，只见殿门微开，连个守门的太监都没有。姜迟心生疑虑。

这时突然，殿内传来一声惨叫，是青玉的声音。

姜迟大惊！再不犹豫，大步进了歧阳殿。

殿内空旷无一人，只听到脚步踩在木板上的咯吱咯吱声。

突然，一道惊喜的男声倏然响起：“皇后娘娘？”

姜迟心一惊，猛地回过头，是鞠无。

他正看着她，面上是还不曾退去的惊艳，欢喜。

“鞠少将军，你可有见到我的宫女青玉？”姜迟急急问道。

她很担心青玉，这里鲜少有人来，徐妃将青玉捉来这里是要做什么？还有刚才那声惨叫……不管如何她都要赶紧找到青玉。

“是青玉姑娘不见了吗？微臣刚来一会，并未见到其他人。”

“鞠少将军，刚才可有听到什么声音？”姜迟问。

鞠无正要答话，突然面色一变：“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殿外响起嘈杂的脚步声，很快，一队金戈铁甲的内廷侍卫，闯进来，将鞠无姜迟给团团围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