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
今天的教学效果尤其棒。一连45分钟,全班小孩都死死盯着黑板。
哦不,也可能是在盯着...她。就连一向最调皮的几个小孩,也都目不转睛地望向讲台。
程未心里暗暗得意。
课间时分。
小孩们像被施了定身咒似的,一动不动。直到程未喊了第三遍:“快点,该上厕所上厕所,下节课预习《雷雨》。”
学生终于松动,一窝蜂地跑上讲台,盯着她蓬松的白色头发指手画脚。
“老师你怎么了?”
“你呢头发怎么变成白色了?你生病了吗?”
“乱讲,白金色洋气呢,老师怎么弄的嘛?”
“我也想要!”
......
程未拂去在她头发上乱摸的小手,笑眯眯:“洋气吗?好不好看?”
说完,她远远给角落里的李青梅递了个眼神:“这颜色现在很流行哦,可不是随便谁都能有的~”
众人视线齐刷刷在李青梅和程未身上放闪,几个女孩去找李青梅,光明正大摸她的头发。
课间操时间。
校长每天照例出现五分钟,主要传达遵纪守法、五讲四美,批评各班违规典型,督促教学进度。
张塬举着电流呲啦的话筒,正慷慨激昂说到“各班老师都要起到一个带头模范作用哈”,一抬头看见程未那头雪白的发,眼神陡然一滑。
接下去的话都是颤颤巍巍讲完的。
程未没事人一样站在队尾,时不时有小孩偷偷瞄她。
训话结束。
程未拎着教案册走出教室,低头暗笑,险些与江棂对撞。
“......”
发丝晶莹,衬得她皮肤更加粉白,在阳光下泛起一层漫漫柔光。江棂的视线忽被什么摄住,长睫飞快地煽动着。
“好看吗?”
那人扬起淡淡眉稍儿,冲她眨眨眼。
江棂从震惊中回过神,很快接受了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女的,送她清冷一瞥:“不错。”
原来她是觉得自己不关心李青梅?所以干脆...漂白了头发?甚至连发尾那一抹莹莹的蓝色发梢儿也不见了。
江棂有些无语,随即又觉得这人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对这些小孩更在乎?
她眼里缓缓透出一抹粉霞,人站在空荡的讲台上发了呆。
昨晚,西山坳的天空罕见地透出一片连绵不断的金粉色的云。
夜风渐凉,江棂套上卫衣准备去食堂吃晚饭。一出门,奇怪味道扑面。
用力嗅了嗅,从隔壁宿舍飘出的,她驻足敲门:“程老师?”
宿舍里,程未两只手腾不开,抬起脚尖勾住宿舍门,露出半条缝:“有事?”
粉霞柔光映在她脸上,好似灼灼桃花。
不过...桃花小姐正手忙脚乱地捏一柄细梳,沾起什么膏状物,笨拙地往头发上抹。
江棂恍然一呆:“你干嘛呢?”
程未:“无可奉告。”
江棂当时还想,她差点忘了这位上海来的程小姐原来发尾是蓝色的,大概是在补染?
现在想想,什么补染,原来是漂白。
......中午那么急着去取快递是为了这个?
不过...倒符合她的行事风格,出其不意。对一包饼干的来龙去脉那么斤斤计较,对自己的一头黑发倒随心所欲。
察觉到自己唇角意外上翘,江棂赶紧掐了下手心。
醒醒?搭档而已。
为了留住程未,她甚至不惜放弃了一部分睡眠,实则...每天被人吵得确实也睡不好就是了。
每每听见隔壁门“嘎吱——”打开,她总会犹豫几秒:去,还是不去?
想到第一次在阳台上看见那人定在操场磨磨蹭蹭,她实在看不过去才下楼,主要是不想在刚睡着时又被那声“嘎吱——”给吵醒。
以及...这家伙晚上就不能少喝点水?难道食堂菜太咸?
意识到自己在考虑新搭档的膀胱承受问题,江棂差点被自己的堕落想法给创飞!她什么时候还关心个别人类的肾健康了?
她对自己感到无语。
“江老师,你在干嘛呀?”
被童声唤醒,江棂发现自己正站在讲台边缘,抠着桌角的斑驳漆皮。
她抽回手,不知所谓地干笑两声。
*
程未感到满意。
经过几天的脱敏训练,她走在任何角落都没有小孩再对她的白发感到奇怪,反而天生白发的李青梅获得了更多关注。
被羡慕的关注。小孩子哪管什么好看不好看,大多只爱跟风。
程未心情不错,在小桌前面哼着歌,闻着稍微有点刺鼻的染发霜直皱眉。
这么搞一次,再想恢复发质恐怕要一年半载之后。
“你又干嘛?”
突然的冷声吓得她差点把手里小托盘打翻!
慢吞吞地掀起眼皮,果然是那张好看又无风无浪的脸:“染发呗。”
“不是刚漂白?”对方疑惑,竟有要进门的姿态。
程未打蔫儿,眉梢儿落下去:“张校长跟我谈话,说还是把头发染回来,下周有什么宣传活动,看我这头白毛影响不好。”
“......”
对方还不走,程未对着镜子手忙脚乱:“你不去食堂?”
明显逐客令。
江棂蹙眉,犹豫了几秒转身去食堂。
食堂里陈大姐和洪大姐在忙,老师和学生饭菜一样,不过单独隔出来另一桌。
江棂没胃口,随便吃吃就起身。走出去没几步,又转回来走到洗菜间门口。
隔着窗户,她少见地笑:“洪姨,最近味道有点重了,整清淡点给行?”
“喔,好好。”洪大姐有些不好意思,双手在围裙上蹭蹭,“最近热起来了嘛,口味重了点嘎!”
江棂谢过,边往走边想,这下总不用每晚都起来上厕所了吧?
经过程未门口,那人还在跟染发霜搏斗,身上、地上七零八落的黑点。
江棂有些看不过,念及她因李青梅才搞得这么狼狈,假装好心地问了句:“要不要帮忙?”
“啊?”程未扭过头哭兮兮,眼神满是绝望,“漂白也没这么麻烦,早知道找个...”
哦在这,理发店自然是没有的。
屋里斜切进来一道影子。
傍晚她还没开灯,视线陡然变暗。
不知怎么有种淡淡的压迫感,让她想起那天高铁穿越隧道时,她和她如沉鱼入海的错觉。
“啪。”江棂按下开关,屋里亮堂起来。
“我帮你,不然等下晚自习你还没弄完。”
言外之意,那还得我一个人值班。
程未琢磨,这个直女人设看来是非装不可。几天前在市场里换衣服那幕犹在眼前,现在拒绝未免刻意。
况且...她真有点累了,有些钱还是得让理发店的人赚...
说起来,她很喜欢去理发店。头皮被轻柔触摸,人感到无比平静,她经常在洗头的时候就睡着了。
原以为是什么癖好,向心理医生求教,其解释这属于某种自发性知觉经络反应(A**R),按摩头皮时血液循环变快,少数人体内会产生“催产素”,能天然降低人心率、减轻压力。
就比如现在。
她记得江棂的手秀气修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抓起头发时很轻柔,碰到头皮时也没有任何不适。即便她带着塑料手套,微凉的触感偶尔落在未知的某处,给她带来一种奇异的舒适感。
甚至舒服到喉咙里差点发出轻吟。
“咳!”程未不知怎么乱了阵脚。
脸颊因为咳嗽快速泛红,连带耳后也染上一片红潮。镜子反射的画面里,皮肤红得越来越不像话,她不停地喝水掩饰。
“耳朵怎么突然这么红?”
江棂立在她身后,俯下身来时鼻息里带着微热,缓慢地流淌到她的背上,颈上,这抹余温让她的体感变得渐渐发烫。
说不清对方是有意还是无意,这距离竟然被她拿捏得过分恰到好处。
“啊,红吗?哈哈。”程未干笑两声,声线打滑,“可能屋里人多,空气不太流通,我热。”
身后江棂眉目微凝,没搭理她若有若无的暗讽,又低头离她更近了。
程未:......不要再过来了,等下我真忍不住抽你大耳刮子。
“你是不是有点过敏啊?”
挺坏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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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Chapter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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