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橙到嘴边的“我靠,劳资朋友真牛逼”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卡住,喉咙里滚动了半天才硬生生咽回去,连带着胸口都闷了一下。
“哈哈哈。”
他用力拍了拍江砚的肩膀,力道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调侃的语气故意扬得很高,“在国外待了几年,你这小闷葫芦也变得这么开放了?连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了?果然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啊!”
纪橙心里暗暗琢磨着——现在的江砚确实不一样了,身上那股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劲儿淡了不少,多了些人味儿,这样挺好,至少不用像以前那样,跟他说句话都得在心里打半天草稿。
正思索间,他眼尖地看到了不远处那辆辨识度极高的车,正是赵多余的座驾,赶忙拽着这位刚归国的小海归大步流星地赶过去:
“快走,赵多余那家伙在那儿!他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明星,车子绝对不能多停,万一被粉丝发现围上来,今晚就别想好好吃饭了。”
一上车,纪橙就迫不及待地冲驾驶座的赵多余嚷嚷起来:“鱼儿,你亏大了!江砚刚刚说想我了,可连你的名字都没提哦。”
赵多余摘下墨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得了吧你!江砚大学霸能说出这种肉麻话?编瞎话也不知道打个草稿。”
纪橙撇了撇嘴,转头看向后座的江砚:“江砚,你看看你,风评太好了,说句实话都没人信我。”
江砚张了张嘴,刚要开口回应些什么,车子却突然猛地停下——餐厅到了。
这里离机场的地方并不远,是附近远近闻名的私房菜馆,向来以精致的菜品和幽静的环境著称。
“走吧!我早就订好了餐厅,专门为咱们学霸接风洗尘。”赵多余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戴上口罩,快步在前面带路,“西餐吃多了肯定早就吃吐了吧?这一家是正宗的A帮菜,味道那叫一个绝,保准你俩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纪橙,你可要多吃点,你现在瘦得跟个流浪街头的流浪汉一样,风一吹都能跑咯!”
纪橙一听,立马跳起来作势要打赵多余,嘴里还不服气地嚷嚷着:“你懂个屁,这叫艺术!骨感美,懂不懂!”
两人就这样打打闹闹地入座,推搡间笑声不断,丝毫没注意到一旁的江砚,正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紧紧盯着他们,眼底情绪翻涌。
“陆橙。”江砚突然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沸水中,瞬间让喧闹的气氛凝固,他眼神紧紧锁着纪橙,“他为什么叫你纪橙?”
“啊?你不知道?”赵多余脸上突如其来地泛起尴尬,他下意识地看向纪橙,却发现纪橙猛地转过头去,盯着窗外装作没看见。
赵多余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道:“啊,你高考完就出国了,在外面好像确实不知道。说来话长,就是……”
可说着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猛地止住了话口,嘴唇动了动,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刹那间,包厢里的气氛变得异常尴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
好在一阵及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纪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立马指了指手机,迫不及待地接起电话,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小泽,怎么了?”
赵多余见状,识趣地闭上了嘴,端起茶杯假装喝茶,巧妙地跳过了刚才的话题。
等纪橙挂了电话回来,赵多余才暗自松了口气。
说实话,他和江砚关系本就一般,再加上江砚话少但气场极强,又多年没见,以前三人能玩到一起,全靠纪橙这个纽带在中间。
“你男朋友也太粘人了吧,这才分开多久就开始查岗了。待会儿我还约了KTV,咱们可得喝几杯再走,不醉不归!”赵多余半开玩笑地说道,试图让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纪橙笑着回应:“行啊,赵总大度,到时候可别喝趴下了哭着喊着要回家!”
转过眼的瞬间,纪橙发现江砚有些呆愣地坐在那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他也没多想,心里还想着江砚估计不怎么能喝酒,毕竟是发小待会儿自己可得多帮他挡挡。
饭吃到一半,一直沉默的江砚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你喜欢男生?”
纪橙拿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筷子差点从指间滑落,他警惕地看着江砚,眉头皱了起来:“你不会恐同吧?”
赵多余也有些担心地凑了过来,疑惑地说道:“啊?从国外回来的不应该啊,那边思想挺开放的才对。”
江砚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像一颗炸弹投进包厢:“我是gay。”
纪橙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震惊,下意识地反问:“哈?”
“我喜欢你。”江砚直直地看向纪橙,目光仿若有实质般牢牢锁住。
纪橙不可置信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声音都有些发颤——“我?”
“我喜欢你,只喜欢你,一直都喜欢。”江砚眼神认真,表情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纪橙彻底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不会吧,来真的?
“不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我有男朋友啊……”纪橙被这一冲击懵了,他结结巴巴道。
“可以分手吗?”江砚的语气异常认真。
“当然不行!”纪橙想都没想,果断拒绝。
江砚犹豫了一下,说:“那,我可以当第三者。”
纪橙直接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声音都变了调:“艹,江砚你在外面脑子学坏了吧,在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啊!”
江砚捂着被打的地方,盯着纪橙看了好一会儿,眼底的光芒一点点暗下去,才抿了抿嘴,低声道:“我开玩笑的。”
纪橙这才猛地松了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心有余悸地说道:“吓死我了。我刚刚接电话的时候,你和赵多余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玩真心话大冒险了,你输了啊?”
江砚点了点头,声音很轻:“对。”
纵观全场的赵多余,此刻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内心疯狂咆哮:不是,大哥,npc也是有尊严的好伐,有人在意一下我的感受吗,我是透明人不存在吗?
“我先走了。”江砚起身,临走前还警告地看了赵多余一眼。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纪橙立马抓住赵多余的胳膊追问:“你们刚才玩游戏了对吧?不然他不可能说这种话!”
赵多余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僵成兵马俑了,摇头也不是点头也不是,为了三人岌岌可危的友谊,他只能含泪道:“好像……是吧?”
……
“还买了蛋糕?”
街角的花店芬香扑鼻,浓郁的花香像一张网,把人整个罩在里面,沉醉其中。
老板年纪和纪橙差不多大,名叫方清茶,他身着整洁的围裙,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气质与他怀中抱着的白茉莉一样淡雅,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温柔又亲和。
方清茶一年前才搬到这里,和纪橙关系不错,是纪橙为数不多能聊得来的朋友。
纪橙点点头,把蛋糕盒放在柜台上:“明天小泽生日。”
“你对他可真好。”方清茶眼睛弯成了月牙,笑意却没到达眼底,像蒙着一层薄薄的冰。
“我想今晚……”纪橙耳根瞬间涨得通红,声音细若蚊蝇,“哥,你知道……那种事该怎么做吗?”
方清茶修剪花枝的手猛地一顿,锋利的玫瑰刺毫无预兆地扎进了拇指。
鲜红的血珠瞬间渗出,顺着指缝往下淌,可他却恍然未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纪橙,像被施了定身咒。
纪橙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臊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慌乱间随意拿了一支粉玫瑰,将十块钱纸币匆匆压在花瓶下,几乎是落荒而逃。
方清茶缓缓直起身,望着那抹纤细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街角,手中的玫瑰不知何时已被捏得稀碎,暗红的花汁混着鲜红的血滴落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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