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蒋陆野是打算借着监督作业的名义，把人哄到自己公寓里，早点歇息早点睡觉的。可阮信太认真，硬是让他拿出作业一项一项盯着写。
他想潦草应付过也不行，他们有几节公共课是一样的，尤其是高数方面，阮信一眼就看出蒋陆野在乱写，他当即给划了，给他仔细讲解题目，末了再问句听懂了吗？
认真讲题的阮信别具魅力吸引着蒋陆野的注意力，哪里能听懂题目讲什么，反正考试也不严。他看班里的书呆子做题总觉得像和尚念经没完没了，可看阮信这个书呆子却是哪儿哪儿都招人喜欢。
“你还没听懂吗？”
出神的太厉害，讲了三遍的阮信有点生气，放开本子让他自己先写完。
蒋陆野瞥了眼时间已经快十点，再耗下去就太迟了，他难得顺从没反驳，开始用三分认真劲去写作业，不经意间抬眼看见阮信皱眉站在后边，表情有点复杂。
“看什么？”
“没什么，你继续。”
蒋陆野没在意，写了几个字突然反应过来，阮信刚刚那表情跟以前中学老师看自己写题时很像，简而言之就是俩字，嫌弃。
他再转头看去，阮信已翻开自己的笔记看这两天落下的内容，不知何为，蒋陆野忽地感到不安，他意识到自己与阮信之间的差距，那是道目前不可逾越的鸿沟。他混混度日拿个文凭，而阮信将前程似锦，等出了校门阮信还会看上他吗？
蒋陆野捏紧手中笔，为自己的突发奇想而怒火中烧。
蒋陆野的公寓离学校近，他们起床洗漱后一起出门，学校门口总是有许多流动早餐点，阮信一直都在食堂里吃，还从没在外面吃过，现在闻着香味，看着五花八门的各式早餐眼馋的不得了。
“想吃什么，哥哥给你买呀。”
眼睛亮晶晶馋猫似的的模样看的蒋陆野好笑，他给阮信看了眼时间，“还早，我们坐下来吃。”
“我想吃叉烧包，虾仁烧麦，小份煎饼，炒粉干配蛋花汤。”阮信绕场一圈，报出自己想吃的。
蒋陆野面无表情听着，用力戳了下他的脸颊，“又想去医务室挂针啊。”
大早上吃那么多是又想犯胃病了吧。
不能吃啊，阮信露出好可惜的神色，自觉地抢了个空位坐下，抬头眼巴巴看他，“那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蒋陆野深吸口气，没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去和老板讲了下。
没一会儿点的陆续上来，阮信数了下除了刚刚自己报的那几个，还多了屉小笼包，他惊喜抬脸看蒋陆野，被蒋陆野屈指弹在脑门，“包子和烧麦各一个，其他只能吃一半，饱了就给我停嘴。”
阮信立马咬了口包子，咽下口后再开口，“那剩下的呢？不能浪费。”
他刚想问能不能打包带走，蒋陆野就吐出两字，“我吃。”
吃完进校门，俩人在楼梯口分开，蒋陆野不放心问他，“没撑到吧？”
“没有没有。”阮信让他赶紧走，他教室在楼上还要走几步路，“第一节课快开始了，你上去吧。”
蒋陆野看着他进了教室，然后才两阶并作一阶跑上来，他来的巧正赶上收作业，穆邱头也不抬的说：“给你了留了本，快抄。”
蒋陆野施施然坐下，打开背包拿出经由阮信辅导过的作业本，抬手的角度都透着股骄傲劲，杵在人跟前，“拿去。”
前边的穆邱舍弃点抄作业的宝贵时间，回头不可置信看他，“蒋陆野，你写了？”
十几年读书生涯，蒋陆野终于体验到好学生的自信，理所当然的看了穆邱眼，“是啊。”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居然连作业都不写？
穆邱一窒，幽幽道：“你昨晚都没来上课！”所以你在嘚瑟什么？
蒋陆野毫不在意，“不是让你帮忙喊到了。”
穆邱怀疑他被人下了降头，“那你在哪写的作业。”
蒋陆野：“家里。”
穆邱惊恐，看他就像看面目可憎的恶鬼。他愣愣回身抄下一行字，又回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是不是阮信移情别恋了？”
比如终于脑袋开窍恋上某个学霸，你不甘心所以决定发奋图强。穆邱越想越有理，想安慰几句，就看到蒋陆野拿出书扔桌上，冷冷道：“马上就打铃，劝你珍惜时间。”
穆邱：“……”行吧。
第一节课就是天书般的高数，老师带着教案边走边扫视全班，目光落在蒋陆野没拉好的衣服上，眉头一皱，然后移开。
“好了，手机收起来，抄作业的笔也停下来，今天学新内容，注意力都集中点，数学不比其他，你少听五秒就是损失四十分钟。”
底下哗啦啦都是翻书声，蒋陆野也跟着翻开书，试着今天听一听课。
“注意听讲，早上第一节课就打瞌睡，接下来的课怎么上。”刘老师提高声音，看底下蒋陆野难得没趴着，欣慰收回目光。
讲台上老师嘴巴张张合合，讲的激情奋勇，蒋陆野冷着脸听了会儿，出神的想果然听其他人讲课还是跟和尚念经一样，他的黄金五秒很早前就丢了，现在损失的岂止四十分钟。
正出神着，前座穆邱往后扔了根红绳，蒋陆野皱起眉，不想拿，“干嘛？”
穆邱用椅子抵着后桌，气音小声说:“红绳，我妈去庙里求的。”
蒋陆野:“？？？”
穆邱:“保学业进步的。”非常灵！
蒋陆野:“……”
“还有这个。”穆邱从包里抽出一支笔往后丢，“孔庙出品，考试加成10% 增益buff，从我小侄子那拿的。”
蒋陆野额角抽抽，一字一顿，“我不需要！”
“不用谢。”
笔和红绳都被扔回去，发出好大一声，刘老师忍无可忍，觉得刚刚简直是被猪油蒙了心，居然对蒋陆野抱有欣慰，“蒋陆野，穆邱，你们俩在聊什么？我讲的都会了是吧？”
“不会。”蒋陆野黑着脸说。
“老师，蒋陆野没带笔，我发挥同学爱借他呢。”穆邱笑眯眯道。
刘老师不为所动，“我说让你们写题了吗？再讲话椅子搬出去坐着聊个够！”
穆邱惊讶:“那多不好意思。”
刘老师憋火，用蔑视的眼神看他，穆邱自觉做了闭嘴手势。
下课铃一响，刘老师人还没走，穆邱已转身迫不及待道:“你真的不考虑用下那俩神器。”
蒋陆野站起从后门出去，“你先用那俩神器考个满分给我看看。”
穆邱跟出去，和他一起靠在墙壁上，对面楼下就是阮信上课的教室，蒋陆野眼尖看见阮信抱着到胸口高的资料进去，神色晦涩难言。
“嘶，我随口猜的，阮信不会真移情别恋了吧。”穆邱也看到了，偏头看蒋陆野神情不对，忍不住说道:“不应该啊，阮信那么乖。”
“滚你妈，别乱猜。”蒋陆野没好气。
“那你火气这么大，”穆邱实在好奇，尤其这事明显和阮信有关，一碰上他蒋陆野就会不对劲，“你昨晚到底是写作业了还是打架啊？”
蒋陆野沉默不语，眼睛盯着对面出来的阮信，他在门口被一女生拦住，两人走到旁边说了什么，阮信笑着摇了摇头先一步进了教室，蒋陆野紧绷的神经骤然松下。
“穆邱，你之前说阮阮和我们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穆邱愣了下，收起笑意说:“哪里都不一样，你想想他如果和我们是同类人，至于等到现在才认识嘛。”
他和蒋陆野都对学业不放心上，他是家里已经安排好，蒋陆野比他命好，上头有个大哥顶着，只要别太叛道离经惹是生非，随便干嘛都行，总之家里不会少他钱。
而阮信从来就跟他们不是一路人，他专业成绩斐然，在认识阮信后，穆邱也稍稍打听了下，知道在他们系里阮信就是个宝贝一样的存在，他以后还会有更深的研究成果，将来到达的高度，谈的话题，遇到的人，都将和他们毫无关联。
“他那么聪明会想不到这点，即使这样还来追我？”蒋陆野狠狠皱起眉，眼底戾气一点点聚起。
穆邱忽地笑起，“你管那么多干嘛，你不是还没答应他，再说毕业分手的情侣多的是。”
“我知道。”蒋陆野搓着指尖，想吸烟，“可阮阮不同，我想对他好，之前我觉得答应他是最好的，不过现在看来并不是。”
最好的是彻底断了关系，他做不到这样。蒋陆野上有大哥护着，张扬随心活了十几年，头回想要以真心回应人，却因自己的张扬随心而踌躇不敢前。
“虽然我觉得你还是不答应的好，但是……”穆邱扯了下嘴角，见好友妄自菲薄又是稀奇又是不忍，“但你又不是七老八十有什么不能改的？你能答应阮信都高兴的半死，难道还会阻止你改过上进，你以前的果断狠劲去哪里了，关键时刻却杞人忧天。”
穆邱唏嘘不已，他以为蒋陆野只是在吊着人，没成想他想的那么远。不过这也不是坏事，他当初怕的就是蒋陆野尝鲜玩玩，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上课铃声响起，蒋陆野回过神来，拍了拍穆邱肩膀，“谢了。”
抬腿往教室走去，蒋陆野眉眼舒朗，那股桀骜痞气因唇角若有若无笑意而消融。
“谢就不必了，你让阮信帮我要下那女生的联系方式，实在不行告诉我名字也可以！兄弟！”穆邱紧跟上去哀求。
“……”蒋陆野一言难尽，心想那人也没好看到哪里去啊，但还是应下:“我尽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