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寻打量着眼前的人。
比以前瘦了些,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变得更成熟稳重了些,白色的警服衬衫,袖子被卷起,右臂戴着袖箍,领口处有一个白鼬状的驳头针,干练中又形成了一些反差。
谢寻移开眼,咽了下口水。白鼬,是之前的同学给自己搞的动物塑,说自己外表看着安静,灵动,有些冷感,实则是个在校时就协助警方破案、专业成绩第一的狠角,这些点都与白鼬很相似,于是就有了这个动物塑。后来自己也接受了。
如今,顾砚宁的领口处就有一个装饰,正是白鼬。
顾砚宁看着谢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巴不得把所有的细节都收入眼底。
妈的
顾砚宁心里骂了句脏话,谢寻真的瘦了,瘦得很厉害,整个人显得很虚弱,毫无血气,神色恹恹冷淡。
好心疼……
她的眼睛怎么回事?还戴了眼镜。眼神里除了警惕,只剩下冷漠……没有别的感情。
为什么?她会是这种神情?还移开了视线,她是在躲?
“咳!额……有汇报就说吧,”陈局出声,打破这剑拔弩张的局面。
闻声,顾砚宁才反应过来,向着他们走了过去。谢寻则是往旁边走去,给顾砚宁让位置,全程没看顾砚宁一眼,刻意避开。
行!故意的,想避嫌是吧。
顾砚宁气得牙痒,后槽牙遭受暴击。
“我们队的这个案子已经告破,目前正在整理案卷,我们……”顾砚宁正汇报着,声音有些哑,藏着怒意,余光时不时看向谢寻,结果谢寻在发呆,根本没看自己,整个人更气了。
谢寻在一旁左耳进右耳出,反正与自己无关
担任刑事技术中队副中队长,这是自己接下来的职位……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个在气,另一个的心思不在这方面上。
“差不多就这样,陈局。”没一会,顾砚宁已经说完了,同时看了谢寻一眼,依旧没看自己。
“好,辛苦了,你先回去吧,我和谢寻说些事。”
谢寻……这两个字扎在顾砚宁心上,一阵刺痛,呼吸不上来,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其实她刚刚还想骗自己这不是谢寻的,她宁愿相信这不是谢寻,她不希望看到谢寻的这幅样子。可她就是谢寻。
“好,那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说完,顾砚宁转身离去,与谢寻擦肩而过时,给了她一个眼神 ,有些凶。
谢寻与她对视着,看到了她的眼神,最后目送她离开。不用想也知道,顾砚宁肯定会在门口堵自己。
“你们俩的事我不会管的,重点在你,我相信她会等你的。”陈局将桌上的文件整理好。“你要多和人说说话,别太闷了,实在不行就多开车出去走走,心理健康也重要。”
谢寻微微蹙眉,“嗯,我尽量。”她的声音在抖。她的左腿有些疼,她站着的时间有些长了。她本可以将重心放在右腿上的,但她觉得在这种时候,还是要严肃些。
陈局皱了下眉,“那好,你先回去吧,有事的话手机联系。”陈局听了出来,便放人走了。
“好,陈叔。”谢寻说完便转身离去,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准备拧。
“记得好好休息。”
谢寻顿了一下,随后开门离去。办公室恢复寂静。
出门,抬眼,果不其然,顾砚宁在门口等着。
谢寻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转头就走,没再给半分眼神。
…又是这样,谢寻到底怎么了?
顾砚宁冲上前,她的情绪有些烦躁,她现在巴不得变成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火爆辣椒,把局子炸飞,可惜了,这只是白日做梦。
谢寻走着,她无意识地抬了下手,侧身一看,刚好是顾砚宁抓空的手。
啧…谢寻顺势将这只手打了回去,下手不重,而顾砚宁也收回了手。
谢寻继续走,顾砚宁又追上去。
谢寻不想理她,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想躲,想逃,她觉得自己这种沾满鲜血的人是不干净的,她不能玷污别人,她就想一个人待着,一个人……
“谢寻!”
声音传到谢寻耳边的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拉住了她,她站住了。随后 ,她就被人猛地一拉,是顾砚宁。在被触碰到的时候,谢寻的左腿软了几分,整个人又被拉着,失去了平衡,险些摔倒,是顾砚宁扶住了她。
她们之间的距离被拉近,谢寻闻到了一种味道,冷香极具压迫感,沉冽锋利自带气场,让人感觉冷硬不近人情,但萦绕在鼻尖的底香却是温驯干净的,这是顾砚宁的味道,很是熟悉。
“你……为什么不理我?谢寻……”顾砚宁的声音在发颤,此时的她正扶着谢寻,不是熟悉的温度,要冷几分,触感也不同,很瘦,被她圈着。
她本来想吼的,但真到了该说的时候声音还是软了下来,甚至有些委屈。
谢寻怔住,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被顾砚宁紧紧地圈住,一圈尚有余量。顾砚宁的手偏黑且有些粗糙,手上传来的温度要比自己暖上几分。谢寻不知道怎么回事,心脏漏了一拍。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顾队,你放手。”谢寻想抽回手,可力量远远不够,没成功。顾砚宁见状反而握得更紧了。谢寻看向顾砚宁,她的眼睛红了……
“顾队?没什么好说的?为什么?谢寻,从刚刚到现在,我在你身上就只看到了疏离二字,你这两年半到底去哪了?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你变成这样,你告诉我。”顾砚宁的声音和手都在发抖,眼睛变得更红了,眼里还有泪光。
“我……”谢寻心软了一下,“抱歉,我不能说。”她还是克制住了,谢寻没说出口,保持着远离的态度,但她把头别了过去 。
“不能说?那其他的呢?你为什么不理我?”顾砚宁见谢寻的态度有些放缓,便连忙追问,渴望套出一些信息出来,或者多说些话,多待一会。
“因为不想,别问了,我们就这样吧。”谢寻垂眸说道,随后又扯了一下手。
顾砚宁呆住,她以为谢寻在开玩笑,但谢寻那严肃的语气告诉她,谢寻没在开玩笑,而且谢寻扯过她手的这个动作,也表明了她坚决的态度。顾砚宁的心像被人用硫酸泼了一般,有灼烧感的同时被刀切成片,胃酸也开始翻涌。
靠!搞得她胃病犯了。
顾砚宁的脸色变得惨白,手上的力道松了,虚握着。谢寻见状,毫不犹豫地抽出了手,看了顾砚宁一眼后转身就走。
你别走……
顾砚宁叫不出口,她一个人站在走廊上,她无助的背影映在玻璃上。她看了看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谢寻的温度,眼泪悄然落下。
她不知道是该恨还是理解。
恨是因为谢寻在两年半前的无故消失,毫无音讯,她等了这么久,最后,谢寻对她们之间的感情下了最后通牒,这何尝不是一种分手。就这样了,她们之间要保持距离,以后的关系就只有前任和同事。但为什么?自己做错了什么?苦苦等待,废寝忘食的,却换来了一个这样的结局,断崖式分手……
理解则是谢寻的变化实在是太不正常,瘦削的身体,麻木无神的眼睛,脸上和手上的伤疤,原因不能说……这些都不正常。谢寻很可能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不然不会有这些变化,心理创伤?可她的父母已经去世了,她也没有一个经常来往的亲戚,身边的人顾砚宁也都认识,所以只能是其他原因,不一定怪她。
顾砚宁靠在一旁的墙上,望着谢寻离开的方向,眼睛已经哭肿了,她抹掉眼泪,吸了吸鼻子。
谢寻…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会慢慢查出来,我本就是干这一行的,不是吗?若真不是你的原因,我会慢慢陪着你,既然我追到过你一次,我就有信心追第二次,只要你肯看看我…
顾砚宁想着,情绪平复了不少,胃里的不适也淡了下去。她整理了一下着装,调整好状态后就离开了7楼。
而谢寻这边,她并没有直接进电梯里,而是来到了电梯对面的楼梯间,她坐在一个台阶上,点了根烟。是白米兰,细支的烟身干净利落,烟气轻柔,带着淡淡的玫瑰甜香。她看向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顾砚宁掌心的温度。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的指尖冰凉得像块冰。
她想起刚才顾砚宁红着眼问“你去哪了”的样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她很脏,手上沾染了很多人的血,而且现在的自己,也说不上安全和稳定。“碎浪”带给她的阴影,是她一生都治愈不了的,血腥,暴力,残忍,无情是那边的常态,况且自己已经融入过他们了,成了他们的一部分。
她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做出什么,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没有目标,像个无头苍蝇。她没有稳固的自我,她患有边缘型人格障碍,会产生割裂感,分不清当下自己的想法。好在症状比较轻,但她不敢赌,她要确保万无一失。
回过神来,烟已经抽完了,谢寻将烟熄灭,她用了一张纸来接烟灰,她将剩下的烟嘴一起包进纸里,扔进了垃圾桶,随后便按下电梯按钮,下了楼。
未满18岁不要吸烟哦
精神疾病的话,并不是很了解,只是查过资料,暂且当成特殊病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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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二章 重逢的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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