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亦武和吴问寻站在会议室的边缘角落，看着时景宁、赵叶与专案组沟通。

会议室中，多人正在争论，他们此刻真正关注的是裘平安召唤出来的索菲娅。

叶卡捷琳娜二世的光脑忽然弹出两条好友申请。

半透明的提示框一上一下浮现在视野角落，她的警惕心骤增，盯着那两行字，当不知道该如何行动和反应时，最好的防御是没有动作。

“你可以按下手环的按钮，屏幕弹出来以后，点通过。”吴问寻拉着裘平安，坐在她的旁边，低头对叶卡捷琳娜二世耐心解释了光脑使用方法。

叶卡捷琳娜二世按了一下特制光脑手环上的按钮，屏幕弹开，蓝光映亮她年轻的面孔，下意识眯了眯眼。

她震惊于光脑的作用，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个时代人与人的通讯方式已经完全不同。没等她仔细琢磨，裘家夫妇就带着裘平安和她去找警察商量。

时家的会议室内，长桌中央浮着淡蓝色会议投影，远端几路通讯窗口依次亮起。

叶卡捷琳娜二世第一次看到多方远程会议通讯技术。

会议记录自动生成，没有记录官，光脑自动分离每个人的声纹，把说话内容转成文字，再由智能体提炼会议摘要。

她看得很安静，在暗自观察这里的每一个人。

警方是执法人员，处理这类绑架案件经验丰富。他们不会相信绑匪，正在排查内应。

裘平安一天前才将她召唤到这里，绑匪却知道这条信息。

时间点太准，准得像有人亲眼看见。

赎金可以给，自然也可以做手脚。

投影上的地图被专案组组长圈出三个红点。

反物质容器设置远程控制装置，锁定提取接口和授权模块。磁阱有独立供电，有防拆毁功能。

如果时日嘉回不来，这件物品就是赃物，会被依法追回。

星舰密钥权限分多重，只给基础权限，无法立刻启动星舰，可作为分次交易谈判的筹码。

人质交换时，要多提条件。

警方认为，到时能和绑匪提条件的只有裘平安和她。

叶卡捷琳娜二世作为行动计划执行人员，认真听取警官安排，姿态却仍像一位年轻贵族小姐。

紧急会议结束，时景宁起身，真诚道：“索菲娅小姐，谢谢你。”

“是我的荣幸。”

叶卡捷琳娜二世看到光脑立刻接收到行动计划安排和紧急培训。

交付赎金的时间还剩不到三天。

索菲娅必须接受紧急培训，从热武器使用到谈判技巧。她的任务是争取与绑匪周旋，顺利交出赎金，带着裘平安全身而退。

培训第一天，裘家夫妇替裘平安向学校请假。

吴问寻把请假单发送到学校时，满脸担忧。

教务系统弹出“已受理”三个字，眼睛在屏幕上停了半天没挪开。

裘亦武则反复问警员：“她这么小，真能学吗？”

众人对裘平安的期待不高，五名警员没给空话，只根据裘平安的情况，把训练拆成最实际的动作，教她一些紧急求生保命的方式。

赵叶听管家说裘家夫妇砸钱购买各种防身器具，立刻全额付款，又购置一批异能道具，供裘平安和索菲娅挑选。

账单上的金额直接支付，毫不手软。

吴问寻想推拒，话没说完，赵叶只说：“赎金我出，异能道具也我出。别让平安空手去。”

射击场上，灯带一亮，远处无人机靶沿轨道滑出。

索菲娅学习单兵作战热武器的速度非常快。

她有射击基础，命中精度让从白岩星驻军请来的教官连连称赞。

出乎众人意料，这位看起来外貌平平无奇、文质彬彬的贵族女士，居然一学就会，瞄准靶子时精度极高。

当索菲娅装上动力外骨骼，扛得起重型火箭筒时，围观人群和教官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教官看得出来，从体重数据上说，她本不该拿起这种需要健壮异能者才能携带的重型热武器。动力外骨骼能把承重和后坐力通过支架导到地面，可她的体重、肌肉量按常理不该稳成这样。

他这才想起，索菲娅是通过异能召唤出来的召唤对象。

他们口中的“索菲娅小姐”，扛着重型火箭筒，发射一枚空弹，成功命中模拟移动目标的无人机。火箭筒发射时产生巨大后坐力，她却没有失去平衡，也没有受伤。

从人类视觉上看，这简直不可思议。

主要还是裘平安身为召唤者那副呆愣模样，加之F级异能本身给人的固有印象，还有叶卡捷琳娜二世完美呈现出年轻贵族小姐的姿态，才让众人以看待远古蓝星人类的方式看待她。

教官迅速转换视角和训练方案。

既然是召唤对象，就可以进行更深入的训练。

教官又给她安排针对救援人质和绑匪对抗的训练。

谈判技巧方面，叶卡捷琳娜二世更不需要学习。最大的问题是翻译器的翻译速度不尽如人意。语音识别先转写，再过语义模型，最后合成，半秒延迟在紧急谈判里都够致命。

时景宁和专案组组长发动人脉，更换通讯协议和智能体模型，又升级了翻译器硬件。

叶卡捷琳娜二世已经猜出，现在的身体很可能是超凡能力构成或改造过的。

他们眼中的索菲娅只是她十几岁的样貌，而她的记忆十分清晰。她已经快走到生命终点，精力下降得厉害，很多时候只是在用女皇的耐性和信念强撑。

她时常抬手看手背，皮肤紧致，关节灵活，还没有完全适应突然拥有年轻人的身体。

而且她询问过那些明显和人类外貌有区别的异能者。

召唤型异能者召唤而来的生物，或多或少都有变化，召唤结束还是会回到原本状态。

像她这种被召唤而来的蓝星人类，之前已有先例，而这一次的召唤者还是裘平安。

那个人，她终究还是知道了。

那个名字在史书里很有名。哪怕俄国的东正教传统自1054年东西教会大分裂后，与西欧天主教世界渐行渐远，但意大利文艺复兴人物的名声仍然通过法语、德语和拉丁语著作进入她的教育。她知道卡特琳娜·斯福尔扎，弗利与伊莫拉的伯爵夫人，曾以女人之身守城，对抗切萨雷·波吉亚，被后世称为“弗利母虎”。

卡特琳娜的相关书籍中没有这段经历，说明她并没有将这段被召唤的经历说出来。

在宗教裁判所和巫术审判仍能毁掉一个贵族家族名誉的年代，说出这种经历等同于自认与魔鬼交易，是异端，是禁忌。

卡特琳娜是那种把荣誉看得比性命更重的军事贵族，她不会把这种不可告人的事写进书信，更不会让史学家记入正史。

叶卡捷琳娜二世自认还是多一层优势。她受启蒙思想影响，习惯用理性而非神学去判断因果。

如果她在这里暴露自己是俄国女皇，历史因果会反噬，甚至可能动摇她未来的统治。

所以她也选择沉默，决定用“索菲娅”这个名字。

那是她受洗前的本名，属于一个德意志小邦公主的名字。

第三日八点整，绑匪向赵叶发送了具体坐标，是位于北大陆东岸的废弃化工厂。

专案组立刻意识到，绑匪精确计算过距离，裘平安需要带着赎金立刻出发。

飞行器全速飞往目的地。

裘平安和叶卡捷琳娜二世听着专案组成员讲解废弃化工厂的情况，快速拟定行动方案。

两人被专案组成员围在舱内，叮嘱声此起彼伏。

“索……”裘平安身边全是陌生人，被围住后感到恐惧，紧张到说话口齿不清。

“我是索菲娅。你跟着我的口型念。”叶卡捷琳娜二世干脆抱起裘平安，但动作不够熟练。哄孩子并不是她的教育风格。

召唤她的就是裘平安，她的发音太糟糕，把名字叫正确这件事还是挺重要的。

叶卡捷琳娜二世看得出来，从她来到这里第一眼看见的三个孩子里，裘平安是最迟钝的一个。

最胆怯的男孩是君念枫，勇气不足，遇事第一反应是跑去找父母。

最聪慧机敏的是时絮，很有发展潜力。

在纠正这个迟钝孩子的发音时，叶卡捷琳娜二世忽然察觉到，裘平安似乎能够先于延迟几秒出现的翻译文字，听懂她说的德语。

“你听得懂我说的话？”叶卡捷琳娜二世特意在她耳边轻声问。

裘平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叶卡捷琳娜二世又尝试了俄语、法语、不甚熟练的基础意大利语，以及趋于书面化的拉丁语。她确认，她们之间的交流没有障碍。

“从那个……光脑上显示的文字，你看得懂吗？”

裘平安不懂，还不懂光脑有翻译功能该怎么使用。

叶卡捷琳娜二世这个来自远古蓝星人类解释了一番后，裘平安仍一脸呆滞，脑子里好像根本没有语言和翻译的概念。

叶卡捷琳娜二世似乎感受到了她们之间的联系，召唤者和召唤对象之间，并没有语言沟通障碍。

“索菲娅，你记得住路吗？”裘平安的小手伸向叶卡捷琳娜二世。

听着大人们的讲解，她根本记不住复杂的内部路线。

专案组成员叮嘱的事项对年幼的裘平安而言还是太多了，她心里也很着急，伸手拉着叶卡捷琳娜二世的衣角。

“我记住了，还有自动导航，你跟着我走。”叶卡捷琳娜二世的耳蜗内装有通讯装置。

即使那座化工厂可能提前布置了通讯干扰屏蔽装置，她还是不希望和后方的警力失去实时联系。

裘平安和叶卡捷琳娜二世看上去穿着时下流行的贵族日常服装，是剪裁大气、做工精巧的休闲款式，带一点街头风格的简约感。

实际上，这两套服装经过严密改装，表面看不出来，内衬、口袋和袖口等位置藏有报警器、定位装置和监听装置.中层和内层是超薄纳米级护甲和防弹背心。

考虑到裘平安还是小孩，她腿部还安装了人造骨骼，辅助运动奔跑。裘平安的定位器和微型摄像头，则被安装在鞋底夹层内。

走进化工厂前，大部分人还在飞行器里。

叶卡捷琳娜二世还检查了她们的防毒面罩和全封闭式运动型防护服，为她和裘平安穿戴上。她伸手扣紧裘平安面罩边缘，手指按压确认密封圈的效果。

裘平安好奇地观察周围，没有看见任何动物，死亡的气息弥漫在附近。

叶卡捷琳娜二世同时也在观察周围环境。

她降临在贵族的家宅中，周边是群岛。她对时代的差异无法有深刻认知。即使那些生活用品有神奇效果，机器人代替了人类工作，但这是时代的变化，有些事物似乎没有改变。

精致和华美是大部分贵族偏好的风格。

权力似乎在任何时代都偏爱用同一种语言装饰自己。对称、珍稀材料与不可亲近的距离感。

这让她感到熟悉，产生些许的轻蔑。

旧制度并未被技术消灭，只是换了外壳。

但是工厂就不同了。

它不像贵族宅邸那样试图用美学掩盖权力，在环境中**裸地展示规模、管道、储罐和危险标识。

管道是剖开的钢铁血管，储罐外壁斑驳，危险标识褪了色却仍刺眼。

空气里残留着□□风险。

□□是剧毒物质，能通过呼吸和皮肤接触快速致死。

在封闭或半封闭的化工厂废墟中，残留的□□气体或蒸气风险极高。低浓度时可能只有苦杏仁味，高浓度时反而会迅速麻痹嗅觉。

叶卡捷琳娜二世起身对裘平安说：“跟紧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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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成长17